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夕复何夕》刘馨蔚

3、恢复 再次醒来，

　　再次醒来，睁开眼看见了陌生的房间，洒向床头的阳光和阳光下浮尘。我的眼睛可以看见了吗？

　　不敢相信。只是傻傻的盯着那在阳光中飞舞的微尘。

　　过去的三年中，只在梦里见过如此景象。每每醒来眼前还是黑暗。

　　还在出神，突然被一双手从床上抱起，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男人的脸。直直的盯着他看。一张看着很舒服的脸，算是好看吧？（原谅我十七年见过的人只有三个，所以没什么审美观。）

　　“在想什么？”他腾出一只手轻轻拂去搭拉在我额前的几缕发丝。

　　你究竟是何人？

　　他的嘴角向上微翘：“在下姓言名观辰，已是四七岁月，更多一度春秋。尚未取妻，家中父母安在，有两位兄长……”

　　好了，停，我没兴趣知道你们家狗叫旺财。

　　你为何会解我中的毒？

　　为毒瞎我的眼，母亲哭着喂了我三次毒。一次比一次烈，“华缧”，“苘筮”，“葑勾”，传说中的三大毒药我全尝个遍。她对我说过，这世上能解此毒的只有制毒者，传说中的行踪飘渺的医圣。

　　他伸手揉揉我的头发。“ 你外公与我师傅本是旧识，一年前他找到藏在山中寻药的师傅，望他为你解毒。这“葑勾”本是见血封喉的至阴之毒，可你的血天生抗毒，所以用在你身上只令你双目失明。加之你从小被喂了太多的灵丹补药，一般的解毒圣药对你一点作用也没有。这一年里，我和师傅从中原到西域四处为你寻找配药。现在是解药中最后一剂配方，凌霄果成熟之时，取它入药必须当场摘，立刻榨出汁水，不可过时。所以我径直带你来此了。”

　　外公？

　　“因为你外公不忍心看隐儿身上每天都有新增的淤伤。”

　　突然发现，我刚才有开口说话吗？

　　“你没有。”面前的人笑得人畜无害。

　　“我以为世上没有读心术这种功夫。”喃喃自语。

　　“当然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我所想的？

　　“隐儿心里想什么，从眼睛里都可看出来。”幽黑的眼含笑看着我。

　　盯视良久，“我也知道你心里想什么？”

　　“哦！”这男人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逼近我的脸，近到我可以数清他一根根浓密，纤长的眼睫毛。

　　“你在嘲笑我，心想我这辈子算是一个人也骗不到。”

　　他脸部肌肉抽动着将我从床上抱起。腾空，让我缺乏依靠，本能的抓紧他的衣襟。“你要做什么？”

　　“抱你去吃饭。你睡了三天了，不饿吗？”

　　说到这个问题，这次不用开口，不用眼睛，我的肚子第一个大声宣告，它饿了。

　　抱着我的男人强忍，发抖，接着一阵毫不留情的狂笑。

　　我发窘，难过，愤怒，好想打人。

　　迈开他的长腿，来到已摆好饭菜的桌旁。

　　拿好碗筷，“你一定要抱着我吃饭吗？”

　　他一脸的无辜，“我也要吃饭，可这屋里只一张凳子。再说，我都不介意你压着我的腿。”

　　“可是我介意你喂我吃。”我又非三岁孩提，要你一口一口喂我。

　　“可也只有一双碗筷，要不然，你喂我？”某人继续讨好的建议。

　　“我…………”，吸气，多吸两口气，保险一点。

　　张口的空挡，一口饭塞进来。我嚼，生气的嚼，…………唔，味道还不错。

　　算了，看在美食的份上，你喜欢喂就让你喂吧。

　　在他的“细心照顾”下，我吃了三天以来的第一顿饭，虽说只有小小的半碗。其实我饿得可以吃下一头牛，可他说什么饿了多天，不宜多食，以免伤胃，不让我吃。暴君一个！

　　他一人大啖美食，我只能望食兴叹。

　　用完膳，他说要上山去。嘱咐我乖乖呆着，别到处走动，我习惯性顺从,立即应允。同一句听了十七年的嘱咐，想不条件反射都不行。

　　他出门后，我独坐在这竹子搭成的小屋，望着窗外景致，惊觉小屋竟是建在山峰之顶，云端之上。俯瞰下去，只见远近高低的山峦连绵起伏，似露似藏的掩在云烟之中，似有仙山脱尘之境。

　　就这么望着美景发呆。

　　等他回来，已是卯时。

　　我竟又呆呆坐了半日。古人云，大禹圣者，乃惜寸阴，至于众人，当惜分阴。可我却总虚度，坐看光阴如逝水，隔岸观景，不自知。

　　“我带你去个地方。”说完，我还没来得及反映，发现自己已是腾空，赶忙抓住他的衣襟。

　　听见四周尽是疾风之声，把脸深深的埋入他怀中。

　　待到一切归于安静下来，抬头看见我们身在封闭的幽谷，谷中树苍花红，生机盎然，一草一木吐清秀。正中有一粉藍色泉水，水面上冒著蒸氣。

　　他走到泉边，放下我。我伸手掬起些水，竟是暖的。

　　看出我的疑惑，他笑着向我解释到。“这是一种中和了水的至柔和火至刚的水，有舒筋活络之效。我想你应该想洗澡，所以带你来这。我先前来撒了些驱蛇虫的药粉，现在你可以放心洗了。”

　　“谢谢。”原来他离开一下午是来驱蛇虫，其实他是个很好的人呢。想着，我对他露出了我们认识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见我灿烂的笑容，他竟微微一震。看来他对我的笑容很受用啊，思及至此，脸上笑得更灿烂。

　　“好了，别笑得像个小傻瓜似的。快去洗澡！”过分，我笑得这么可爱都不懂欣赏。

　　他转身要走，我赶忙拉住他。“你要干嘛？”我俩异口同声的问对方。

　　“你要洗澡，所以我去谷口等你。”他说的理所当然。

　　“你走了，谁帮我洗？”我的道理也合情合理。

　　我话一出口，只见他眼睛瞪得老大，嘴巴也忘了关上，一脸的难以置信。“我…………”表情复杂，欲言又止。

　　半晌后，很认命的上前为我宽衣解带。

　　看他白皙修长的手指飞舞，麻利的解开我外褂，中衣，里衣的襟带，不禁佩服，我永远也搞不清楚这些带子如何系上，如何解开。

　　脱下贴身内衣，我瘦小的身体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看着自己，再看看对面比我高了两个头的辰，这样的身体实在让人不满意。再多看几眼，发现自己很白啊。刚才觉得辰的手指好白，原来我比他更白。

　　“你还在发什么呆啊，当心着凉，快下水去？”辰的声音比刚才粗了很多。

　　乖乖的走进温泉水里，立刻感觉被温暖的水包裹，好舒服。

　　这在地底自由流畅了不知多久的温泉水，似乎可以洗尽一身于红尘之中沾惹的尘埃。

　　泡在水里时间越长，身体越来越软，没了力气。

　　回头想叫辰哥哥抱我起来，却发现他早已不在了，自己挣扎着从水中站起，突然眼前又是一片黑暗。

　　幽幽转醒，只觉头痛欲裂，勉强的打开沉重的眼皮，透着月色看着面前一张放大的害我昏过去的罪魁祸首安详的睡脸。

　　两道浓浓的剑眉下，一双紧闭的眼上可以看见长长的睫毛，不过我不喜欢那对眼，会看透人心的利眼，英挺的鼻梁，弧形优美的唇，整个五官看来清朗。

　　呆呆凝视月光中的睡脸，看来很，嗯，很有魅力。

　　天啊，我在沉迷个什么劲。

　　我现在应该生气，很生气，把我一人丢下，害我晕倒，居然还敢抱着我睡得这么香。

　　瞪，拼命的瞪他。

　　不解气。瞪人的眼都酸了，被瞪的还毫无知觉。

　　把手伸向他的脸，我揉，我揪，我拧，我扭。

　　还不醒？

　　我揣，我踢。

　　一番运动，本来就被捂得很暖和的我出了一身的汗。

　　转身掀开棉被想让自己凉快些，一只胳臂横过，又迅速把我卷进被里，包了个密不透风。回头，一双清亮眼睛看着我。

　　“我很热。”

　　“会着凉的。”

　　结果我就被卷在被子里，被他抱在怀里睡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