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有邪》炒饭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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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月某天在网站发的美妆视频因缘际会上了一个首页推荐之后，粉丝暴涨了十万，成了略有群众基础的小博主了。带来的直接影响就是，每天她拍视频剪视频的动力更加充足，早晨要早起一小时认真地化日常妆。哪怕是假期或者双休日也不例外。哪怕录完之后再卸掉也行。

　　更让她意外的是，一下子有好些原来她单方面关注的漂亮小姐姐与她互关了。

　　她非常自豪地把这个成果展示给女朋友看，其中更是有几个自创美妆品牌的女生给她发私信，说要寄新产品给她，请她试用。

　　“她们人好好哦。”明月感慨。

　　“人家是希望你帮忙宣传的意思。”萧紫原推一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两个人正窝在沙发里，靠在一起挤得暖呼呼的，之前各自忙各自手头上的事情。

　　明月搂着她胳膊说：“我知道呀，我会在下一期或是下两期的视频里提一下她们的产品，然后再说一下使用感受，用词正面就行了。然后鼓励大家有条件的去买来用用——当然必须是在我真的用过觉得好的前提下。不过她们口碑本来就挺不错。我觉得品质上不会出什么纰漏。”

　　萧紫原嘶一声：“你是打算无偿给人做推广？你不要觉得我现实，我认为白给的东西，没有人会珍惜。”

　　“谁说我要白给啦。”明月还是一脸雀跃，“我不要钱，我要钱来也没用，工资够花了，人家好心送我东西使用，我回头张嘴说你给我钱我才能用，这不是无耻耍赖嘛。这不是糟蹋人家一片心意嘛！”

　　萧紫原失笑：“那当然不能这样说。”

　　明月转身面对她，跪坐在自己的后脚跟儿上，两只眼睛闪闪发光，“悄悄告诉你，我有我的打算。她现在给我寄化妆品，我当然要热烈地推荐，但是我会提前跟她们说好，等我女朋友的服装品牌上线，我也给她们寄衣服，请她们免费穿漂亮衣服，哈哈，谁还不是个行走的广告牌了？你觉得我这条妙计怎么样！”

　　萧紫原莞尔：“哇，看不出来，你城府这么深？”

　　明月点头：“对啦，你看，我是不是倍儿有商业头脑，我简直是个地道的买卖人！算盘打得多么响亮，我是个商人了，哈哈哈。”

　　萧紫原心里感到安慰。她觉得眼前明月的开朗是真实的开朗，而不像先前几天有一些故意撑着的成分在里面。此时此刻，她好像对某些事情放了心，所以恢复了天真无邪的状态。在她面前成了个话痨的小孩子，跟被她比喻成狗狗的萧紫姗和温明灿有了几分神似。

　　“你怎么没反应？”明月不满意，果然像小狗狗一样眨巴着眼，“都不夸夸我嘛？”

　　萧紫原在她鼻尖轻轻捏了一捏，“坏死了，你就是个天生的资本家，剥削者。”

　　“你说得对。”明月笑得眼睛眯起来。不等她这个笑完成，她又发现一件奇事：窗外正在飘雪。

　　“咦，有没有搞错！”她赤脚下地，蹬着光脚丫子冲到窗户边，爬上飘窗的窗台，往外仔细看，确认以后又惊呼了一声，回头朝女友招手，“总监你快来看，居然下雪了！”

　　萧紫原放下手里的笔记本，走过去，用两只手替她渥着脚——握上去立刻感到一阵凉，就用这个略显奇怪的姿势靠在她身边与她一起看了会儿雪。雪下得不像开玩笑。有逐渐变大的趋势。

　　“这里居然下雪了。”明月心有戚戚，“这可是南方啊。”

　　她看够了又要打赤脚往回走的时候，被人一抱，成了个凌空的姿势，没提防，啊了一声。

　　萧紫原把她往沙发边抱过去。

　　明月在她怀里还在说话：“我去买酒。这个天要热热地喝一口烧酒。”

　　萧紫原把她放在沙发上，在她额头弹一记爆栗，笑她：“你装什么大尾巴狼，你喝得了烧酒么？低度酒都是一杯就醉完了。”

　　“我就喝一点点嘛，我的身体在告诉我我需要喝一口烧酒了。”

　　萧紫原笑得更厉害了，把她就地扑倒，低声笑着说：“哦，温小姐，看来你的身体很敏感，很灵敏嘛，居然还有这种功能，告诉你需要喝一口烧酒？”舌尖轻轻舔了舔她的耳廓，悄问：“那你的身体有没有告诉你，除了酒以外，还需要点什么别的？比如，我……？”

　　“……”明月被她逗得脸红到脖子，抬手摸着她的脸，眼眸亮亮的。

　　短暂的亲热过后，明月还是坚持要下楼，萧紫原要作陪她也不让，把毯子都堆在她身上，嘴里唧唧歪歪的：“我得走走嘛，坐着都长蘑菇了。你又这么怕冷，就别陪我散步了。”

　　“我哪里怕冷了……”被毯子埋了的人扶着额头抗议，“这都是你刚给我盖的。”

　　“我去买吃的，你继续写你的商业计划和推广文案，就这么说定了。”明月在她额头亲一下，扭身要出门。

　　“回来。”萧紫原叫住她，把自己的黑色大衣借她，让她叠穿在她原本的粉色绒线外套之外，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她开门时还叮嘱她，“快点回来。”

　　“好！”她答应着关上了门。

　　明月去上次女友买日料的店打包了清酒和关东煮，在日料店的隔壁买了半只北京烤鸭，再去咖啡店要了外带的现磨黑咖啡，进超市买几样水果时蔬，没直接回家，因为最后还绕道买了哈根达斯的冰淇淋。

　　主食的话，就在家煮一锅大米饭好了。这种数不清几国混搭的饭，不知道萧紫原吃得习惯吗。她想象当她看见东西一样一样端上桌时，脸上可能出现的缤纷绚烂的表情，不由得笑起来。

　　因为最近的新闻又爆出来一些食品安全问题，萧紫原本来让明月尽量不要外食，明月回说万一有时候犯懒不想做饭呢？于是两个人约定，一周至多外食一次。这一周的额度明月这下算是用掉了。

　　她笑着扫视自己手里提的足够开杂货铺的一嘟噜东西。笑着笑着，脸上的笑意却慢慢凝固了。

　　背后有怪异的脚步声，引起她注意有一段时间了。起初她还觉得可能是同路的人，慢慢觉出不对来，她快那脚步也快，她慢那脚步也慢。明月把所有袋子都交付给左手，右手单独握住装满清酒的胖胖的玻璃瓶。

　　如果她回头时看到的是一个变态，立马就给他一瓶子，把他脑壳敲晕，再撒丫子跑。

　　她一转身，嘴里大叫了一声“站住！”

　　话音未落，自己先傻眼，跟踪她的，是个女人。

　　还是尽管穿得特别厚、但依然能看出来身材格外纤细苗条的女人。见行藏暴露，对方索性把戴在头上的白色羽绒服的帽子摘下来，露出一张明月并不陌生的脸。

　　如果说熟识，倒也算不上，能看出来她是阮晶晶，但气色与之前明月认识的那个意气风发的女画家，相去甚远。

　　眼前的这个女人脸色特别苍白，遗世独立般地站在冷风里，一双清冷的眼朝明月望着。

　　她憔悴了。一下子有了老态。

　　明月知道一个人苍老往往只在一瞬间，只要心里某个重要的部分坍塌，无法支撑精气神，即刻反应在外貌上，红颜便会转瞬成枯骨。

　　而且，越是金贵的生命越是经不起搓磨，好比兰花送进猪圈里，不消几刻钟，就难免玉减香消。多年来生活格外富足顺心的人，突然遭遇不如意，比在底层摸爬滚打惯的糙人要萎败得更加迅速而彻底。

　　“阮女士。”明月先开口。

　　“请我喝杯咖啡好吗。”她的声音倒还是一如既往。

　　明月有一点为难，她直接说：“阮女士，你的遭遇我深表遗憾，希望你多保重，但我并没有别的话想对你说，如果你有什么想告诉我的，我也……”
　　不想听。

　　阮晶晶拢了拢短发，露出变尖了的下颌轮廓，朝她走过来，嘴里说：“你不跟我去外面喝，我就只好去温小姐家里，上门讨杯热茶喝了。我知道她也在你家里，我倒是不介意三个人一起聊聊。”

　　之前萧紫原说她将不再见前女友，她承诺了也做到了，明月觉得自己没道理把人带回去让她破了这个承诺。她又不傻。

　　她更知道和对面这人有任何的纠缠往来都不对，损耗的是自己的精力，但她没有主动去纠缠，别人来了，不面对那就是逃避。你逃，她还会再追。不如直面，速战速决。

　　她倒要看看她会说什么。她心底深处并不是一点好奇心没有。

　　窗外雪下得热闹，窗内的俩人却握着杯子相对无言好一阵子。咖啡店里生意既不火爆也不冷清，就是寻常淡季的样子，有三五桌客人，都靠窗坐，一边喝咖啡聊天，一边赏雪。

　　明月看看天色，咬了咬下唇，先催促道：“阮女士……”

　　“你叫我晶晶吧，你老是叫我阮女士，萧紫原受你的影响，也这样叫我，让我觉得自己怪老的。”她语气颇冷。

　　明月叫不出口。

　　“我比你大不了一辈，其实犯不上叫阿姨，还算是同时代的人，你说是不是？”她仿佛偏要在称呼上和明月掰扯。

　　“我不觉得年龄的增长对个人魅力有什么负面作用。”明月坦率地说，“再说叫你阮女士，只是为了表示尊重和距离，我想我和你没有亲近到直呼名字的程度。你乐意的话，叫我温女士也行。”

　　阮晶晶被她这样一打岔，倒是没了话说，端起咖啡杯来喝了一口。

　　她的手瘦得嶙峋了。失去了原本骨肉停匀的美感。

　　明月不忍看。她所经历过的事情，她也不想去共情。一旦共情，她自己就要有坏人的嫌疑了。在阮晶晶失去什么的时候，在她倒霉遭殃的时候，她自己过得这样幸福，而这份幸福，也是阮晶晶渴求的。哪怕她的幸福并不是偷来的，哪怕她并没有做什么横刀夺爱的事，也不免有点内疚。

　　“我跟着你们差不多一天了。”她忽然说。

　　明月听说，吃了一惊，问：“你说什么？”

　　“我原本是来找萧紫原的，从早上你们手拉手出来我就跟着了，其实我藏得并不隐蔽，只是你们连走在外面都只看彼此的脸，只怕过马路连车都懒得看，当然不会回头看一眼身后。”她不疾不徐地说道。

　　明月汗毛倒竖。这个女的想干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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