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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63 ...

  •   神剑大人很生气。

      倒不是生气自家两只崽逃课——当年司一诺自己上学的时候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好学生,能混出头几乎全靠脑子好使——他主要是不满于白尘和系统这两只在这么一个微妙的时间跟他玩阳奉阴违。

      他不久前才跟天道撕破脸,就以天道那种阴险狡诈、胆小怕事、一天到晚只知道在暗地里琢磨怎么在背后偷偷摸摸搞小动作的德行,就算想对他出手,肯定也不敢正面上。这么一来,与他契约相连的白尘无疑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在这样的局势下还敢溜出大妖和他的视线范围,司一诺冷笑一声。看来还是打的少了。

      尤其是系统,哪怕白尘现在脑子进水分不清情势缓急,它也不该这么不知轻重。

      带着满腔的怒火,司一诺毫不犹豫地打开定位往白尘的位置飞去,到了那里才发现玩阳奉阴违的还不止自家两只崽。

      重岩叠嶂,隐天蔽日。晦暗的山崖后面,横七竖八地倒着七八只满脸通红失去意识的幼崽。鼓动于阴影处的妖兽蠢蠢欲动,只是顾及还有两只妖族没有彻底失去意识而迟迟没有动手——但他们也没有动手的机会了。

      亮银色的华光如月光簌簌落下,轻而易举地将岩缝里的妖兽碾成灰飞。

      转瞬的剑芒照亮唯二还坐着的两只幼崽,将他们脸上的迷茫照得纤毫毕现。

      司一诺简直要气笑了。

      唯二还在死撑的是白尘和另一只顶着豹耳的半人化雄性妖崽。都已经意识涣散,摇摇晃晃。

      半人化的豹族崽子手上拿着一个几乎有他两个脑袋大的酒坛,喝下去一口可以洒出来两口,但还是嘴上不饶人:“喝……喝!我才不会……嗝,才不会输给你这个半妖!喝!”

      而白尘虽然还没有掌握变人的能力,但也不甘示弱。爪子搬不好酒坛,那就直接将整个脑袋埋进酒坛里咕噜咕噜。司一诺好不容易把他的脑袋拔出来,他还不依不挠非要钻回去:

      “放开我……我还要喝……喝……我才不会输给你……喝……”

      “……”看着手上那个湿乎乎的跟个耗子脑袋似的狐狸脑袋,司一诺脸色青青白白,立刻用自己本就恢复不多的灵力给白尘施了个净尘诀,这才拎上他的后脖颈。

      喝成这个德行,要不是他今天心血来潮出来接他们,他们这是打算直接在外面露天席地睡一晚?也不怕被那些没有理智的妖兽叼走。司一诺强压怒火,但还是上手一把捞起倒在一旁已经醉死过去的系统。

      看着终于抱着酒坛昏睡过去的小豹子精和其他同样满身酒气的妖崽,司一诺毫不客气地给发传讯给妖王,直接把一群幼崽偷族里的酒水聚众酗酒的事说了一通。

      “倒不是我小题大做,”司一诺语气凉凉。“千年醉星露,一帮毛都没长齐的幼崽都敢偷出来。再不教训一下,这帮崽子估计要捅破天了。”

      坐在大殿中原本还只是生气族里的幼崽胆大包天地带着神剑的宝贝疙瘩胡来的安鹤瞬间抄起了身后花瓶里的藤条。

      “我马上去。”安鹤面色阴沉。

      安鹤身边的长老们好奇地凑过来:“陛下这是怎么了?”

      “那帮缺毛崽子从酒窖里偷酒喝。”安鹤甩了甩手里的藤条,觉得声音不够清脆,思考两秒,从花瓶里换了一只更粗的。其上枝节遒劲,还布满了沾上一点就能让人痒上半个月的细小绒毛,让周围一圈长老都想起了自己幼时被这玩意儿抽了之后生不如死的岁月。

      条件反射地抖了两下,长老们物伤其类,尝试给那群幼崽“减刑”:“嗐,不就是偷酒吗?我们小时候偷的也不少啊?这有什么好生气的?”事实上,他们也的确不觉得安鹤的怒气值有必要这么高:

      “呵。”安鹤冷笑一声,“他们偷的是千年醉星露。”

      长老们:“……”

      长老们:“…………”

      长老们:“………………”

      缓缓抽出身后的狼牙棒/大刀/流星锤……

      “那帮缺毛崽子,胆子肥了啊!是觉得老子提不动刀了吗?啥都敢霍霍!老子今天非得打折它们的腿!!!”

      %

      高悬的崖壁终于吞没最后一片红日,司一诺踩着星辉月色以及一地“我再也不敢了”的鬼哭狼嚎声慢悠悠飞回了竹屋,挥一挥衣袖,深藏功与名。

      系统彻底醉死过去,被司一诺放到小窝里的时候就像是一团液体一样“滋溜”一下就滑了进去,还像一颗充满了水的气球一样“duangduang”地晃动了两下。

      白尘也醉得不轻,但却以一种高难度的、爪子抱着酒坛、尾巴圈着司一诺胳膊的姿态死活不愿意放松。

      司一诺尝试将白尘爪子里的酒坛取下来,白尘却一把将酒坛抱得更紧,五官皱成一团,像是要哭了一样。

      “真是的……”司一诺有些无奈,比划了半天也不知道如何下手,“怎么把自己喝成这幅德行……”

      但总不能让白尘抱着酒坛睡一晚。司一诺纠结几秒,只好将手放到白尘脸侧,轻声诱哄起来。

      尝试了半晌,直到月色逐渐清透,苍银的冷光在墙壁上映出窸窣摇晃着的竹的影子,白尘才终于认出了那股熟悉的气息。

      于是在司一诺再次伸手想要取下酒坛的时候,在月色照耀下仿佛身披一层银粉的一身雪白皮毛的狐狸毫不犹豫地松开了爪子,却在下一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抱住了为抽走酒坛而暴露在它面前的那节骨节分明的手腕。

      “……”放下酒坛,看了一眼扒在自己胳膊上撕都撕不下来的白毛狐狸,司一诺终于放弃,干脆直接抱着它坐到了窗边。

      今晚月色很好。

      司一诺金色的眼瞳中倒映着那片新长起来的竹林,感觉养崽真是让他减寿十年。

      明明不管是小珪,还是此世的白尘和系统,都不是什么令人操心的性格,但偶尔任性起来也还是让人想抽一顿。也不知道上次执行任务时他得有多糟心……毕竟……毕竟什么呢?

      竹影摇曳,不知为何司一诺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幕有些熟悉。

      在银色的海洋里,竹悠闲地晃动着身躯,唱着簌簌的歌谣。

      沙沙,沙沙,沙沙沙……

      坐在竹制的窗棱上,司一诺仿佛感受到一阵微凉的水汽扑面而来,恍惚间他似乎坐在临湖的竹亭里,亭外是同样镀了一层月光的竹林和银波粼粼的湖水,不远处是一道模糊的白色影子。

      他并没有惊慌。事实上,他最近已经习惯了这种幻觉。

      或者说,这并非幻觉,而是他的过去,他的记忆。

      估计是天道实力减弱、主脑又彻底罢工的缘故,虽然据系统所说,他上次任务的记忆已经被彻底删除,但现在他却偶尔可以感受到一些过去的幻影浮现在眼前。

      这些记忆通常只有一些短暂且模糊的片段,而且对他的影响也着实不大,所以司一诺通常采用无视的态度。

      但这次的记忆似乎不像过去遇到的那样虚幻浅薄。

      耳边水波荡漾的声音逐渐清晰,山风拂过竹林,也送来了远处夜巡弟子的模糊谈笑。竹林里的那个白色身影缓缓靠近。

      那是一位身形瘦弱的少年。

      少年明亮清透的紫色眼眸里晃动着期待。记忆中的他便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少年毛绒绒的脑袋。

      那双明亮的紫色眼睛里便充满了欢喜。

      记忆的波纹轻晃,转瞬间他似乎又是在某间房间的茶凳上。

      布置典雅,装饰华贵。

      穿着光辉的金色长袍,面容模糊的少年满脸狰狞地将茶桌上的茶盏茶壶扫到地上,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声响。

      司一诺之前还未发现过去的自己在那间竹亭里是何等轻松,但现在却清晰意识到,处于这个场景下的自己满心厌烦与憎恶。

      似乎是不满他的沉默,房间中的少年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困兽一样四处乱转,不停地将房间中的物品砸向端着茶盏的他,却连他护体的剑气都无法突破。

      精致的装饰品在他周身一尺处化为砾粉,然后被剑气吹远,显得少年更像个格外滑稽的小丑。

      于是少年便更加疯狂。

      加持了数个精巧法阵的华丽黑靴踩在满地的碎渣上发出刺耳的“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谁濒临崩溃的理智。

      终于,少年冷静下来。他喘着粗气,却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大笑起来,原本算得上爽朗的声音因为里面翻涌鼓动着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恶意而变得令人不适——

      【我真是傻了……干嘛要跟你这个不人不鬼的怪物生气?就算你再怎么厉害又怎样?你救下的人感激的是我,你除掉的魔害怕的是我,你根本就只是我的奴隶而已。】

      【下次比赛,我要你给我废了碧波海那个贱人的灵脉,至于问云府的那个,虽然他总是跟我作对,但看在月月的面子上,我饶他一命,废了他一只手就行。】

      【神剑天光,记住了,我是你的主人,你要是再敢忤逆我,我就让你尝尝契约惩戒的滋味!】

      记忆中的他终于从手中的茶盏上移开视线,抬头看向对面的少年。

      那少年满脸倨傲与恶毒,但他却轻松窥视到了他眼底掩藏得漏洞百出的恐惧与怯懦。

      于是他便笑了。

      【呵】

      回忆到此为止。

      清醒过来的司一诺暗骂一声晦气,赶忙低头多看几眼自己怀里的白尘洗洗眼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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