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放》歌到南风尽死声

2、初闻

　　1

　　凌晨二点新疆

　　当新疆的酷热光亮的白昼从天山山麓消失殆尽，投机取巧的黑夜巨浪般铺天盖地地涌上来，夹带着天山上冰寒彻骨的冷意。

　　林木单薄的白衬衣根本抵御不了这种内外交迫的寒，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韩子航和自己母亲一边争论要不要坐头车送沈梦梦最后一程，一边余光瞄着瑟瑟发抖的林木，想着要不要把外套脱给林木。

　　还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一个女人拿着件衣服就向林木走了过去，韩子航认出是谁后，暗自松了口气，全身心投入说服妈妈。

　　林木被陌生人突如其来的关心，不太适应，本能的缩了一下肩膀。等到来人，在他身边坐下来，才发现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上身是件套身卫衣，下身休闲牛仔裤，头发随意挽了个发髻，眼眶微红，冲着林木微笑起来的样子，眉眼之间有点沈梦梦的影子。

　　林木脱口而出：“阿姨”。

　　“阿姨”善解人意又笑了笑，轻轻拍了拍林木的脑袋，说话声音哑哑的：“虽然我也是阿姨，不过不是梦梦妈妈，我是她小姨，她妈妈的亲妹妹，你是梦梦最好的朋友吧，她经常跟我聊起你们，阿姨猜你是林木，不是石磊吧，别太生分了，你也叫我小姨吧。”

　　林木鼻头微微一酸，没敢多想，就默默点了下头。

　　“刚才看你哭那么伤心，阿姨都看在眼里的，你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孩子，不像那边那个”小姨意有所指，林木不动声色的余光扫了一眼，就看到不远处的韩子航在与人争论些什么。“小姨多话了，走吧，坐地上凉，你和小姨坐头车，送梦梦最后一程，也免得有些人在那边唇枪舌战的。”

　　林木披着外套，背包提在手上，跟着沈梦梦小姨走，站起来才发现，沈梦梦虽然胖了一些，但是家族基因真不错，女生差不多都在168左右，可能是身材产生的错觉，小姨似乎还要高一些。

　　经过一群人，小姨也没有给林木互相引荐的意思，直接就开了头车车门，坐了上去，回头拍了拍旁边的座位，示意林木。

　　对待陌生人，林木本身也是个极其冷淡的性子，也乐得如此，反正现在这些人认识不认识都没任何意义了，只是关门的时候，还是有意无意面无表情的看了眼韩子航，两人对视一眼，里面掺杂着各自心照不宣的东西。

　　恶心和愧疚。

　　2

　　灵车的驾驶室与车厢隔着一截玻璃窗，沈梦梦遗体严丝合缝从头顶到脚裹在棉被里，放在车厢里，旁边是两排长凳，左边放着沈梦梦的衣物、头发；右边是一个老婆婆拿着手绢擦着眼睛。

　　林木本想问问啥不把沈梦梦放到凳子上，想着是某种习俗吧。

　　他脑袋里电光一闪，突然想起个事情：“小姨，梦梦妈妈到了吗，我知道她叔叔阿姨离婚了，但我想认识下阿姨。”

　　小姨意味不明地看了眼林木，才恍然大悟地回头低眼望着沈梦梦，眼泪滚落了下来：“这个傻丫头，没和你们说过吧，如今也没啥可隐瞒得了，她母亲，我姐姐在梦梦三岁的时候吞药自杀了。”

　　小姨用手背抹了抹眼泪，转过头来正好对上林木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凝重的疑惑，破涕一笑：“怎么一副奇怪的表情，我姐姐是个很温暖善良的人，你和梦梦交往那么多年，有些东西应该能感受到了。自从姐姐自尽，我就没和他家来往过，也就是梦梦高中、大学那几年，让我在她身上看到了原来她骨子里保留了我姐姐身上最宝贵的质地，我引以为傲，慢慢的也和她渐渐亲近，除了她，她家死光了我也不会流一滴眼泪。也除了她，他们家每个人手上都沾染着我姐姐的血”，林木看着眼前的初次见面陌生的女人，说着与她气质不符的话，本该更加陌生，却从她锋利如刀的言语中，甚至横跨二十年暗淡细碎的目光里生出无比零碎熟悉的感觉。

　　“木头、然然，我楞个办哦”沈梦梦刚进包间，愁眉苦脸的冲着林木和顾然抱怨。

　　本来听林木和在老家过春节的石磊视频讨论关于游戏通关的问题百无聊赖的顾然，放过手中把玩的台灯，精神一振。

　　顾然斩钉截铁地说：“我就说不要结婚，不要结婚，你们都不信。”，踩着茶台凑到摄像头前面，生怕石磊看不见她在指着他，开始数落边说手指边转弯，连带着林木，“她一个胸大无脑的女人，被爱情的海水揪着上不了岸，不听就算了。你们两个男的又结不了婚，也跟着起哄，真是让人胸大。”

　　沈梦梦坐下跟石磊打完招呼、端起手上的茶壶，水还没倒出来，诧异的问：“你咋知道！”

　　顾然更诧异：“我随口说的！！！韩子航出轨了？”

　　沈梦梦放下茶杯，“这倒没有，不过差不多也有这些事情在，烦的很。”

　　林木将手机调整了一个方向，摄像头正对着沈梦梦，接着和顾然双手一摊，请开始你的演讲。
　　“咦，好大。”沈梦梦突然喊出一声。

　　林木和顾然闻弦歌而知雅意，迅速将手机转回来，只见石磊面红耳赤挥手，“不是我，我没有。”

　　“你没有？”沈梦梦、林木、顾然抑扬顿挫异口同声跟个三重奏一样。

　　“····”

　　“好了，我说自己的脸看起来好大，石磊的宝贝肯定只给林木看，我可没这个福分”沈梦梦“哎呀”一声，“别打岔，再扯我又忘了要说啥了。”

　　“这一点你们两个倒是没差”林木将手机侧对着大家，用手指了指顾然。

　　“还听不听了”见沈梦梦发威，顾然就收了放在林木头上的台灯，“嘿嘿，你说你说”。

　　“我爸居然问着韩子航家要钱？”沈梦梦无可奈何地说。

　　就在顾然准备高谈阔论的时候，林木隐秘的拉了她一下，抢先说：“梦梦，你怎么想的。”

　　“我当然不同意，为此我已经和韩子航吵好几次了，先不说他的网吧和超市才刚刚装修完，手头已经没啥钱了”，沈梦梦掰着指头，一样一样数给林木和顾然听，当然还照顾了一下角落视频里的石磊，“其次，我不喜欢这样。”

　　“为啥子？”顾然不满意林木阻止她，往沙发里面靠了靠，拉出一个身位距离。

　　“嗯，这个我可能了解一点点梦梦的想法”，林木组织了一下语言，接着说“婚姻，看似两个人的结合，其实是两个家庭的结合。虽然现在明面上很不讲门当户对，但是换了一个词三观一致。其实这些东西都是印刻到骨子里的，即使不是绝对，但也很少有意外。比如···”，林木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顾然、沈梦梦“我喜欢看电影，你喜欢看话剧；短时间内，无所谓，长期生活在一起，两边的话题会越来越少，距离越来越远。当然一方愿意迁就一方，去学习对方所感兴趣的东西···”。

　　“说什么呢，听都听不懂”顾然还没得林木说完，就打断了他。

　　石磊在视频里面笑了一下林木一惯的表达方式，就接着林木的思路讲下去，“他的意思是，一个家庭和一个家庭可以出现差异，但各自的独立性非常重要。先不说两边经济社会地位的高低问题，就只如果谈生活方式不一样，你呆在你家，我呆在我家，大家互相不打扰就行了，让两边孩子多跑跑，年轻人嘛，多元点接受力也强点。更简单的话就是，你可以对自己儿女，没有什么实际的帮助，但请你不要去拖他们的后腿，特别是弱势方。”

　　“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沈梦梦点头如捣蒜。

　　顾然一脸迷惑：“不可以帮助一下，弱势方的家庭吗？”

　　林木用看白痴的眼神，瞥顾然一眼：“当然可以，但这种情况有先决条件，一、你得先有结婚证。你这还没结婚呢，就从别人家要钱。二、看等你嫁过去，对人家家里有什么实质性的贡献。三、生个崽。对了，你爸是不是有什么急事需要用钱，算借不就行了。”

　　沈梦梦听到这，就来气：“就是没什么事，好像是想扩大一下生意的规模什么的，我爸不敢跟我说，让我奶奶给我打电话，语焉不详的。而且以我爸的头脑做生意，哼笑死。最让我恶心的是他自己好面子，不去找韩子航，他让我奶奶去，你说神不神”。

　　林木、顾然、石磊听得瞠目结舌。

　　“最好笑的是，我奶奶还真去了，我严令韩子航不管如何，不能给我家里一分钱，不然我嫁去人家家成什么了，真看中别人家里的钱了，我沈梦梦不是这种人。”沈梦梦气的脸庞鼓鼓的，顾然从茶桌上迈了过去，给沈梦梦倒了杯茶，顺顺气。

　　3
　　林木如今才知道，沈梦梦话里隐藏着另一层意思。

　　沈梦梦对他爷爷奶奶非常之好，有一年奶奶在街上金耳环被人从耳朵上扒了下来，沈梦梦大学二年级那一年，接了好多商演，存钱给奶奶买了一整套金耳环、手镯、项链。

　　可是奶奶为了她爸爸可以不惜连她都出卖。

　　林木额头压着车窗玻璃，用手掌在沈梦梦的位置，不停抚摸，掌心都有了热度。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姨提醒林木下车，林木提着包跳了下去，小姨下车时看到林木伸过来接她的手，对着白净帅气的小男生又增添几分好感，这才是梦梦应该交往的人吧，又是欣慰又是遗憾。

　　石磊、顾然一前一后发来消息，都是讲自己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林木回了个“好”，就跟着小姨走到了殡仪馆里面，大门进去左边三间正对面一间平房，右边一个壁龛和一个神像。

　　林木看到壁龛旁边已经有个女生蹲在旁边烧火，他将外套和包都放在院坝台阶上，便走了过去，“你好，能给我一些纸吗？”

　　女生二话没说就将纸分了一半给他。

　　两个人无话，默默地低头烧纸，林木盯着火苗一簇簇的跳跃、黑色的纸屑围绕着火苗翻飞，不断添纸进去的时候，有时候火苗会抚摸一下手指，温热的气息就随着手指传导进心里，酥酥痒痒的。

　　“你走开，离我远点，好不好，我在门口这个位置凉了很久。”在画室，林木掰着沈梦梦纠缠上来的手。

　　“我不放，要热一起热。”沈梦梦过分的把脸也贴在林木手臂上。

　　“妹妹，你又感受不到自己身上散发的热，救命呀，你们见死不救吗。”林木哀嚎得冲着周围没义气的同学求救，这些人在沈梦梦进来的一瞬间，就纷纷拿着自家的画具撤离出一个“防火隔离带”。

　　还好买冰糕回来的顾然解了围。

　　“她又没说她要来就只买了两支，所以没你的份哦。”顾然嘴里衔着一只，伸手递了一支给沈梦梦。

　　“喂，我给的钱好不。”林木甩了甩手臂，想借着风力中和一下热气，结果一停下来更热，冰糕还没吃到，热气攻心。

　　沈梦梦先咬了口冰糕，做了个鬼脸，“so what？”

　　“咦，说话就说话，离我远点。”顾然伸展胳膊，阻止沈梦梦进一步亲密的动作。

　　4

　　殡仪馆员工嘈杂的说话声，中断了林木的回忆，“叫你们来个人抬一下，我们只有两个人不好抬。”

　　林木放下纸钱，拍了拍满身灰屑，结果手上更脏，借着火光，白衬衣全是黑色手指印。边走边看了眼，周围的人，韩子航缩在最外层，没有看见沈梦梦爸爸和小姨。林木单独接下来担架的一头，将沈梦梦从车上抬到了屋内，隔得近了，不自觉得身上有点发抖，之前在手术室也没这种感觉，还是生出一种会不会是梦梦安排所有人都在演戏，骗他的。

　　如果这样，林木会很高兴，但也永远不会认沈梦梦这个朋友了。

　　凌晨四点，基础安置工作也差不多接近尾声了，人都走光了，只剩韩子航不知道从哪又窜了出来，搭着林木肩膀：“走吧，差不多了今天，送你去酒店。”

　　林木左肩用力将韩子航的手甩下去，回头去台阶拿了包和外套，就往外走。

　　“你又不认识路，这里郊外又打不到车，只有我送你。”韩子航又追了上来，指了指停在一旁的车，见林木理都不理往外走，又补了一句，“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梦梦是怎么死的。”

　　林木低头握着已经关机的手机，强忍住令他不适的生理反应，镇静地回头看了站在车子旁边的韩子航一眼，老子就要看看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韩子航车里面是灵性禅意三宅一生的气味，是年初林木推荐给沈梦梦送韩子航的生日礼物，这次闻起来，异常刺鼻，特别伤神。

　　林木按下车窗，车子驶出偏僻的殡仪馆山路，红白相间的天光从山坡缝隙处倾泻而出，蓝灰交杂的云色，苦苦支撑，笼罩下的白杨、榆林、樟子松肃穆而立。

　　韩子航提着林木的背包，又想搂着林木，林木见状故意落后半个身位，站在酒店阶梯上，静静的看着韩子航，摆出看谁能耗过谁。

　　韩子航无所谓的耸耸肩膀，往酒店里走去，驾轻就熟的办理了入住手续，带领林木上了17楼1758号。

　　“在这就行了”林木抱臂环胸，倚靠着房门，示意韩子航把包和房卡给他。

　　“怎么不想知道梦····”韩子航说。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毛病，在车上一句话不讲，现在我也不想知道了，没什么意义。”林木打断了韩子航的话。

　　韩子航闻言，笑了起来，微微抬头看着林木的脸，突然凑近：“我能有什么毛病，可能和你一样的毛病。”

　　林木听着韩子航意有所指的话，放下手臂，插入西装裤袋，握起拳头，轻描淡写的说，“滚不滚。”

　　韩子航又想靠近林木，刚迈出一步，林木猛地伸手卡主韩子航的脸，“砰”的一声，胳膊起得笔直死死将韩子航的脑袋顶在背后房门上，“不管你有什么毛病，都给我憋着，别他妈逼我打你。”说完，林木从韩子航手上扯过房卡，又从地上抄起背包，左手一用力，就把韩子航从门上挪开。

　　“滴”房门开了，“沈梦梦嫁给你，真是瞎了狗眼。”说完，林木就关上了门。

　　韩子航“呸”了一声，吐出嘴里血沫，若有所思的说了句，“有意思”，按了电梯下楼。

　　5

　　林木进房间，揉了揉太阳穴，想不明白韩子航这些个自来熟的举措，脱下脏兮兮的衬衣，折叠整齐将头埋了进去，这是今生沈梦梦送他的最后一件礼物了。

　　林木先将手机的电充好，拉上窗帘，脱下裤子，迈入淋浴间，热水从他仰着头的脸上淋下，他屏住呼吸站在水柱里，水滴捶打眼皮、肩缚、胸膛、大腿、疼痛得麻木让他失去听觉、失去知觉。感觉自己在上升，慢慢地、慢慢地像变成了一条鱼，是一条轻飘飘飞在空中的鱼，昂力向上，向上，只差一点就能够触碰到洁白的云层，还要在向上飞去。清清凉凉的云气，不由得令鱼儿更在自在，奋起全力透过去，一定有个更美好的世界吧。

　　鱼儿尾巴刚一摆过最后一片云朵，世界丕变，数以万亿吨的水从天而降，瞬间将鱼儿砸了个粉碎，破碎的血肉一路随着巨浪跌落，撞散了云、撞烂了大厦、又从酒店层层下落，最后从淋浴头直冲林木。林木猛地睁开双眼，趴在淋浴之外，咳嗽不已。他关了淋浴，痛觉恢复却从涌泉升起直达周身百骸，天旋地转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五分钟仿佛千刀万剐的剧痛，终于结束了。

　　林木扯下浴巾擦干净头发、身上的水、围在下半身，这天，终于过去了，又想到现在凌晨五点了，唉，怎么才开始。

　　在林木准备睡觉的时候，咔嚓一声，房间门突然开了。

　　林木耸然一惊，睡意全无，目不转睛盯着房门口，等看到进来的人是谁，心里怒火蒸腾，语气却是迥然不同的冷静：“有事吗？韩子航”

　　韩子航顺手关了房门，走到林木床边的沙发，好整以暇的坐了下去，好奇的问：“你怎么一点不惊讶，我是怎么进来的。”

　　林木冷笑一声，“我对你如何用自己的身份证办了入住手续，再谎称卡被锁再房间里，甚至直接就是熟人怎样给你的□□一点不好奇。”

　　“沈梦梦说你有多聪明帮她拿回商演舞资，怎么帮她要回被骗的资金，我是听得如痴如醉，现在更是深信不疑。”韩子航边说边鼓了三下鼓掌。

　　韩子航现在反常的表现，反而让林木好奇起来。以前并没有见过面，只是从沈梦梦口中零零碎碎听到过，但那些形容词，都是胆小、怯弱、妈宝之类的，今天表现出来的却与这些大相径庭，虽然也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行为，但总占个勇敢。

　　梦梦车祸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难道让当场的韩子航发生如此巨大的转变吗？林木从包里抽出外套套上，下身还是围着浴巾，从床边拉过一张凳子，坐在韩子航对面，他倒要看看这个人哪里出了问题。

　　韩子航见林木如此撩人的穿着，咽了咽口水，眼睛发光。

　　林木见韩子航这些动作，眉头皱起，沈梦梦没说过他对男生会感兴趣啊。

　　韩子航看到林木疑惑的表情，畅快的大笑：“放心，我不是对男生感兴趣，我只是对你感兴趣。”就在林木即将询问之际，韩子航也不打算卖关子：“你知道不知道，我现在有多恨沈梦梦。”

　　“那你死皮赖脸追了她四年。”林木出言讽刺。

　　“前两年我确实是真心喜欢她的，其实在她拒绝我的第二年，我基本上已经放弃了，和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就想着当个普通朋友算了。”韩子航说着从柜台上拆了一包烟，点燃吸了一口，朝林木吐了口烟雾，“可她呢，从那年开始，就时不时给我看你的照片，讲你们之间的事情。我承认，第一次见到你的照片，确实有些自卑，我身高不如你，长相不如你，聪明不如你，性格也没你好，以为你是梦梦喜欢的人，也觉得她应该喜欢你，只有你才配的上她。”
　　“可有一天她告诉我，你是弯的，永远不可能和你在一起，而且你身边还有个同样优秀的石磊陪着你，可就是在那边，我也没有对你起过任何心思，还暗暗庆幸，这下梦梦我还是有机会的。”
　　韩子航用手指捏灭了手中的烟火，眼角抽搐了一下，又将熄灭的烟蒂放到烟灰缸又撵了几下。
　　林木看着这一幕，总感觉他另有所意，如鲠在喉。

　　“就这样一年过了，我不知道为啥，你们会有那么多经历，沈梦梦讲了整整一年，那段时间我对你们比对自己的朋友都还要熟悉，里面讲的最多的就是你了，一遍又一遍，你说的每句话，你做的每一件事，你给她发的每一张照片，她全都记得，当然现在我全都记得。”韩子航苦笑着又拿出一根烟，没点放在鼻间闻，“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喜欢上了你，那种要命的喜欢，以至于沈梦梦答应我做我女朋友，甚至嫁给我的时候，我第一反应就是可以继续听到你的声音，甚至可以在婚礼的时候见到你。”

　　韩子航逐渐狰狞的表情和动荡的语气，在房间里荡来荡去，撞得林木心口发痛，当然不是为了他，而是那个傻姑娘，又何尝不是在林木面前说着韩子航如何对她好呢。

　　林木张嘴想说些什么，但一想到那个傻姑娘，目光一暗，便失去了任何兴趣，韩子航如何误会管他屁事。

　　“甚至于今年开始多少次和沈梦梦发生关系的时候，我都硬不起来，是靠着想你的名字，靠不断重复着你的名字，才硬起来的。”韩子航毫不避讳，话题越说越下流。

　　林木也是越听越费解，何至于此。

　　“梦梦是三天前，算上今天是四天前吧出的车祸。出事那天晚上，她刚和你玩完手机游戏，我去他爸爸家里接她去吃饭，第二天好去乌鲁木齐市里面买家具，那天晚上下了好大的雨。她爸爸不在家，她奶奶叫我们等着叔叔回来送我们去餐厅，可是她不肯，说‘谁要他送呀’，就这样我们下了楼，滂沱大雨，街上看不到一辆出租车。奶奶在窗户上招手，让他们回去，她坚持要自己去。”韩子航说着停了一下，把烟点上，狠狠抽了几口，“刚一过马路，我就被车撞了，对你没有听错，我先被撞的，随着惯性立马跪了下去，梦梦一回头，当场被撞成脑死亡，她爸爸为了商议赔偿，才在急救室等了这么多天，哈哈哈哈哈”韩子航吐出烟尘，苦笑起来，笑得弯腰直咳嗽，眼泪都呛出来了。

　　第一次听到梦梦的死亡现场，林木拳头捏得青筋暴起，心底雷霆火光四起，咬牙切齿看着这个什么事情都没有，还活蹦乱跳为她办理后事的韩子航，意难平，砰的一声，砸在茶几上，烟灰缸被震起，滚落在地上，烟灰散了一地。

　　可听到后面这些句话，林木诧异停顿了一下，一脚踢翻茶几，冲过去卡住韩子航脖子，狠狠揍在他脸上，他几乎用尽了全力，手都在发抖，韩子航脸一下子就红肿了起来。

　　韩子航没有哼出一声，兴奋的看着居高临下的林木，甚至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林木的虎口，“我草你妈”林木怒吼一声，一脚踢到了韩子航胸口，拉开了距离。

　　“你们不知道的是，我在倒下的时候，下意识的狠狠拉了沈梦梦一下，才导致她重心不稳，往后仰。”

　　“沈梦梦满口血沫倒在我怀里的时候，我第一反应确实不能死，死了林木就不会来了”

　　“沈梦梦最后一句话，喊的却是你林木”

　　韩子航走了好半天，这几句话都在房间里不停不停的重放，冲得林木濒临崩溃，心神失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