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有邪》炒饭江南

43、043

　　两个人在萧家也只待了两天半。某些方面基本还算克制。待到回来两人原本住着的南方城市，少了对家人在侧的顾虑，就一发不可收拾起来。明月请的这个假几乎都是待在家中过了。甚至根本连卧室都没出过几次。

　　像婚假一样。

　　距离假期结束还有两天时，明月忽然清醒过来，不能再这样沉沦下去了，勉强发奋从带着魔力的卧房爬出来，试图画稿子。

　　然后她发现一个非常非常可怕的问题。
　　几乎威胁到她作为设计师的生死存亡。

　　因为太幸福了，她的灵感基本上全部死掉了。

　　可能是因为，她全身的每个细胞都被幸福感浸泡得饱满胖大充盈，原本那些留给设计火花的灵性空间就被压缩到无限接近于零了。

　　她对着空白的纸张发呆。杵了三个小时没能下笔，之后挤牙膏一样挤出来几张图，自己都只能看一眼，再多看一眼都想吐。遑论交给别人，那简直等同于视觉污染了。

　　她吓坏了，而后当机立断，当天把总监的东西都打包，给她送回她自己家。还规定她晚上不许登门，给的理由十分伟大：“现在不适合住一起。儿女情长什么的太影响拔刀的速度了。我们要各自为理想打拼呀。”

　　萧紫原微笑着说了行。谁知，到了晚上，好死不死电闪雷鸣，却又是把人赶走的明月哭着打电话求她过来，说自己害怕。

　　两个人又抱在一起时，被重新召唤上门的抱抱大师秋后算账似的问：“咦，下午是谁信誓旦旦地说，要各自打拼来着？”

　　“我其实恨不得每时每刻都与你在一起。但我好像出问题了。”明月在窗外透进的微光里仰脸看着她，真心求教，“总监，我好像太幸福了，灵感死掉了怎么办？”

　　“我可以恶俗一下吗？”她咬着她的耳垂问。

　　“……还有比抱在一起谈恋爱更俗的事情吗？我们已经是彻头彻尾的俗人了。总监你不会以为自己还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吧？你的仙女人设在我这里已经崩了。”

　　崩了人设的萧大小姐很感兴趣：“唔，那我现在的新人设是什么？”

　　明月想了一下，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了几个字，接着赶紧撤下来，观察她生气没有。

　　萧紫原明显愣了一下，接着搂着她笑得花枝乱颤，连带着整张床都在轻微晃动。

　　有了新身份的萧紫原非但没生气，反而对此欣然笑纳，接着说：“啊我之前想说的是，如果你不做设计师了，我养你。”

　　明月听了，把她的肩推远一点，“你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认真的。”她声音很平静。

　　“……”明月拿她的理直气壮没办法。躺在床上实在无法把女权主义拿出来上纲上线。也许她就是说一句情话而已。又不是拿枪逼着她做全职主妇了。明月头又靠回来，用食指在她肩膀的皮肤上画圈，闷闷的不高兴。

　　“不过，我倒是有个建议，你明天可以试试。”女朋友又说话了。

　　明月仰起脸来洗耳恭听。

　　“你在工作的时候，不要想到我，不要想到我们之间的事，还是全心全意只做自己，也可以听点伤感的音乐，或是抒情类的歌曲，让自己进入状态。万事开头难，进入状态就好办了。”

　　她说的其实并没有太出奇制胜，但明月好像迷雾里看见灯塔似的，一下子方向就明朗起来了。自己的问题，不正是无时无刻在想她，想着那些碎钻一样散落在时光里的亲密的瞬间吗。这些是幸福感的来源。而幸福感窒息了她的灵感。釜底抽薪把这些戒掉不就好了吗？

　　次日早晨，明月头一回比精力旺盛的女朋友更早醒，在凌晨四点多，蹑手蹑脚起床，悄悄亲了亲床上那位的额头以后，去了隔壁房间画稿。她在萧紫原的指引下，找到了一种新的激励自己创作的方法。

　　倒不是听音乐什么的。而是在脑海里脑补各种奇诡的情节，比如她得了不治之症，萧紫原把她送走以后孤独终老；再角色转换，萧紫原离开她了，她孤独终老；还有最恐怖的，两个人谁也没有离开这个世界，只是不再相爱。

　　每一个假设都让她泪流满面，气噎喉堵。但是神奇的是，一边哭得视线模糊，一边走笔的轨迹又开始有了灵气，重新呈现出她喜欢的样子。

　　虽说这方法有点变态，好歹让她保住了饭碗。

　　天亮之后大概二十来分钟，咖啡的香气袅袅飘进她鼻子，房间外面有一点点锅碗瓢盆碰撞的动静。不多会儿，女朋友端着杯子进来了，低头看她，用一只手勾着下巴抬起她的脸，皱眉问：“脸怎么搞成这样？”

　　明月放下笔，拉着她的手，说：“没事，洗把脸就好了。”

　　“能画了么？”她问。

　　明月把旁边描好的几张草稿递给她，“帮我看看。”又抢她的杯子，“我喝一口。”

　　萧紫原把杯子给了她，就站那儿看稿子。明月乐颠颠地捧着杯子过去挨着她。她也就顺势半抱着她。等三张稿子看完，两只手都滑到她腰间打个结，从后面抱牢了，下巴去蹭她的脸。

　　“怎么样呀？”明月侧过脸问她。

　　“画得太好了，怎么画得这么好了。我老婆了不起。”她用哄小孩子的语气说。

　　“……你可以正经评价一下吗？专业一点。”明月放下杯子。

　　她的双手在她腰间安静了只一分钟，就又不老实了，慢条斯理解她睡袍的系带，嘴上却还是很沉静的表达，“是正经的评价啊，水平突飞猛进，不愧是我老婆。温大设计师这么棒，什么时候给我设计一件私服？”

　　明月拢住腰间的带子，隔着衣料抓了她的手，转过脸瞪着她，“你找我做定制？我收钱的，而且很贵。”

　　“噢。”女朋友被她拿住了作案工具，看着天花板顾左右而言他，“应该的。但是以我们两个的关系，能不能给一点折扣，或是搞一下内人活动之类？”

　　明月还是没有放开她，继续说：“你读过裴多菲的诗吗？”

　　萧紫原把下巴搁在她肩头，想了一想，答道：“我只记得他一首了。生命诚可贵。”

　　“下一句是什么？”明月还是一脸严肃。

　　萧紫原迟疑，缓慢吐露：“爱情，价更高？”

　　明月点头，“是的啦，爱情价、更高，你还想要折扣？你来我只会收得更贵！越爱你就越贵，懂不懂。”

　　萧紫原大笑，且把她一把抱起来了，转了几个圈，仰着脸问：“那我会破产吗？”

　　明月被她抱得高了，终于能再居高临下捧一回她的脸，低头看着她的眼睛：“你会的，银行卡余额多少，全部转给我。”

　　“遵命。”她笑着吻上来了。
　　两个人的早餐又是以彼此为代餐。

　　这样世外桃源的日子，明月真希望永远不会结束。可越是快乐的光阴越是白驹过隙，假期还是这么流逝掉了。销假后的第一个好消息是她参加的设计大赛的复赛结果出来了，她是第二名。

　　对面工作人员在电话上告诉她说：“是这样的，温小姐，您也知道，我们这个赛事的奖励设置比较灵活，我在此再重申一下。您可以自由选择，最佳选择是去Q&W公司的实习机会，次优选择是不要实习，折现成奖金，合计人民币……”

　　明月听她说完那个惊人的数字，差点惊掉下巴。她之前并没有特别关注奖励，只是想测验一下自己的水准。

　　她只是随手画了点图，就有这么丰厚一笔奖励？

　　Q&W公司，也是服饰界负有盛名且最难进的头部机构之一，而能进去实习的人，基本上转正也是稳了，作为设计师的前途，是比较开阔的。但明月对目前的工作尚算满意，更何况，就算从现在的公司离职了，下一站也是去女朋友的工作室帮忙，何必再回头做实习生。她毫不犹豫选择了折现。

　　当天下午，她就收到一笔巨额转账，对刚工作没多久的职场新手来说，确实是一块从天而降的大蛋糕。银行发送的收款短信明月看过，退出来反手就预定了本城炙手可热的网红中餐厅的位子，弄好后就跟女朋友发截图：“我之前欠你一个正式约会，今晚还你，你愿意吗？”

　　萧紫原回：“I do.”

　　明月甜滋滋地抱着手机美了一下午——她说了I do。

　　这一天没加班任务。宋总监此人虽挑剔，也许因为知道她与萧紫原的关系，对她从不额外找茬，甚至之前给她批假都批得相当痛快。明月按时下班，特意回去换了装备，洗澡化妆，把自己收拾得精致到脚踝，武装到牙齿。

　　之前都是很随意的相处，没有特意去外面约会过。

　　与女友待在私人空间对明月来说更加发自内心地愉快，恨不得一直和她窝在小家里不要见外面的人。可萧紫原似乎挺在意这个，之前她跟千雅姐吃饭，被念叨了好一阵子。这次同她约一次更正式更甜蜜的，应该能让她释怀了吧？

　　可是事情的进展与她预料的根本不一样。

　　比预定时间还早半小时到的她，又多等了一个多小时，却仍旧迟迟不见女朋友现身。

　　不同的服务生过来催了三四次问要不要点菜，她都拒绝了，她性格里倔强的部分被激出来，硬是挨着饿等人。

　　明月喝了好几杯白水，人开始有点焦躁。

　　她知道女朋友的新工作正在启动，特别忙。而且萧紫原本人也是非常要强的性格，并没有喊累，或是请她帮忙做点什么。她的直觉，在萧紫原那里，恋爱就是恋爱，恋人就是恋人，除非正式聘请，否则不会接受她的援助的。她所谓的“内人活动”，纯属闲暇时的调笑。

　　她打算在今天的晚餐找个恰当的时机跟她提一下，自己现在得到了一点业界的初步认可，如果她太忙的话，自己可以过去工作室帮忙。

　　但是，忙归忙，答应好的约会迟到，似乎并不正常。

　　就算堵车什么的，一系列因素都算上，迟到两个小时，也是过分了。

　　慢慢的她担心起来，是不是路上出了什么意外。

　　她拿出手机刚准备打给她，萧紫原突然来电。

　　“明月。”她的声音透露着点疲惫。

　　本来愤怒的小火苗满满窜上来，攒了一肚子委屈和脾气的明月，听到她的声音，心立马就软了。柔声问：“你人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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