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伤痕释放 ...

  •   杜誉用手指掳开何晓童手腕上宽宽的手表带,让刀痕在他的指尖处凹凸显现,一条条的被他来回不停摩擦细数,也不知是为了要让它们展平消失,还是想揉它们印入自己的某块心田。

      “说的不错,何女士的确是位难以对付的女人!”何晓童阴冷冷的赞同道。

      同时觉的被杜誉触摸的伤痕火辣辣的灼热起来,当时的情景也跟着纷纷翻上心尖,时隔半年竟越发清晰了。

      “我一面避开上前争夺刀子的老师,一面胡乱的划拉了几下。”

      杜誉摸着那些痕迹想,这哪是几下啊?

      “我妈她自始至终都没有阻拦的意思。”这是对她的反应最耿耿于怀的记忆,他无法释怀和原谅,“起初还有些吃惊的望着我跑进隔壁的厨房拿刀子,后来看我下刀子时已经冷静的不见一丝惊慌,甚至连紧张急切的样子都吝啬表现,可她竟然是我母亲!”

      虽然后来他也觉的自己的胁迫既幼稚又愚蠢,甚至他现在想来还有做作之嫌,可那时他就是想知道她的底线在哪里。

      “她用冷眼旁观来蔑视我的威胁,那是在无声的宣布,我自残的手段无非是自作自受,对她来说毫无意义。那个时候真的真的很恨,恨我们这样的母子关系,恨她的冷漠我的无能。即便如此,也要做下去,无论代价如何。”他低狠着声咬牙道。

      那是怎样的一场血拼!杜誉终于明白当初他们母子回避此事的态度,原来是出于这样的伤害,并非仅仅因老师的原因。至于老师只是一个象征符号,避开他的话题就是避开一场浩劫。他们何其相象,都义无返顾的爱上老师,何艳曾经企图用孩子争取爱情,结果以失败告终。而何晓童更以性命要挟,依然是空空如也。

      “后来也许血流多了,就晕晕乎乎的被老师抱住,用毛巾缠了手腕送去医院。”这段记忆是模糊的,他简单讲述道。

      刺激到他的果然是他母亲!杜誉从何晓童的叙述中轻易的分析出他的“死结”。这对母子俩既相象又相反,撞在一起简直就是灵魂劫难,彼此惩罚相互折磨。

      也许当时他母亲想要的无非是他低声下气的软语乞求,如果晓童的个性不那么执白清冽,大概就不会闹到不惜自毁的地步。

      而晓童想要的也不过是一份母亲的关怀和理解,个性强势执拗的何艳却因观念及前题的错误无法谅解。

      况且他们积怨太久太深,“婚外恋”和“私生子”就是一个解不开的结,所谓“冤家聚头”吧。

      “后来呢?”杜誉轻声问道,发现他蜷起的两条腿紧贴上身体,象他第一次看到他时的姿势,杜誉想起精神病院护士长的“八卦”,又补充问道:“又自杀的几次是怎么回事?”

      “在医院醒来的时候,老师已经被她不知用什么办法支走了。”何晓童不由自主的深喘了一口气,“她不依不饶又开始咒骂,越骂越生气,还拿出扣留的证件向我展示,说要捅到学校里告上法庭去。这时才真正反应到我还是未成年,那样的话,老师岂不是要因此进监狱。”

      何晓童自是“关心则乱”,一想到事态对老师的不利结果,那种天生的偏执劲儿就上来了。其实他母亲何艳也是在气头上,未必就真的要告官。

      “我想去抢证件,可浑身软绵绵的竟不是她的对手。”想他母亲一把就将他推搡回床上,无可无奈的笑笑,“讨要不行干脆和她对骂,要说这可是我第一次和她放声争吵。她骂我变态下贱无耻如垃圾,我的行为再次辱没了作为母亲的她。我说作为她的私生子更觉羞耻,她早该结果我的性命才对!”

      杜誉能够相象当时母子俩的对阵,他们向对方咆哮宣泄,无可节制的说出自己的“冤屈”和“怨恨”。

      “话说我们还真的很了解彼此的弱点和缺陷,言来语往的可劲儿的恶毒着自己,全力以赴的直攻对方要害。”何晓童挂着哭笑嘲讽。

      杜誉感觉到他在微微颤抖,又收紧手臂抱紧他,何晓童没有停下继续道,“大概彼此将厌恶的心境压抑太久了,仿佛开闸的水坝,要将怨恨一咕脑的全部倾泻出来。”

      杜誉想着何晓童和母亲争吵的情景,他那因失血的脸一定苍白的可怕又可怜,因情急和气愤的身体一定抖的象筛糠。当然也能假想到何艳在对付她儿子上,要得心应手的多。

      “嘴上发泄了一通后,身体就有些吃不住。金星乱冒的停下来,只能听她谩骂。”说道这里,他象忍痛似的狠闭了下眼,“她原来那么痛恨我,或者说是我代表的过去。她说我说的不错,她早后悔生下我这样的孩子,不仅毁了她的生活,还让她丢尽颜面。她声嘶力竭的诅咒我下地狱,最好马上死掉!”

      “她那是气话。”杜誉死死抱紧他,象是要停止他的抖动。

      “我知道那是气话,可也是真心话!她的表现足以证明她的愿望。我也说过讨厌再见到她之类的,可我已经忍无可忍......”眼泪顺着脸颊滑下,并滴到杜誉握着何晓童右手的手背上,“......冲进洗手间把门栓上,将墙上的镜子砸碎,拆了绷带用碎镜片再继续割。”

      杜誉这才明白,原来那摸着及其粗劣的伤痕是镜片切割的。他没有去抹那些落在手背上的眼泪,看着自己的手紧紧攥着他的手,嗓子眼如被堵死了般的难受。

      “动作连贯,行动毫无滞殆,熟练的连我自己都觉的象个干这行的职业老手。”他竟然想把那件事描述成一个笑话,可是他无能为力了,“那个时候脑子跟清空了似的,就一根筋的想,只要死了就能结束,这样大家都没事了......,也都满意了。”

      杜誉简直是在勒着何晓童,头顶在他的肩胛处,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轱辘的飞泻下去,他们的身体都绷的紧紧的,又及其柔韧的嵌合在一起。

      “傻——瓜!”杜誉吸了下鼻子无法隐藏声音里的抽泣。

      “干的傻事还在后面呢。”何晓童两颗泪汪汪的眼睛盯在空洞前方,却好象不愿就此中断记忆似的,他悠悠的说,“医院的人砸开了门,又救下我。可等我醒了,一看到她那张出奇美丽又无动于衷的脸,脑子又变成一根筋。我乘送药的护士不备,将她推车上的药通通吞进肚子。这自然又引起一阵骚乱,不过,这次干的很值,我终于在她脸上看见一丝惊恐,还有真正的愤怒。当然代价是尝到了洗胃的疗程。”

      杜誉觉得自己的心在开裂,一瓣一瓣脱落下来,本心疼到已经麻木,又从麻木中返回痛觉。

      “再往后的自杀行动,什么跳楼未遂,咬舌根撞墙的,都是不自觉的,好象不受大脑控制了。脑子里一片混沌,不是一片漆黑就是一片苍白,我惧怕没有色彩的空间,只想离开那里,离开脑子的里面......”

      杜誉知道那是他已经被送进精神病院的时候了,意识已经半明不清。他将他瑟缩在一起的双腿也一并抱住,心惊胆战的想:幸好他没死幸好他没死!

      “过去了!都过去了晓童。”这句劝慰到象是对他自己说,“已经出来了,那个只有你自己......只有黑白的世界,不会再回去了。我也不会再让你回到那里,永远不会的。”

      杜誉的前胸紧贴着何晓童的后背,他能清楚的感觉到他的心在瑟瑟颤抖,也能聆听到那咯吱咯吱启开的声音。

      脱落的心瓣幻化成白羽,它们轻飘飘的飞舞旋转散在一片银光四射中......

      杜誉的眼泪顺着鼻翼掉落在何晓童的肩胛上,潮湿温热的泪液在两人脸颊上默不作声的涓涓而下。

      山顶上除了那两个专心攀岩的异国人没有任何游客,仿佛上天赐予的“良机”,时空隔出一道无形的墙壁,让他们在这空灵的山巅洗涤心灵的创伤。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