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有邪》炒饭江南

29、029

　　第二天早上见面，总监却说：“萧紫姗回去了，高三了考试多，说昨晚打扰了你，让我把这个带给你。”

　　坐在副驾驶的明月接过来一看，原来是与她手机适配的手机壳，是淡紫色的，上面幼圆体的“暴富”俩字格外醒目，周遭还有几十个Hello Kitty猫猫头点缀，就很卡哇伊。

　　明月说：“我比她大，都没有给她准备见面礼。怎么好意思收她礼物呀。”

　　萧紫原扶了扶额头：“她昨晚睡前叫外卖送的。说是出门太仓促没给你带礼物，说你的黑色手机壳与你可爱的个性不符，必须要送你这个，让你一定要换上。不要嫌弃她的礼物小。等她自己赚了钱，再送你贵重的。”

　　“帮我谢谢她啊。”明月感到既好笑，又温馨。“不要嫌弃我的礼物小”，紫姗想说的可能是礼轻情意重。

　　今天原本是新总监上任，宋总监下午过来，萧紫原与她有一些细节要交割清楚。

　　明月心情犹如小型过山车。一方面，这是女朋友为了留下作出的努力，以后有自己的品牌，专心经营，就不用再折返美帝，“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始终是不如自己拥有一个王国来得畅快，而且她决定离职的直接原因是为她，萧紫原不愿意搞办公室恋情让她为难，因此明月内心充满感激。

　　另一方面，她现在还在这家公司供职，从此以后不是总监的下属了，就算要去她的工作室当设计师，得先做出点成绩，足以证明自己不会给她拖后腿，才好意思上门吧。这样一来，短期内工作时间两个人不能在一块，近水楼台的优势就没有了。

　　等于说有利有弊。

　　心里七上八下的，在原地待着实在是种煎熬，所以到下午茶时分，明月主动请缨帮两位总监还有开会的主管们买点心。趁此出去透口气。

　　写字楼隔壁这间咖啡厅永远人满为患。有不少自由职业者来这里工作。明月关注过的一位作家就是这样，在安静的地方没办法写作，得到人来人往的热闹场所，才会有效率，但是又不能太吵，所以最后该作者成了咖啡馆的常客，听着喝咖啡的人们的絮语写东西。千雅与这个人刚相反，她是一定要在熟悉的环境，并且周围接近绝对安静才可以，不能有人在她跟前晃荡。也因为这个缘故，连宠物都不养。别提宠物了，甚至植物，她都嫌弃吵吵，难伺候，不肯要大的盆栽。顶多养一点生命力顽强的多肉。

　　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点好了咖啡。新来的宋总监要的是榛果拿铁，女朋友是自律上瘾，所以永恒清咖。

　　又选了几样点心，结账时，眼角余光里有人不停朝她这个方向晃动手臂，明月原本以为是自己的错觉，谁知过了两分钟，对方仍然没有消停的意思，挥舞的幅度到了让人无法忽视的程度，她才转头去看，只见一个人边摇头边走上来，原来是沈总。

　　明月不由得不好意思，“沈总，我没看清是您，还以为是别人和同伴在打招呼呢。”

　　沈总手里提着外带咖啡，把头深深一点，说：“幸好我是认识你的，知道你的品性。不然就以为小温你目中无人，是傲慢的年轻人了。”

　　明月微笑：“主要是也没想到沈总在外面这么有亲和力。”

　　沈总打个哈哈：“这是怪我不够严肃了。”

　　“没有没有，毕竟大家印象里上司都喜欢表现得威严一点的嘛。”

　　明月其实不习惯和不熟悉的人过多交谈，拍马屁又不是她的作风，只能挑一些客观偏中性一点的话来敷衍。希望到办公室的路径，能够短点再短点。早点结束这场谈话就好了。

　　这种想法似乎对沈总十分冒犯，不过她确实发自内心如此祈祷着。

　　沈总却一点也没察觉她的心不在焉，笑道：“哦？大家这样想？那，你觉得你们萧总监威严吗？”

　　明月听到萧总监三个字，不自觉扬起嘴角，摇摇头：“她是创意总监嘛，和下属要交流多一点的。不可以太高冷。”

　　“也有道理。不过这是因为你不认识之前的萧紫原。”

　　明月的脚步稍稍放慢了。确实遗憾，缺席女朋友之前的人生。而且，对她的了解那么那么少，说喜欢她，也只是贪恋她的美貌和她带给自己的感觉罢了。没想到下楼买咖啡还能听到关于她的往事，真是奇妙。

　　通常她不喜欢八卦别人，但有关女朋友的一切，那就不叫八卦，叫关心自己人，可以多多益善。

　　她突然觉得沈总这个人很会聊天。装作若无其事走了几步，故意问：“照您这么说，与现在不一样，之前她很‘穿普拉达的女魔头’？”

　　“生活上不是，在工作上绝对是的，我之前出差，在她工作时间见过她一次。我在那坐了不到五分钟，那个气氛，比你说的那部电影还要令人窒息。我还真怕她过来，咱们这边的小设计师被她骂哭骂辞职。没想到，她蛮温和的啊。她来的这段时间，我都没听说你们设计部谁辞职走人的。对吧？之前只见她在她对象面前这么软乎。”

　　明月脚步顿住：“对象？”心脏砰砰狂跳，“什么样的对象呀？”

　　“你不知道，”沈总一脸叹息状，“我看老萧受伤特别严重，毕竟八年的感情，算是整个青春都搭里头了。所以说，她现在变化这么大，可能就是因为受了情伤，还没好全。”

　　八年。
　　明月眼前一黑，腿顿时软了。八年。
　　八年。

　　她知道过去的就过去了。但是八年也太久了一点。足够生根。分手后连根拔起谈何容易。难道不会痛死。

　　八年，和结了婚有什么区别。

　　难怪那天阮女士说“我长在你的生命里，你也长在我的生命里。”
　　她原来没有在夸张。

　　“你没事吧。”沈总一脸震惊的样子，“小温，你看起来脸色很差啊。”

　　“哇。”明月根本没办法回应他无关紧要的关心，也不想跟他解释原因，吞了吞口水，却发现嗓子眼干燥粗粝得难受。她知道追问下去没有必要，但关于她的一切自己就是想要知道，哪怕听完会受伤，痛觉好过麻木，直面淋漓的鲜血也比把脑袋埋进沙子更让她安心，“八年，我们总监居然谈这么长的恋爱，果然，优秀的人就连经营感情都这么拿手。普通人有时候谈两三个月就谈崩了。”

　　话出口她就抖了一下，她不会这么不济，一语成谶，无意之间宣告自己的命运吧？她只能做总监三个月的女朋友吗。

　　人心都是贪婪的。

　　一开始想着只要曾经拥有就可以，哪怕只有一秒，也已经圆满得不能再圆满。可真的拥有了，就想要永远拥有下去。毕竟有谁喜欢失去？美好的人和事物，谁都是喜欢得到。

　　“哈哈。”沈总被她的话逗笑，“因为她的那个对象也很优秀呗。两个人势均力敌就容易长久。相差悬殊的话，那就，哈哈哈。”

　　对啊……可不是吗。明月苦笑了一下。

　　“哎，优秀归优秀，人品我瞧着是真不怎么样。辜负了我们老萧一片痴心——小温你真的没事吧，脸色很不好，要不要请个假休息？”

　　明月没有请假没有休息。她终于在工作间隙，去茶水间喝水的功夫，用网页搜索了阮晶晶这个名字。
　　立刻跳出来十几页网页快照。

　　除了两三页是同名同姓的阮晶晶，其余的几乎都是跟萧紫原有关的这个晶晶。

　　阮女士，真正意义上从小优秀到大。网络上连她小学时候的信息都有，得过语言比赛大奖，还有唱歌比赛前几名什么的，绘画方面更是每年都拿奖拿到手软。近期的消息就是关于她的画作了。总体来说，是新锐画家。在画坛是有名气的。画作而且卖得很贵。

　　明月看得头隐隐作痛，不得不靠在墙壁上支撑住。

　　这个人，和萧紫原在一起了八年。加上之前认识但没有交往的阶段，不，就算刚认识就交往了，也几乎是她二十岁以后至今所有的人生。

　　感到自己状态不对，她迅速把手机摁灭了。
　　再强行给自己做了十分钟的心理建设。

　　——打探女友的前任可以说是世界上最自寻死路的事情。
　　——如果她们还相爱，也就没有你存在的空间。
　　——她们已经分手了，你才是现在时。不要比较，别做蠢事。

　　“我今晚加班，可不可以去你工作室那边啊？”明月下班的时候给女朋友发消息。

　　“当然可以，不过你加班的话，装修声音很大，会不会吵到你？”非常体贴的回应。

　　明月匆匆回了个：“不会。”就收拾东西往目的地赶。

　　她到达那会儿，萧紫原正和负责安装灯饰的师傅交谈，巨大的水晶吊灯正摆放在他们身边的棕色置物架上。

　　明月先站在旁边看着，等萧紫原聊完了，见她还乖乖站在那里，挑眉问：“怎么了，不是说过来加班？”说着伸手摸一下她的脸，“凉凉的，冷么？”

　　说着，拉着她的手带她离开施工的地方，一直带到昨天她和萧紫姗坐一起写题的小阁楼那里，噪音骤减，粉尘也消失了。

　　萧紫原给她倒泡好的花果茶，香气宜人，她倒茶的时候明月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不知不觉说了句：“我想抱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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