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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戏弄 装神弄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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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黑,冯政还没有走到那个破庙,心里很着急。
那个担柴的老伯明明说顺着道路,往北走十里路就能看到一座破庙。在破庙里休息一晚,明日再动身去南平城最好。不想走到天黑都没到,冯政一度以为自己走错路。
好在他加快腿脚,终于在天黑之际,看到这座不大的破庙。冯政用衣袖擦掉额头的汗水,高兴地住进这间庙里。这间破庙很小,大堂内只供奉了一座神像,破损严重。庙内杂草丛生,残破不堪。好在屋顶和大门都是好的,还能遮风避雨。
冯政将大堂内杂物好生收拾一番,腾出一块生火的地方。趁着天还没完全黑,从外面的林子里捡些干柴回来。从一旁的箱笼内拿出火折子,点燃火堆。再将火折子放回箱笼内,自己也靠在柱子上休息起来。
闭目养神结束之后,冯政不经感叹,道:“走了一路,总算要到南平城了。到了城里,见了我那未来岳父大人的日子就好起来了。”他在憧憬中笑出来声,疲惫一扫而空。可他的肚子不争气,拼命将他拽回现实的窘境。摸着肚子苦笑一下,从箱笼内拿出干粮吃起来。
夜色渐深,四周一片漆黑,除了夜里的星星,也只有破庙内的大堂里还有光亮。但冯政没想到自己捡回来的柴火烧得这么快,只坚持了一个多时辰便快耗尽了。此时尚早,冯政未有睡意,便决定再到院子里去拾些柴火。于是放下书本,拿起一根烧着的木棍当做火把。
门才开了一道小缝,却突然吹来一阵大风,吓了冯政一跳。冯政把心提到嗓子眼,护住手中的柴火,等风停了才放心下来。天上的星星很亮,屋外很宁静,虚惊一场。冯政举着小火把在院子里捡了些木头,但不是很多,恐怕还是不够用。
这时,一阵风从自己的背后吹过去,小火把的火焰一阵颤抖。这不是一般的风,他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身后跑过去。这可把他吓坏了,各种鬼怪之说在他脑子里不断浮现。该不会遇见鬼了吧?
颤颤巍巍地转过身去,院子里什么都没有。他又在大堂内检查了一下,只有自己的脚印。这下他就再次放心下来,但也不敢再屋外再待。将外面堆在一起的木头抱回来之后,赶紧关好大门。
也不怪他胆子小,这点风吹草动让他害怕不已。只因他手里的这本书叫做鬼怪志,全是讲些鬼怪作祟的离奇故事。他虽是一个读书人,却对那些神仙传闻,鬼怪之说特别感兴趣。这些虚幻缥缈的故事能够给他潦倒的生活带来惊奇和刺激,排解生活中的苦闷。
圣人之言让人昏昏欲睡,这样的奇书看起来可真是津津有味,精神百倍。此时已至深夜,他却毫无睡意。读书正酣,奈何柴火又快烧完。如果不弄些木头来烧,恐怕今晚的兴致就此断了。他在大堂内四处看看,发现用来盛放香炉的木桌还算完好。正好可以拆了当柴火烧。他眼里发光,又畏惧神灵,便恭敬请示一番。
“神仙在上,学生今夜拾取柴火不够用了,想用您这张桌子来取暖,还望您见谅。”说完,便去将桌上的香炉拿下来。
“放下。”冯政刚拿起香炉便被吓得不敢动,左右看看,小心问道:“谁呀?谁在说话?”
“你都跟我说话了,我自然要应你一声。还不快放下香炉,莫不是想断了我的香火。”
冯政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神仙显灵。难怪这声音听起来虚无缥缈,从四面八方传入耳内。他赶紧摆正香炉,恭敬跪下,行了拜礼,道:“学生无意冒犯神仙,更未曾想断了您的香火。只有这座破庙荒废已久,香炉破损陈旧,想来已经很久没有人来朝拜。没想到您还住在这里。如有得罪之处,还望您慈悲心肠,多多见谅。”礼数周到,话语谦卑,神仙定不会怪罪自己。
“你这个读书人,不专注研学圣人之言,行君子之事。却喜好那些怪力乱神的奇闻异事,做偷鸡摸狗这事。真是枉读圣贤书,朽木不可雕也!”
冯政急忙叩拜,辩解道:“学生虽然学问不精,但是多年来一直遵循礼仪,恪守规矩。从来没有做过偷鸡摸狗的事情,还望神仙明察。”
“若是我不出面阻止你,你不就把供奉香火的桌子给拆了。这还不是偷鸡摸狗之事?若是你勤学苦读,倒也不跟你计较,全了你的进取之心。但你却玩物丧志,徒有其表,气煞我也。”
冯政慌地再拜几拜,道:“学生知错,还望神仙大人海涵!待学生从南平城归来之后,一定给您老人家修整院墙,再塑法身,兴盛香火。望神仙大人保佑我此行一番丰顺,回来之后一定好好孝敬您。”
“你看着年纪轻轻,书生模样,脑子里却全是钱权美色,胸中竟没有点浩然之气。本来你好好跟我认个错,便不为难你。没想到你居然想用金钱收买我,今日定要好好教训你一番。快说,为何到了南平城就有银钱供奉与我,莫不是谋财害命去了。”
冯政吓得全身汗流,未曾料到这个神仙这么难对付。一般神仙不是都喜欢他人供奉吗?怎么这个神仙完全不在乎的样子。不敢多想,赶紧和神仙解释一下钱财从何而来。他挪到箱笼旁,拿出里面的一幅画像。再小心地挪回去,恭敬道:“学生连杀鸡都不敢,更何况是谋财害命。此等罪大恶极之事,学生想都不敢想。此去南平城,乃是向我未来的岳父大人要钱去的。都是清白的银两,望神仙大人知晓。”
“看来这其中有一段渊源,你且说来与我听听。”
若在平时,冯政打死也不会说出这件事情来。但说给神仙大人听倒是无妨,不会有旁人知晓,亦可以抒发他心中的愁苦。他哀叹一声,打开画卷,道:“在我小的时候,我还是一个富贵人家的孩子。在两岁那年,父亲的一位经商好友正好来到家中,还带来一个不满一岁的女婴。那位商人想要攀附我们家,便想定下婚约,结成亲家。父亲当时正与他密切合作,于是便答应下来这门婚事。在我九年那年,未来岳父还送来一幅画像,并告知他们已经定居在南平城。这画像自然就是我的未婚妻。但好景不长,隔年一股悍匪进城,在城内烧杀抢夺。我家是城中大户,匪徒自然不会放过。我全家被杀,抢劫一空。从此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好在书院的先生认出了我,因常年捐助,又见我可怜,便将我收养在书院里。”
冯政缓缓打开画卷,上面画的是一个娇俏可爱的女孩。锦衣华服,端坐闺中,仪态端庄,笑容可掬,有大家小姐之风范,孩童幼小之纯真。冯政哭笑,心里却有美好幻想。只不过现实残酷,无奈合上画卷。其实当年他也曾给对方回了一幅画像,即使是神仙大人,也没有说与他听。
“倒是一个苦命的人,之前的事情就不与你计较。可你还是没说钱财从而而来。”
冯政犹豫再三,道:“后来我从书院搬了出来,自己在外面独自居住。可我从小便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在书院里也只会读书。日子过得特别穷困潦倒。当年逃走之后,我又偷偷跑回去拿回了这幅画。如今只想凭借这份婚约,从未来岳父想要钱财过来。至于婚事,我是想都不敢想。”沉沉摇头,不能再语。
“为何不敢再想?既有婚约在身,你自可去取了她女儿,做了一个上门女婿。面子不太光彩,日子可就好过多了。”
冯政冷哼一声,道:“您是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怎会明白世风日下,不复当初。亲戚太穷都会互不相认。更何况他家攀附我家在先,如今我如此落魄。他又怎么会把女儿嫁给我。如同鲜花插在牛粪上,有何异之?倒不如找他要些钱财,了断这份婚约。她好我也好,大家都好。”
冯政正在发呆,忽然听到一阵窃笑声。他悲愤道:“我如此凄惨,连神仙大人都要嘲笑我。我还有何脸面活在这世上,干脆让我死了算了吧?”一个大男人就这样哭起来,跟个小孩子似的。
“别哭了。且问你,你说的这些话是不是都是真的?没有半点虚言?”
“黄天在上厚土在下,我冯政对天发誓,刚才所说,若有半点虚假,必遭天打五雷轰。坠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冯政高举右手,信誓旦旦地立下誓言。全无之前的颓丧之气,严肃正经。
“好。看你这么可怜,本尊就亲自下凡帮你一次。你且闭上眼睛。”
一听到神仙亲自下凡帮自己,冯政喜笑颜开,期待地闭上眼睛。没闭上一会儿,便急切地问道:“神仙大人,您下凡了吗?”
“你回头看看。”
冯政睁开眼睛,激动地转过头去。一张鬼脸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啊’的一声,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