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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 10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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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司一诺出现,乌雄长舒一口气,直接瘫坐在地。精神紧绷了一路后骤然放松的柯珹更是直接昏迷。
又是一阵白光,刚刚的店小二出现,拎起柯珹的同时,顺便从脸上把“脸”取了下来。
谄媚的表情凝固在白色的面具上,被随意搁置在半旧的木桌上。
“真是,伤得这么重,还被血煞之气腐蚀过,你是一个脆皮的法修,不是皮糙肉厚的体修啊。”面具下的脸没有魔修常见的粗糙感,虽然算不上英俊,但也能夸一句清秀。
柯珹被粗暴地丢到一旁的木板床上,店小二从一旁的木箱中扒拉出两把细长小刀和一大把粗细长短不一的银针,嘴上还在跟司一诺絮絮叨叨:
“魔界又犯什么事啦?您这种前辈居然都来了。”然后毫不犹豫给柯珹划了两道大口子,顺便把他扎成了个刺猬。
司一诺抄起了一旁放在桌上的玉简,没有理会店小二的疑问:“道友怎么称呼?这些讯息我能看吗?”
店小二也不刨根问底,顺势跟着司一诺的问题转移了话题:“鄙姓祝,前辈叫我祝大夫就行。这些玉简前辈随意看,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或是妖兽魔植的一些变化。很多魔修宗门也会有专人收集这类信息,所以没有专门篆刻什么身份验证法术。”
一旁的乌雄本来正在疯狂嗑药,但在他拿起第三个葫芦往嘴里灌的时候,祝大夫从木箱中又掏出一根成人小臂长的银针,头也不回地插进了乌雄的后脑勺:“你一个皮糙肉厚的体修,还修养了这么多天,磕个屁的药啊!三颗丹药再睡一觉就够了。”
中针的乌雄立扑,面朝下重重砸在地上,不一会儿震天响的鼾声从地板和面饼缝隙传出。
祝大夫回头冲司一诺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这里有点吵,隔壁房间里有桌椅茶点,前辈若不介意,可以移步隔壁修整。”
司一诺用神识扫了一眼手上的玉简,又从墙角处堆成小山的玉简中随意挑了几个翻阅。的确没有任何限制,但里面的信息琐碎且杂乱,还都是往魔修脖子上架把刀就能轻易问出来的传言,在一般人看来着实没什么重要价值。
真正有价值的信息明显没有被放在这里,所以这些记录情报的玉简才这样随意堆放。
意料之中。先不提将重要信息存放在这里是否安全,就算在祝大夫手上,祝大夫也不可能就这么随意把信息给他一个身份不明的修真者看——
信息倒是其次,反推过去得到的内应名单才是真正要命的玩意。
但堆在墙角这些看似无用的信息,才是司一诺此行的目的。
程鸿途和天道在这里有阴谋,如果要抓住他们的尾巴,司一诺需要大量的线索。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去一点点收集这些变化,也很容易惊动天道。但在荒血原扎根多年的原住修士,却正好能帮他拿到这些东西。
每点微不足道的变动都是一根一吹就散的蛛丝,但编织成网,就能抓住让人厌恶的虫豸。
现在的问题是,这么大的信息量,普通修士一次性全部吸收进神识,起码也得头疼大半个月。虽然司一诺可以做到,但那样做未免太过异常。
本来司一诺还在纠结要怎么在祝大夫眼皮底下把那些玉简全部翻阅一遍,结果祝大夫就这么直接将借口送到了他嘴边,不啃一口简直对不起祝大夫的善解人意。
又互相试探几句后,司一诺干脆将墙角那一堆玉简全部搬到了隔壁:“这两位的伤势更加重要,祝大夫不用管我。”
门扉在身后关上,司一诺飞速记忆着玉简中的琐碎信息,一边分出心神凭借远超常人的修为,关注着祝大夫他们的一举一动。
神识阅读的速度很快,司一诺很快将所有信息都刻入了脑海,只在手中握着一个玉简装模作样,实则正闭目在脑海中整理信息。
血煞之气的确有点难处理,祝大夫仅是处理柯珹的伤,就用了好几个时辰。等法阵又有反应,又进来几个修真者时,时间又过去了一个多时辰。等祝大夫通知司一诺时,已经到了深夜。
司一诺带着玉简出门,将玉简堆回了墙角,只在手头留了两个“正在看的”,然后施施然坐到了桌边。
经过抢救,柯珹已经清醒。虽然一脸苍白地靠坐在软榻上,但灵气流转已经顺畅了很多。
旁边长椅上的乌雄正用药油涂着新肿的鼻脸,坐在他旁边的祝大夫笑得一脸人畜无害。
司一诺扫过这已经见过的三人,将视线投向另外几个新面孔——不对,不完全是陌生人,里面有两个人他之前见过,酒楼里摇骰子出老千的两人。
顶着司一诺饶有深意的视线,青衫公子摸了摸鼻尖:“在下柳怀。假扮魔修总得有些不良嗜好,杀人放火、奸淫掳掠有点过了,也只能沾个赌了。”
之前叫破魔修大汉出千的搭档顶着一张大众脸,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我叫钟磊,前辈叫我小钟就成。其他人也喜欢叫我大石。”
另外三人都是实打实的陌生面孔,依次拱手。带头的修士右眼一道疤,自称李刀疤,也是负责城内消息的接头人。
“几位道友的怀疑,我们已经知道了。”李刀疤声音粗粝,仿佛嗓子里含了一把砂石,“残枫城城主向来好色残暴,这段时间明面上搜罗的女魔修数量却有所减少,我等也有所怀疑。只是担心打草惊蛇,才一直没有行动。”
说着,他从袖中摸出一叠魔界常见的黄纸,手腕一转,利落地将这叠黄纸铺散在桌面上。“这些,是城主府这段时间的情报。”
司一诺垂眸瞥了一眼一页正好飘散到他面前的黄纸,指尖一挑将其拿起。纸面很粗糙,墨迹也散发着难闻的腥臭味,别说与修真界相比,连凡间稍有权势的人家,用的纸墨也远胜这些。
而这些带着腐臭和血腥味的墨渍,一笔一划记录着简单的失踪与死亡。
某月某日,后门丢出了多少具尸体。
某年某月,哪一块地方的倒霉蛋全被抓去炼了丹。
某年某月,抓了多少乞丐小孩进府,去向不明……
残枫城是由广袤的烂泥坑和点缀其上的几颗莹莹珍珠组成。
污泥下的尸体无人在意,耀眼的只有珍珠的光芒而已。
“城主府这段时间在城里抓炉鼎的伥鬼少了,但是后门运送黑箱的魔修却没有少,而且不少黑箱还多罩了几层结界。”李刀疤从黄纸堆中找到一张简陋的地图,点了点其中一个角落的黑圈,“荒血原这边,能稳定炼制法器的炼器师并不好找。能下这么大血本,黑箱里的东西一定能卖个足够好的价钱。”
司一诺他们来之前,李刀疤等人猜测可能是捕捉了什么奇异妖兽幼崽,现在看来,还有个更大的可能。
李刀疤沉默一秒,不动声色掠过了这个话题:“如果各位想进城主府,三天后正是一个好机会。城主府手里的千年血枫树前段时间刚好结果,三日后将举办一场赏枫宴,邀请各方势力一同品鉴血枫果。届时鱼龙混杂,是个浑水摸鱼的好机会。”
柳怀率先举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表示自己不参加:“在下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他只是在灵气收敛上颇有心得,真打起来,他也就够跟城主府那些普通管事比划几下。为此暴露这个成熟的据点,得不偿失。
祝大夫肯定也不参加。医修在修真界都是稀有的脆皮后勤人员,愿意到荒血原来协助潜伏的更是凤毛麟角,从本身职业特性到整体战略性,都与冒险潜入城主府救人这件事情不适配。
钟磊倒是想参与,他去城主府送过两次食材,对城主府后院比较熟悉,但考虑到钟磊过去与柳怀合伙坑害魔修,不对,划掉重来,合伙经营酒楼,要是被抓容易牵连柳怀,所以也被无情剔除行动名单。
“我这里还有些人手,几位道友如果要参与的话,最大的问题是身份和容貌。”李刀疤撇了司一诺三人一眼,“柯道友和乌道友修为不低,一时难以找到合理的身份,而且你们的外貌在魔界并非秘密。而司前辈的容貌又实在太显眼。这群魔修在各种幻术易容上的造诣十分高深,简单易容可能无法蒙混。”
司一诺不知道魔界有什么奇奇怪怪的检测手段,但他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于是率先表示:“我自有法子混进去,无需你们掩护。”
李刀疤点头,既然不需要麻烦他们,那他也不多问,直接转头看向乌雄和柯珹两人:“那你们两位是打算在这里等消息,还是听我们安排?”
柯珹皱眉,抿唇正要说话,却先忍不住掩唇咳嗽两声。
乌雄趁着这个间隙率先抱着胳膊大声嚷嚷:“老子肯定要去!在这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晃荡这么久,临门一脚当缩头乌龟算什么大老爷们!”说着,又狠狠拍了拍柯珹的背,在一阵“哐哐”声中,语气带了几分讨好:“不是在说师弟你哈。师弟你这身体,多休息几天,别把自己折进去了。”
好不容易捋顺气息的柯珹被狠狠一拍,呼吸的节奏再被打乱,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李刀疤和左右对视一眼,眼中有些犹豫。
等柯珹再次平复下来时,眼中已经泛起了一点水光,他顾不上擦去眼角的水痕,急切道:“我要进去。我主修阵法法诀,虽然受了伤,但不影响破解结界法阵。”
李刀疤摸了摸下巴,胡茬在粗糙的手掌上摩擦发出“咔咔”的声音:“道友这样说,也有点道理。”但看着柯珹在乌雄手下毫无抵抗之力的样子,李刀疤沉吟一会儿后还是道:“柯道友的心意咱们心领了,但气息不稳不好伪装魔修。要不你就在城主府外面远程指导一下?顺便布置好转移阵法,到时候不论是任务失败要撤退,或是救了人要跑路,都要方便一些。”
柯珹眉头皱起。但艰难忍住喉头的痒意后,还是不情不愿地点头同意了李刀疤的建议。
一旁提心吊胆的乌雄松了口气,忍不住碎碎念道:“师弟你这样做就对了。你这小身板,混进城主府搞不好还得咱辛苦捞出来。”
又将头转向李刀疤:“老李,我这要怎么混进去?”
李刀疤瞥了一眼司一诺,跟祝大夫确认了乌雄目前的身体状况后,沉吟道:“乌道友先养好身体,城主府开宴前我们会想好法子。”
又看向祝大夫,低头颔首道:“祝大夫,柯道友的伤势这几天劳您费心。”
最后将视线转向司一诺,在内襟里掏了半天,掏出两颗小珠子递了过去:“司前辈,这是改良后的定位珠。不需要灵气激活,也不会被常用的魔修手段发现或是隔绝。”灰白的小珠子只有小拇指指节大小,其貌不扬。“如果附近有另一颗定位珠,珠子会发烫。如果捏碎,其他定位珠会发光。放在乾坤袋中就不会被其他定位珠感知到。虽然功能上和修真界那些没法比,但在这边用这个更安全。”
李刀疤是个很强悍的修士,体内的灵气浑厚且内敛。司一诺很敬重这类人。
但看着李刀疤为了混入魔修而长时间没有打理的毛发,和如同腌菜缸中扭曲咸菜般的衣袍,再想到这个珠子的掏出过程跟冬天挠痒痒的样子莫名有点神似,司一诺迟疑一瞬,还是在捏取两颗珠子的同时,施放了一个净尘诀。
两颗灰珠子被玉白的指尖旋转几下,廉价粗糙的质感一下子也变得仿佛一种特殊的设计风格。司一诺先将其中一枚收入了乾坤袋,的确立刻察觉到了另一枚定位珠的滚烫温度迅速降低,颇有兴致地让它在指尖又转了两个圈:“可以。亮光后去找你们。”
李刀疤松了口气:“那我等就去安排混进城主府的诸多事宜了。不知前辈因何而来,但若前辈看到那些失踪的女修,辛苦前辈给那些女子一颗定位珠。我等会尽快赶去。”
几人再简单说了几句后,各自告辞离开。直到宴会当日,荒血原的天空从墨黑变为深灰时,李刀疤等人才又姗姗来迟。
“换上吧。”李刀疤从内襟里抽出一个包裹,冲乌雄扬了扬下巴。
包裹不大,乌雄胡萝卜似的手指一按就能遮住包裹的半个绳结。他挑了几下才扯开这个灰扑扑的包裹。
包裹很朴素,掀开后里面的东西却是十分明亮的兰青色。
司一诺和柯珹都好奇地凑上前。
这么亮眼的颜色在荒血原并不常见,毕竟不符合这边逃命以及隐蔽的硬需求。而且还带着十分稀薄的灵气,在魔修遍地的荒血原,简直像个三千瓦的灯泡一样显眼。
乌雄本身就不擅长隐蔽,靠这个颜色十分亮眼的织物就能混进城主府?
显然,乌雄也是这个想法。他皱着眉头,担心这是什么脆弱的一碰就碎的法器,在得到李刀疤点头示意后才用蒲扇大手从里面掏出了这块过于显眼的织物——是一件超大号的高领长裙。
随着他的动作,一团黑色的带着灵气的假发和其他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叮铃哐啷掉了一地。
“……”乌雄低头沉默了,嘴巴张合几下,才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破锣嗓子的声音,“这啥?”
乌雄的嘶吼声嘶力竭。
李刀疤的回应也理直气壮:“不然呢!你这五大三粗的,又没有合适的魔修身份,灵气又不似柯道友那般平和。除了走正门,哪个眼瞎的侍卫能放你进去!”
李刀疤是个雷厉风行的人。顶着乌雄青白交加的脸色,没空理会他复杂的心理活动,直接了当问道:“乌道友如果不乐意就直说。要混进去城主府的话,以乌道友的样貌,还得赶快打理一番。”
一旁的柯珹看了一眼衣服,又看了一眼面色扭曲的乌雄,转头看向李刀疤:“不知道友手头是否有适合我身形的钗裙?若是假扮修真界的女修进去的话,我虽灵气不稳,但似乎更符合被囚禁的样子。”
柯珹不在意假扮成女子。他容貌精致,长得好看的人都不在意自己的外形。
李刀疤皱眉:“柯道友,此次行动危险重重,你身体尚未恢复,若在城主府中遇险,我们没有余力救援。”
柯珹并不害怕死亡,但在他想进一步争取前,乌雄一拍桌子,咬牙切齿打断了柯珹的话头:“李道友说得对,师弟你身体不好,就在外面多修养一会儿。我跟着他们进去!”
“行!那就这么着了,柯道友你和其他人在外面辅助就好。”李刀疤挥挥手,一锤定音,然后从他身后拉出柳怀,“柳道友虽然不会直接参与此次潜入,但在伪装上颇有心得,他会把你打扮得更像一点。”
柳怀顶着乌雄吃人的目光,摸了摸鼻子:“那么第一件事,得从胡子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