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的猫》剑锋金

4、不嫁人了

　　沈梦婷疯跑在乡道上，山路上，风吹散了她的马尾，头发在风中飞舞，她像个傻子一样，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到最后直接是大声的叫喊着，鬼哭狼嚎的声音响彻山谷，胸腔里有个怪物挣扎着似乎要跑出来了。
　　跑累了，瘫倒在麦田里，看青色的天空，耳边的鸣虫鸟叫声格外的动听，没往日那么烦人了。
　　歇够了，缓过劲了，又开始继续跑，目标是家。
　　提着一口气跑到家中，推开门。
　　正在吃饭的父母看到她站在门口，扶着门框，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
　　母亲起身拿了一条干毛巾走过来替她擦脸，责备着：“这么大个人了，瞎跑什么呀，女孩子家家的就不能好好走路吗？有狼追你怎么是怎么着！”
　　沈梦婷夺过母亲手里的毛巾，擦了一下有些湿润的眼睛，看着母亲的眼睛坚定真诚的说道：“妈，我不想嫁人，我想去城里打工。”说完捏着毛巾跑到水缸旁，拿起水瓢舀了一瓢生水，牛饮了起来。
　　沈梦婷母亲走回饭桌旁坐下来，和她父亲对视了几眼，替沈梦婷盛了饭，伸头喊她先过来吃饭。
　　擦着嘴边的水渍，沈梦婷甩手走过来，屁股刚挨到凳子就开口说：“我要去城里打工，我和乡里几个落榜的同学说好了，一起去，有个伴。”请允许她撒个小谎，这样才能事半功倍。
　　母亲看着父亲，眼神示意着他说话，父亲放下碗筷，掏出烟袋，装满烟斗，点火吸了一口，吐着烟雾，咳嗽了两声说：“女孩子家家打什么工，现在这世道乱，出去容易被骗，在家安心呆着，嫁人，我们也省心。”
　　“对呀，婷儿，你哥不是说给你寻摸了一个婆家吗？过年来提亲，我问过你哥了，男方家在皇马村，有二十多亩地，多好呀。”母亲附和着。
　　沈梦婷“咚”的一下，把碗墩在桌上，吼道：“我不嫁人，我不嫁连面都没见过的人，我才十六，我要去宁市打工。”
　　父亲用烟斗敲了一下桌面说：“不许。”毋庸置疑，父亲的话在这个家里是最权威的。
　　沈梦婷眼睛一下红了，转眼看着母亲，希望可以得到母亲的支持，母亲温和的说：“婷儿乖，听你爸的。”说实话，她也舍不得姑娘小小年纪就嫁人，但是没办法，读书读不了，只能找个好人家嫁了。
　　眼泪刷的一下就掉下来了，沈梦婷转身跑出屋，快速通过梯子爬上屋顶，父母紧随其后到院里，看着她。
　　“姑娘，你干嘛？快下来。”母亲抬头向她招手喊着。
　　父亲怒吼了一声：“下来，我还治不了你了。”说完便朝着梯子走去。
　　沈梦婷站在屋顶，向着房檐移动，嘴里喊着：“命运应该掌握在我自己手中，你们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代吗？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我不要包办婚姻，我要自己去寻找我的人生，我不要走你们的老路。”一片瓦掉落了下来，摔个稀碎。
　　惊着了母亲，也让父亲停下来爬梯子的动作，母亲快速跑到梯子边，拉着父亲的衣袖，带着哭腔说：“老头子，咱就让姑娘去宁市吧，见见世面也好，她还是个孩子，现在世道不一样了，我们不能替她决定一辈子呀。”
　　父亲重重叹了一口气，一拳打在了梯扶上，爬下梯子，转身出门了，大门摔的砰砰乱响。
　　“姑娘，你别吓唬你妈了，下来吧，我好好跟你爸说说，都依你，我们也舍不得你嫁人，快下来。”母亲顾不上父亲的气性，连忙劝阻女儿下来，只要下来什么都好说。
　　站在屋顶的沈梦婷看着脚下的院子，心里有些虚，身子有些发颤。刚才喊话移动的那一刻，她真是不怕的，可是现在，已经过了那一刻，她还是很怕的，要是摔下去断胳膊断腿了，那她还怎么去找郭峰，去宁市呀。
　　一阵山风吹来，满满灌了沈梦婷一口，理智回归，快速倒退，离开房檐，一屁股坐了下来，平复着心情，母亲的声音不断传到耳朵里，都是些急切劝慰的话。
　　顺着梯子爬下来，在母亲的关切下回到屋里，呆呆的，任由母亲责备。
　　天上繁星点点，父亲出去三个小时多了，还没回来，沈梦婷心里乱糟糟的，借着月光坐在院里的石阶上，望着大门的方向。母亲从窗户里看着她，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也许是在回忆她十六七岁的时候吧。
　　门口有脚步声传来，沈梦婷一下子来了精神，她知道，那是父亲，从小，她就能分辨出家里所有的脚步声。
　　父亲推开门，看着坐在石阶上端端正正的女儿，上前坐在旁边，在怀里掏呀掏，掏出三百块钱，塞到女儿手里说：“你说的对，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是我们太固执了，不逼你嫁人了，你想去就去吧。”姑娘长大了，不再是小时候那个爱趴在他背上的小女孩了，有些事也不能由着他了。
　　沈梦婷扑到父亲怀里，抽泣着，紧紧的捏着三百块钱，她胜利了，却也要离开父母的羽翼之下，勇敢的独自去飞了。
　　这一夜，因为沈梦婷的举动，改变很多东西，各怀心思的一夜。
　　第二天天没亮，沈梦婷就起床，收拾好自己，在书包里塞了自认为最好看的衣服，还有父亲给的钱，包在手绢里，放在书包最下面。
　　父母送她到村口，看着她小小的身影慢慢远去。
　　天边慢慢泛白，泛白，再泛白，太阳出来了，郭峰拉开大门，便看坐在门口抱着书包啃着大饼的沈梦婷。
　　听到开门的声音，沈梦婷回头看到郭峰，迅速起身，张开双臂，堵着门，眼巴巴的说：“我不用嫁人了，你要带我去宁市哦，这可是你说的。”
　　看！
　　沈梦婷土匪的本性流露无遗，连女孩子的矜持为何物都不知道，一大清早来人家家门口堵人。
　　郭峰温柔的笑着，悦耳动听的嗓音袭来：“嗯，我说的，去哪都会带上你。”说完伸出手，牵着沈梦婷，十指紧扣，向着车站走去。
　　温暖的朝阳撒在两人的身上，影子拉得越来越长。
　　昨天还在微疼的心脏，让今天早晨的第一眼治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