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全宇宙》九曲若歌

10、会做饭的男人

　　医院里，蔡七坐在等候椅上，面容苍白，冒着虚汗。刚才那一幕，至今觉得心有余悸。
　　脚踝检查过后，并无大碍，陈与舟去药房拿药。她随手扶着椅子坐下，还未坐实，转身一个人从她身旁仓促走过。
　　不过两秒，那个人轰然倒地，口吐白沫。蔡七连忙大喊，周围医生护士蜂拥而来后，她退到角落，回避地面对着这一切。
　　她最怕这种场面。
　　三年前，她一个人来医院体检，一帮面部血肉模糊的维修工人直面而来，那几张狰狞悲痛的面庞，在她心里留下沉重的阴影。
　　此刻心中百感交集，胸口弥漫着窒息的感受，她反手扶着身后的栏杆起身，踉踉跄跄地走到门口。
　　碰到抓药归来的陈与舟，蔡七全然不顾他，只身向外走。
　　陈与舟察觉到她的异样，但不知其中缘由，见她步伐过快，微微怨道，“你腿脚不利索，慢点走。”
　　她停下来，深深吸气，努力平静，语调中没有温度，“能不能闭嘴。”说完，一双眸子冷冷地直视他。
　　他一头雾水，但没有多问。一只胳膊抬到她眼前，将她手搭上来，一只手环抱着她的肩，语气温柔平和，“走，跟小舟哥回家。”说完，才乖乖给嘴巴上锁。
　　一路无话。
　　打开家门，蔡七将单肩包挂好，径直走向沙发，一个大个子在她面前挡住，身材挺拔，腰板笔直。蔡七蹙眉，有些不耐烦，“起开！”
　　“生气了？”他倒是一点不怒，脸上接连升起温暖笑意，这个小傻子怎么还是这么容易生气。
　　她没说话。
　　他捧着她的双肩，挪到浅灰色沙发上，随手将一个抱枕塞过去，“怎么了？”
　　“没事。刚才过于激动了，不好意思。”举止有些暧昧，蔡七微微尴尬，神色也缓和了些，见旁边这个大个子不依不饶地注视着她，又不得不补了句，“我不太喜欢去医院，因为总能看到一些令人难受的画面。”
　　“恩？”他并不清楚之前的事情，显然很疑惑。“你看到什么了？”
　　从医院出来，蔡七整个人就不对劲。
　　她停顿了一下，拿起那杯早上没喝几口的柠檬水，面容失色，嘴上却犟得很，“其实也没什么，有个人在我旁边晕过去了而已。”
　　“然后呢，你也吓晕过去了？”陈与舟故意贴近她，轻声抚慰，“没事了，没事了，小舟哥会保护你的。”
　　蔡七瞪他一眼。
　　两人回来的时候，已经将近傍晚。对于今天只吃了早饭的蔡七来说，话都不想多说几句。但自己毕竟是主人，出于礼貌也得多问一句。她只答应让他在这住两天，但没答应包一日三餐。
　　她打开手机订餐软件后，随意瞥了陈与舟一眼，道：“你不在这吃饭吧，不的话，我叫餐了。”
　　他一把将她的手机夺过来，起身，“吃什么外卖，多不健康啊，今晚尝尝你小舟哥的手艺。”
　　“你能不能别......”小舟哥这个贱兮兮的称呼，她实在受不了，太肉麻。
　　蔡七唇角下落，正要吐槽，被打断。“你吃什么？我买了西蓝花、西红柿、菠菜、、土豆、虾仁、鸡腿肉......开始点菜吧，小朋友。”
　　陈与舟将那一大袋子拎到餐桌上，如数珍宝。
　　“你都会做？”蔡七错愕地看着他。四年前誓不下厨的那个人，竟然学会做饭了？
　　“小意思。”他得意一笑，“只要我肯学，就没有我学不会的。而且，做饭又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有一句话，他没夸张。
　　他的确是大多数人眼中的“少数人”。想当年，陈与舟以广告专业年级第一的成绩入学，大学四年没怎么正经上过课，但每次凭借短暂的期末复习，从未出过年级前三。
　　不怕聪明人，就怕聪明人比你更努力。后来，他自学完成了计算机系所有的课程，取得了双学位。也正因如此，才收到了国内顶级互联网公司的offer。
　　蔡七点点头，“我不太挑食，你随便做吧，佐料都在厨房里，你找不到的话跟我说。”说完，又补了句，“辛苦你了。”
　　这时才露出浅浅笑容。
　　“好。”
　　陈与舟拎着食材自然地向厨房走去，嘴里还念念有词，“看在你不收我住宿费的份上，我也不收你伙食费了。”
　　夕阳余晖顺着厨房窗户跳进来，打在他微平的发丝上，澄净温和，直直地射到客厅里，逃到蔡七的两个酒窝旁，向上慢慢勾起。蔡七突然觉得，她怎么看他越来越顺眼了？
　　不多时，几道色泽鲜美的菜已经摆到餐桌上，旁边还放着一小盘白色乳状物。蔡七好奇地走过去，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刹时豆乳的浓香蔓延至整个口腔，还带着酸酸甜甜的口感，是她从未尝过的味道。
　　她惊喜地看向这个正端菜过来的男人，“这是什么？很好吃。”
　　听到这样的评价，陈与舟心满意足地坐下，鬼兮兮地道，“豆腐酿。小舟哥独家秘方做的，怎么样，还不错吧。”
　　男人啊，夸他多少都不嫌多。
　　蔡七配合地点点头，“一点不比餐厅里做得差。”说完，拿起勺子再舀一口。又是惊喜，里面掺着草莓颗粒夹心，丝毫不腻。不禁喜形于色，一口接一口停不下来。
　　“别光吃甜点，多吃点蔬菜，看你瘦的。”犹如一个长辈关怀晚辈的语气，竟是慈祥的调子。
　　蔡七噗嗤笑出来。
　　“怎么了？”陈与舟忙着擦餐桌的手一顿。
　　“没事。”她心虚地低下头去，埋进美食里。
　　叮铃铃......不知谁的手机响个不停，二人齐齐看向沙发，然后回头相视。两个人同时起身，异口同声：“我的手机。”
　　蔡七看到陈与舟起身的动作，满脸狐疑。这是她最爱的一首歌，用来做了她的手机铃声，所以应该是她的手机在响才对。还没回过神来，陈与舟已经大步向前接起来。
　　她特意看了一眼，的确是陈与舟的手机。
　　好品味！蔡七在心中暗暗赞了一句，而后惊觉，自己对于陈与舟竟然有了某种改观。
　　来电人是张耿轩，陈与舟随手摁了免提，“你跟七七在一起吗？子艺出事了，现在在医院。”
　　蔡七心中猛然一震。
　　“怎么了？”她快步走过来，差点一个趔趄歪到他身上。
　　“你们直接过来吧。”
　　电话已经挂断，蔡七神色敏感，面上丢掉了镇定，“走，去医院。”
　　陈与舟也顾不得踌躇，之前蔡七死活都不愿意踏进医院一步，这会儿倒是毫不犹豫，看起来子艺对她很重要，他有那么一秒，希望呆在医院里的那个人是自己。
　　蔡七不吃安慰人那一套，一路上陈与舟也不敢多说话，静静地瞥了她几眼，嘴角都透露着紧张。
　　“在哪里？”两人一下车，便给张耿轩打电话。
　　“重症病房外面。”嗓音沉闷。
　　蔡七的心又狠狠地揪了一下。陈与舟轻轻握住她的手，都没什么察觉。蔡七拖着还未痊愈地腿，几乎是飞奔到重症监护室门口，陈与舟担心地时不时关注着她的脚。
　　“姐！”蔡七喊了一声。
　　清亮的一双眼睛望过来，又看看旁边的张耿轩，“你怎么把七七叫过来了？大惊小怪的，我不过是肠胃炎，又不是什么大毛病。”
　　蔡七走过去，看着头顶挂着的葡萄糖，提着的一颗心慢慢放下来，“电话里也不说清楚，被你吓死了。你们怎么坐这？”
　　“最近床位短缺，我们就出来了。你姐刚才在工作室突然说肚子疼，就过来做检查。我怕她有什么别的问题，劝她趁机做个全身检查，她非不听。”张耿轩使眼色给蔡七。
　　“对啊，做一个。”蔡七坐到子艺身旁，子艺抬手将她细碎的头发捋到耳后。
　　“没事的，我年纪轻轻的，能有什么啊？反正一个礼拜后订婚，我要婚检，到时候再做呗。工作室下午还有事，我不能撒手不管啊。”子艺微笑道。
　　张耿轩争宠似的蹲到她身边，语调柔和，“来都来了，正好当婚检了，下午的事，改天不行吗？”
　　子艺摇摇头，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发，“临时爽约不可以的。”
　　蔡七没再多说，子艺可比她执拗多了。站在旁边的陈与舟啧啧感慨吃了狗粮的同时，微微有些妒忌。
　　“刚才我忘记问，你们俩怎么一起过来了？”子艺问。
　　“偶遇！”
　　“恰巧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