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有邪》炒饭江南

25、025

　　说着说着，千雅的语调变了，变得十分凄厉哀伤，“我当年真的爱错了你。你今天，是用什么立场来对我冷嘲热讽？这世界上的所有人，任何一个人，都有资格来说我私生活混乱，只有你这个始作俑者不可以。我当年才十六岁，我是那么信任你，可是你不但背叛我……还回过头弄毁我的学业。你明明有喜欢的人，你们两个也自浓情蜜意，为什么要把我拉进你们那个夹缠不清的泥潭里去？我明明好好的一个人，你为什么拉我去陪你们唱大戏？溜人很好玩吗？我只不过是不愿意与人分享你，我只不过是不愿意只得到你施舍的三瓜两枣的爱，所以与你决裂，你就要用那么下流的手段报复我。不念一点往日里的情分。每一年，保送的人那么多，甚至你自己都是保送过的。为什么独独我不能？就因为我认识了你，就因为我上了你的床，‘享受’了几天你所谓的‘爱’，就不能和你全须全尾地分手，主动离开你，我就要付出梦想碎裂的代价吗？你们那一家子是怎么举起爪子举报我的？嗯？经历过你这样的极品以后，我就发誓不会再喜欢女人。从那以后我就发誓不再相信任何人。你勾引了我，又毁灭了我。但是你可能不信，我到今天为止，从来就没有怪过你，我把与你之间发生的一切都当作在还债，想必是我前世欠你一笔巨债，今生都偿还给你，以后生生世世可以不必再见。我没有怪过你，我只后悔自己当年为什么要认识你。但是今天，今天你竟然还有这狗胆同我搭话，并且觉得自己有消遣我的权力？我告诉你，姓秦的，你如果不想你那个丑女儿以后没妈的话，最好永远永远，从我的世界消失，不然老娘说到做到，一定杀了你！”说到“杀了你”，她的手狠狠拍在桌子上，一时失手扫到了餐刀和一只玻璃杯。

　　只听见玻璃杯落地，发出碎裂的声音，伴随周遭数人的惊呼。

　　当碎裂声和惊呼声平息，没有人接话。餐厅里的所有人都像迎接了一场暴风雨的洗礼。因为千雅的声音是那么地铿锵有力，语气又极其不友好，好像骂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不要把你的自甘堕落，全部栽赃到我的头上。”西装女站起来了，她和千雅的身高几乎可以说是平分秋色，两人头顶在同一水平线上，差距可能看谁的鞋跟更高一点了。她本就狭长的眼睛略微眯起来，几乎是用睥睨的神态在凝视眼前人，“没有我你就不堕落了？我有那么大魔力？你当年十六岁不假，现在还是十六岁吗？”

　　千雅朝她走近一步，逼到她面前，声线冷冽，“对，所以我没怪过你。我自己本来也有问题，我本来就生病，你只是个触发器罢了。当年的事就算我自取灭亡好了。但是你今日不该消遣我打趣我。我过什么样的日子，与你有什么相干？是你可以青口白舌评价的吗？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合格的前任，就应该像死透了一样。再见到我，哪怕你心里再痒，再想来撩拨我，也请你他妈憋住了别诈尸。我对你做到了，但是你没有。你说我该不该骂你？我有冤枉你一点？你还委屈上了？”

　　大家都沉默下来。西装女颓然坐下，伸手端杯子灌水。对面怀孕的女士伸手摸摸她肩膀。

　　“你走吧，我表姐她，今天生日。”怀孕的女士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另外两个人都平静。

　　“生日并没有什么豁免权，生日当天杀人，也还是要偿命。”千雅说完，应该是转身想走。可是一回身，看到明月站在那里，人立刻僵住了。刚刚盛大的气势一瞬间枯萎下来。脸上的表情风云变幻，最后定格在一抹凄婉的微笑。
　　这带着泪的笑颜让明月鼻子一酸。她走上去，握住她的手，这一握，暗暗吃惊。千雅的手掌心有温暖的液体，摸着有点黏糊。她的手受伤了。

　　千雅还是站着不动。

　　“回家吧。”明月的心口莫名发疼。她是有多不关心身边的人。每天只顾着自己那点难登大雅之堂的小情绪。

　　千雅开不了车，叫了代驾，她不让明月开车，同她一起在后排落座。她手心到中指的部分被划了一道长口子，医生看过，说以后手指可能会受点影响，要好好护理和锻炼，他是千雅的小迷弟，笑着调侃道：“幸好您是写作敲键盘的，影响不很大，而且现在还有语音输入了，要是小提琴手或是钢琴家，就糟糕了。”

　　千雅笑笑，没说什么。伤口缝针的时候，明月在旁边捂着眼睛不敢看，她却直勾勾地盯着，一动也没有动。

　　从急诊室出来，已经是晚上近十点了。明月看一眼那被纱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右手掌，皱着眉刚想再说点什么，手机响了，打断了她的思绪。

　　是萧紫原来电话。

　　“吃完饭没有？”她的声音温柔和煦，听着让人感到安心。

　　“吃完啦。”明月不想多做赘述。

　　“那快点回家，嗯？”

　　“好啊。回来再说哦。”

　　两个人像是老夫老妻一样做完简短的交流，就收了线。

　　“女朋友催你了？”千雅靠在医院白色座椅的椅背上，没受伤的左手端着明月刚买来的咖啡，纸杯也是白色。她今晚穿的小香风的礼服也是白色。整个人苍白又破碎，充满一种悲剧性的美。

　　明月点点头。

　　“走吧。”千雅站起来，“先送你回去。”

　　“休息好了再说。”明月还是担心，之前护士为她清理伤口时，她又流了不少血。现在连唇色几乎都要变透明了。

　　“休息好了。”千雅率先动身往外走。

　　请的代驾人非常好，是个戴棒球帽穿着很朋克的二十出头的青年男子，话不多，驾驶稳，在这里等待的时间超出了约定也没有怨言，只是低头玩着手机游戏，见她俩出来，点了个头算作打招呼，收好手机，系好安全带准备出发。

　　车子经过一个隧道时，明月在微弱昏黄的光线里望向身边的那张脸，平素能够看得清晰的精致五官，此时在暗夜里只呈现流畅的剪影。当你觉得你很了解一个人的时候，是过于骄傲了，因为某天你会发现，你对这个人一无所知。

　　“对不起。”过了大概有七八分钟，千雅才说了第一句话，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把你扯进这么丑陋混乱的事情里来。让你看到那种不堪的场面。”

　　“没关系。”明月真的不知道说什么。谁也没想到，好好的吃个饭，会冒出这么一号人物啊。现在既不是追问细节的时机，也不是安慰她的好时候。甚至，明月心想，千雅如此骄傲强大，安慰她甚至会变成对她的侮辱。她不会接受的。

　　“可以靠一下你的肩膀吗？”大概又过了几分钟，她主动提要求了。

　　明月脑海里陡然浮现出萧紫原的叮咛“不要做让我吃醋的事情”，但她和千雅是好朋友，靠靠肩膀而已，女朋友不会吃醋的。她往她身边坐过去一点，“来。”

　　话音一落她就靠上来了。把脸深深埋进她的肩窝。眼睛贴在她的脖子上，那里的小块皮肤因此湿漉漉的。

　　她简直支离破碎。

　　明月轻轻拍着她的背，就像哄小孩子一样。

　　一路无言，到家楼下，千雅还是靠着她，没有起身。

　　“学姐，”明月轻轻推了推她，“今天不要熬夜赶稿了。好不好？”

　　靠在她肩上的人慢慢起身，“你到家了。回去早点睡。”

　　明月下了车，发现她的车并没有发动。也没有再多说什么，速速上楼，到了家里，打开灯，从窗户往下看，她的车终于动了。

　　她给萧紫原发条消息，表示今天暂时不过去找她了，有点累，要马上睡觉。

　　“好，你休息吧。我看到你屋子里的灯亮了。”

　　明月心里一咯噔。女朋友真犀利，要是自己敢说谎什么的，这不得分分钟给自己拆穿。

　　“那我用灯光跟你说声晚安。”明月在这边把灯连续开关了两次。

　　“收到了，晚安。”

　　说了晚安，明月却并没有直接躺下，而是抱着膝盖，坐在黑暗里暗暗发呆。

　　千雅姐十六岁的时候。明月仔细回想。她记得千雅确实，考上大学好好的却不去读，在家休学了两年。好像说得了抑郁症。正是这样，她才成了她同期的学姐，在大学期间做她的直属部长。不然她读大一的时候，她应该读大四或者毕业了，大四多半在外见习之类，哪怕千雅单纯码字不搞那些，也会离校在外面住，就不会有那么多交集。

　　原来是发生了那种事。

　　千雅休学期间，家长听说她生病，还带明月去探望过她。当时年幼无知的她没有看出任何迹象。还觉得那是一次不错的短途旅行。因为卢家真的布置得很漂亮，与她坐落在山庄里复古风的家比起来，是相当时髦的现代建筑。

　　直到分别她也没问出来千雅今天为什么请她吃饭。然则哪怕迟钝如她，事到如今也不敢再细问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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