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中心向]赵氏孤儿》红泥客

5、尾声

　　赵氏风波两年后，经首辅奏请，李达康从四品京州知府升到了三品，调任礼部，管些祭祀典礼的杂事。这一年，他三十四岁。
　　李达康遣散仆从，深居简出，日日到那四四方方的宫墙中点卯，到了时间就一声不响的离去，只有办起差事、论起刑赏，才显出曾经或许有过的那点叱咤和厉害。礼部的官员难有吏部、户部那些油水，再被李达康这么一管，也不免碎嘴抱怨。朝中的参本一直不断，皇帝和首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日子也就这么过了下去。
　　李达康四十四岁时，“听候发落”的赵立春在狱中过世，激起了不大不小的水花。那一天李达康照常来到了礼部衙门，做着日常的案牍工作。日中时，小官员们靠在案上打盹，突然听见一声脆响，跳起来一看，只见李达康呆坐在椅上，垂首盯着碎了一地的瓷杯，也不起身收拾，仿佛入定一般。
　　次日，李达康以精力不逮为由，向皇帝请辞。皇帝再三挽留，李达康也不着急似的，只是辞呈一道一道地递上去。一个月后，礼部在悄然之间换了岗。没有任何人对此多说一个字。

　　某天清晨，一辆朴素的马车经过了赵府的门前——啊，那里早已不是赵府。前户部尚书三十年间积累的地产置业已转手他人，门楣上御赐的那两个大字，被收入了皇家的府库。车里人仿佛说了些什么，车夫勒马，将车架停在了门前的青石板路上。
　　朝露未晞，上京已经颇有人声，叫卖、打更、嬉闹，在远处生机勃勃地流动着。如今住在府邸中的人还没有起身，两扇厚重的大门紧紧地关着。忽而一阵风起，青石板上的几片落叶摇摇晃晃，顺着墙根失去了踪影。天上无云，地下无尘，四下里白茫茫一片澄澈。
　　过了许久，车夫又牵起了缰绳。瘦马迈开步子，缓缓地拉着马车上的人，吱呀吱呀，消失在了上京道路的尽头。

　　李氏达康，高祖母弟李炎上将军之后也。瑞平三年，李氏党灭，户部尚书赵立春阴以子代，擢李达康出。二十二年及第，任工部主事，迁郎中。
　　三十二年，知京州府，行清丈法。三十三年，民暴起，明城仓大火，李知府因强散京州府漕粮以济，责知州罪。三十五年，奉上谕密捕通判丁义珍，昭雪其所致冤狱枉刑、沉敛重赋，民大悦，漕贡乃复。
　　三十七年，迁礼部左侍郎。及往，民争夹道，涕泪相送。更十年无所黜陟，请辞，躬耕远上京。余生不复入京州矣。
　　——《京州志卷二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