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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行刺 巴斯卡大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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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斯卡大惊,右手一攥伞柄就要出手,却见几只机器猫径直掠过他落到那高头大马前面,扭头看去才见那骑马人大声嚷着说自己有什么通行证。机器猫眼睛一闪一闪,声音像是从肚子里发出,大意是说那人虽然有通行证马匹却没有,不能擅入迦太基城。那人吵吵嚷嚷还在那里聒噪,拍着马屁股想要硬闯,只听一声嘶鸣戛然而止,那马匹就被大小乔给撕成几块,血箭四下乱飞,那人一屁股蹲下来血水兜头浇了一身,心肝脾胃肠啪啪落在身旁,吓得怪叫一声两腿一蹬竟然晕死过去。巴斯卡这才知道达尔文所言不虚,迦太基城果然戒备森严,小心翼翼过了南天门,也不敢催动脚步就这样不紧不慢往前走着,为免形迹太过昭彰一开始刻意绕过接天树,就这样在城里闲逛,随便吃了点东西。在城里逛游的时候巴斯卡就发现几个人去了不该去的地方,立时就会想起警报,紧跟着机器猫出动,有几次还出现了葬魔队员一样的侍卫。看来百十年后迦太基城守卫远胜之前君士坦丁堡,寻常人若是没有通行证在里面寸步难行,想要复刻帕斯卡尔潜入桂冠塔、公布无遮大会那等壮举,只怕再也休想。
此时红日已然慢慢悠悠沉了下去,迦太基城却缓缓亮了起来,光线也不知道从哪里浮现出来,树枝树叶轮廓都被勾勒出来,看去晶莹莹的如同珠玉,地上也有点点星尘似的微光浮现出来,整个人如同置身梦幻城。巴斯卡扼腕叹息,这等世外仙境似的地方,一样少不了明争暗斗、血雨腥风,一行想一行往前走着,不知不觉来到接天树下。接天树周围人流不息,尤其是树底下好大一片广场,遍植红花绿树,不少红男绿女就在那里游玩休憩。有些想来是外地游人,在接天树下面那里指指点点,聒噪不已,听去满是惊叹。
巴斯卡之前想的是效仿帕斯卡尔,夤夜潜入孤身行事,一击得手高蹈而去,不过看之前情形怕是接天树上遍布传感器,他休想借着青罗伞攀援而上,为此不得不硬着头皮径直走进接天树。接天树入口十丈多高,比帕斯卡学园门口那芦苇石柱还要高上数倍,两边是又高又尖的浮雕,看上去人物栩栩如生,乃是十二使徒当年重建三廷的场景。巴斯卡站在入口抬头看去,一股崇高感跟敬畏感油然而生,在这庄严雄伟的雕塑前只觉得自己如此渺小,一瞬间就恨不得跪下去朝拜。巴斯卡长吸口气,迈步时发觉双腿都乱弹琵琶,走进去之后抬头往上看去,只见接天树树干整个镂空,中间两根青藤扭成一股,青藤上面雕刻着一级级台阶,往上看去不断往四处分出青藤连着周围,周围各式各样的房间贴在树干上,还有些悬挂在中间。
青藤中间雕有门扉,巴斯卡听达尔文介绍知道是电梯,不过生怕里面有什么机关,一进去四周都有铁门落下跟着紫金枪齐射,他就倒在血泊之中。为此巴斯卡走上青藤台阶,想着哪怕周围藏有埋伏他也有应变余地,到时候一层层硬闯上去,直到三十三天行刺罗穆洛。原来这接天树里面共分成三十三层,名为三十三重天,罗穆洛自然是藏身在三十三重天中。此时虽然是晚上,不过接天树里面亮莹莹的闪烁着各色光华,陆陆续续有人擦肩而过,青藤中间时不时传来隆隆声响,想来是那电梯上下。巴斯卡初时恨不得一口气冲上三十三天,到后面脚步不知不觉竟然慢了下来,到后面一级级往上走着,竟然恨不得再有三十三层阶梯,让他可以多迁延一会。
不过三十三天再高终究有到的时候,别的楼层房间都在四周树干上,唯有这三十三天因为已在顶端,房间就在中间,两股青藤左右绕了一圈将其托住,巴斯卡走到门前,见那木门上竟然浮凸着似字似画的图案,好似在哪里见过,还在那里思忖忽然间木门自行打开,一个声音从里面传来:“你来的好慢。”
巴斯卡大惊,一瞬间展开青罗伞,却不见有何暗算来袭,才见对面一行台阶,台阶尽头是大理石基座,基座上面一张石椅,为此巴斯卡就得抬头仰视,但见石椅上端坐一人,那人一袭黑衣脸上神情看去比衣服还要阴沉几分,不过右手上生辰石耀眼生纨,将整个人都映照出来,看去生的剑眉星目,五官也是有棱有角,再加上那冷峻神情,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利剑,显得锐气十足。巴斯卡缓缓收起青罗伞,声音有些颤颤:“你知道我来青城?”一瞬间念头急转,暗想难道是达尔文设计出卖他?不过他一个巴斯卡是生是死有什么干系?这样大费周章值得吗?还是说他们本想多骗几个人来?
只听罗穆洛说话声音尖锐,如同金铁撞击:“他们盗用别人身份给你复刻一张通行证,自以为瞒天过海,却不知道迦太基城的监视系统百眼巨人早已升级,两张通行证身份冲突一开始就有提示。从你踏入迦太基城那一刻起我已留意,这段时间不过确认了下你身份来意而已。”巴斯卡想到自以为在青城里小心翼翼,其实每一步都被罗穆洛看在眼里,想必如同看着舞台上马戏团的猴子一般,瞬间觉得自己有些滑稽,不过这一来确认了达尔文他们并非设计陷害,无论自己怎样至少学园那边暂时安全,想到这里心绪就镇定几分,抬头挺胸走了进去,进门时顿了顿,余光扫描两侧跟着继续前行。适才巴斯卡这一停顿时间极短,肉眼几不可见,不过还是被罗穆洛电子眼发觉,两只眼珠蓝光一闪、微微颔首,似是颇为嘉许:“道行不错,怪不得他们派你前来杀我。”
巴斯卡愕然:“你早已知道?”
“我大权独揽本就招人嫉妒,将生辰石植入他们大脑挟制更是招致忌恨,他们想要反叛也是人之常情。”
“那你为何还要这么做?”巴斯卡见罗穆洛说话时神情淡然,脸上不见丝毫喜怒哀惧,愈发觉得意外,“圣主还满足不了你一己野心?”
罗穆洛长叹:“君过矣!一个人所能消受的东西能有几何?我做圣主已是应有尽有,何况冒天下之大不韪做此行径?”
“那你又是为何?难道是想效仿百年前之故事?”巴斯卡灵机一动,觉得罗穆洛兴许是想学帕斯卡尔那样威凌天下,好让自己威名流传万世。
“君过矣!我这么做并非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你们。”
“为了我们?组建葬魔队、打造大小乔攻破水晶城,暗算学园,恨不得将我们一网打尽,这算为了我们?”巴斯卡忍不住冷笑。
没想到罗穆洛点头:“你出身四荒,仗着魔法出人头地,只知道魔法的好处,可曾想过魔法的害处?若是心术不正之人魔法高超,会造下多少冤孽?伤及多少无辜?多少江洋大盗仗着魔法行凶你又知否?魔法禀赋又非我辈所能掌控,葬送魔法不过是想一劳永逸斩断这一威胁。”
巴斯卡确实只将魔法看作庶民出人头地的利剑,却从未想过魔法乃是双刃剑,的确有不少人仗着魔法为祸世间;魔法威力太强,这些人一旦行凶,造孽颇多且不像寻常盗匪那样容易缉捕,想了片刻想不到什么反驳的说辞,巴斯卡就换了话题:“照你这样说斩断魔法一脉是为了消弭威胁,为何先行向教廷动手?神主阿奎那可不是格里高利、奥古斯丁那般腐化。”
“我也敬重阿奎那为人,也许你不不相信,其实永久和平计划我筹谋已久,一直未曾下定决心,担心出什么差错,恰恰是阿奎那让我最终决定付诸实行。”
“何出此言?”
“阿奎那执掌教廷从不徇私,克己复礼只为重塑教廷威严度化世人。他能舍弃一己私利,为何我不能将生死置之度外?”
“你都承认阿奎那度化世人,那偷袭教廷对世人有什么好处?”
“世人往往只看到硬币一面,却看不到另一面。魔法有好处也有害处,教廷存在有其好处,也有其害处,好处人所共知,害处则是分权。元始家族当初分权意图在于避免某人权力太大不受制约而作出凌虐庶民的行径,可是却没有想到分权也有其害处,那就是带来无休无止的权力争斗。权力不在一处就难免会有龃龉;龃龉不断累积就难免诱发事端。若非当年朝廷、教廷、军廷互相厌恶、暗地倾轧而是铁板一块,帕斯卡尔哪怕有绝地通天的本事,真个能凭一己之力毁掉三廷?”
“那你是要灭掉其他势力,单独留下朝廷受你掌控,四荒九州苍生都受你摆布?你怎么能保证你不会做出凌虐世人的行径?”巴斯卡虽不赞同罗穆洛所说,不过却也不得不承认他所说有其道理,并未全是妄言,更不是为了逞一己之私,见识气度乃至魄力都堪称人中之龙。
“我知道身处接天王座而能自制是多么之难,这样的人未必是世世代代都有,我不能保证不会纵权行凶,不过换一个人可能更没有我这般自制。难得有我这样一个人物坐上接天王座,机会千载难逢,哪怕拼着身败名裂为天下人唾沫的风险,我也要试上一试。若是能邀天之幸成就此事,自此之后四海晏平、庶民安居,我这也是千秋万世之功业。我并非帕斯卡尔那般威凌天下,而是匡扶天下。” 罗穆洛说这番话时脸上没有丝毫自矜神情,好似一台机器在复述着早已写好的语句,“听完这些,你还执意与我为敌吗?”
巴斯卡差点就被罗穆洛这番道理折服,只觉得顺着他的思路找不出丝毫缺口,不过却总觉得有地方不对,默然半晌忽然想到问题出在哪里:“我读书不多道理说不过你,也没你这么长远宏伟的境界,只是觉得总不能由你一个人说了算,由你一个人替四荒九州的庶民做决定。”
罗穆洛眼神忽然黯淡下去,轻叹一声:“你说的对。道理就说到这了,手底下见真章吧,谁对谁错就由谁胜谁负来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