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的猫》剑锋金

3、离别总是伤感的

　　吃完饭，郭峰收拾碗筷去厨房，沈梦婷就离开了。
　　缓步上山，脑海里总有一个带着浅笑的男孩出现，扰乱了她的心，哼着不成曲的调，安静空旷的大山中，刮来一阵风，为她伴奏。
　　回到家中，父母不在，怕是去田里除草了，院里鸡在啄食，狗卧在草垛里晒着太阳，接了一杯水咕嘟咕嘟喝完，傻傻的笑着。
　　六月半的夏天，是大山最美的时候，百花缭乱，白杨树随山风吹拂飒飒作响，庄稼飞快的成长。
　　自从乡里回来，沈梦婷没有以前那么疯那么热烈了，身边一起长大的伙伴，基本上都要去县里读高中的。
　　沈梦婷每天坐在院墙上，看着绿油油的麦田，欣赏着远方连绵起伏的山峦。想着，九月份杨怡她们就要去县里上学了。
　　听父母说哥哥再过几个月就要从煤矿回来了，还给她寻摸了个婆家，是一起挖煤的工人，比她大三四岁，估计要和哥哥一起回来提亲了，她难道才十六岁就要嫁人吗？成为山区封建思想的牺牲品吗？逃不过了吗？
　　割草，放马，父母的念叨，嫁人的话题，成为了她的日常。
　　一晃两个月过去了，村里最近很热闹，有些人家为了孩子上学举家搬迁到县里，打算在城里租房打工供孩子上学，大卡车出出进进的，扬了一路的黄土。
　　杨怡家也要搬到县里去，她走的那天，来找沈梦婷，深情道别了一番，沈梦婷受不了从心底滋生蔓延开来的难受，一手揽着杨怡的肩说：“走，老娘送你到乡里，你好好读书，连我的那一份也读了。”眼角有些不明液体溢出，仰头闭眼，觉得今天的太阳真他大爷的刺眼，刺的她眼睛生疼。
　　杨怡看着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以前父母总是让她少和沈梦婷玩，说沈梦婷不是个好孩子，可她从来没听过父母的话，从记事起就跟在沈梦婷屁股后面，除了睡觉几乎都在一起。沈梦婷挖洞，她刨土；沈梦婷打人，她找棍子；沈梦婷不写作业，她代写。她知道其实沈梦婷是个好孩子，仗义善良，初中三年，有人欺负她们，她总是挺身而出，挡在前面。
　　以后，再也没人会像这个傻姑娘一样，带着她，护着她了。
　　卡车沿着蜿蜒山路前行，沈梦婷和杨怡坐在车厢里，靠着打包好的被子，吹着山风，互相损着。
　　到了乡里，沈梦婷下车，挥手看着杨怡坐着车子远去，消失在视线里，长叹了一口气，手里捏着杨怡塞给她的十块钱，她知道，这是杨怡偷偷攒下来的，自己舍不得花，倒是给她了，让她心里酸酸的，不是滋味。
　　到商店买了两瓶啤酒，两块五一瓶，收好找回的零钱，提着两瓶啤酒悠悠的走到中学对面，看着大批报道的学生，嬉闹着，推搡着，就好像看到了自己当时和杨怡她们入学时的情景。随便找了个台阶坐下，用牙咬开啤酒盖子，一口一口喝着，看起来有些落寞伤感。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杨怡走后，不想回家，四处游荡，看到商店，突然就想喝点酒了，是不是喝醉了就会像上次一样没有记忆，忘记杨怡的离开，忘记自己的悲哀。
　　郭峰送妹妹到县里报道回来，路过中学时，远远的看到沈梦婷坐在学校对面的阴暗处，羡慕的看着学校门口来来往往的学生，仰头喝着酒，孤单又落寞，一个才十六岁的女孩，不应该是明亮活泼的吗？
　　不自觉的移动脚步靠近她，站在她前面低头看着她，她抬头的瞬间，让郭峰觉得像一只迷了路的猫，迷瞪着眼睛，好想抱回家养着。
　　沈梦婷看着面前的人，痴痴笑着，抱着酒瓶，拍拍旁边的位置说：“坐，郭美的哥哥。”说完往旁边挪了挪。
　　郭峰坐在她旁边，拿过她怀里的啤酒，两口干了。
　　最后一点酒没了，沈梦婷摊着两只手侧头对郭峰说：“那是我的酒，你喝没了，我喝啥？”
　　郭峰丢开瓶子，那瓶子在地上打着圈，伸手摸了摸沈梦婷的头说：“女孩子家家的，喝什么酒，乖，我去给你买糖吃。”说完起身快步走向对面的商店。
　　沈梦婷闷闷的“嗯”了一声，看着高大的身躯走向学校门口的商店，和周围来来往往穿着校服的学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郭峰返身回来时，手上多了一些棒棒糖和一包大前门。
　　于是，沈梦婷吃着棒棒糖，郭峰抽着烟，两个人安静的看着前方热闹非凡的学校门口。
　　太阳西斜，三三两两的学生背着新书回家了，不到一会儿热闹的学校便安静了下来，冷冷清清的。
　　吃了一堆的糖，沈梦婷起身拍拍屁股说：“天黑了，我该回家了，再见，谢谢你陪我在这坐了一下午，还有你的糖。”说完不再看身后的人，打算潇洒的离开。
　　“你不要嫁人可以嘛？跟我去宁市吧。”郭峰拉住沈梦婷的手。
　　在看到她独自坐在这里时，心里就有个声音在不断的跟他说“带上她，去宁市。”坐在她旁边时，心跳很快，想法很明确，确也不知怎么开口。
　　终于，在她要离开的这一刻，他随着心说出来了，不免有些紧张，下意识的用力，抓紧了她的手。
　　简短的两句话飘到了沈梦婷的耳朵里，她再也无法管理好自己的面部表情了，有点呆，不敢回头看。她听到了什么，这个男孩要带她离开，逃脱她被嫁人的命运，带她去大城市，可以嘛？她可以答应他，跟他走吗？她听到自己的心脏在叫嚣着，脸有些发烫。
　　郭峰灭了烟，起身，还没来得及张口说话，就被沈梦婷挣脱了手，头也不回的跑开了，好似后面有洪水猛兽般。
　　有一丝凉意划过手心，郭峰收回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叼在嘴里咬着烟嘴，自嘲的摇摇头，一个厨子，凭什么要求别人跟他走，心脏有些微疼，像是被她划了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