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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云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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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林山。
初夏季节,偏北之地的热意并不明显,山间尤其清凉。
月灵翘着二郎腿,坐在窗边吹风画图,聚精会神的,连急促的“噔噔蹬”脚步声越来越近都没听到,直至小木屋的门被“哐当”一声推开,她才回神看向门口。
“不、不好了!黑子带着人、带着人下山劫道去了!”来人气喘吁吁,跑出了一脑门的汗。
月灵当即皱起眉,扯了张布盖上桌面的东西,起身取了匕首就往外走,边走边问:“带着多少人?”
“至少二十个。”大汉焦急的很,说话却极有条理,“都是素日里跟你唱反调的那些人,也不知道黑子什么时候跟他们商量的,这帮人午饭后就没影了。要不是你前几天嘱咐盯梢的兄弟们注意点,恐怕还真不知道他们干什么去了。”
“就没个安生时候!刚说了不让劫道,就是不听!”月灵暗骂一声,让大汉将剩下的兄弟召集起来,一齐下山去拦人。
丰县附近都知道云林山有一窝土匪。
这帮土匪盘踞于常年有雾的云林山上,因着他们人多,云林山地势又险,十几年过去,官府剿匪的兵派去了一波又一波。然而,这些官兵连土匪老巢都没摸到过,更别提剿匪了。
时间一长,本地人自是不敢再过云林山,但不知晓情况的过路人——
“这是老子的地盘,想过去,就得把东西留下!”黑子肩扛大刀,站在路中间吼道。
他身后跟着数十个汉子,个个拿着刀,气势汹汹。
坐在马车内的宁衍听了,挑起马车帘子一角,冷声道:“几个匪徒而已,磨蹭什么?快些收拾了赶路。”
侍卫忙应声称是,从身后抽出长枪,正要下马,余光忽有一道剑光闪过!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只听“嗤”的一声,长剑自背后贯穿他的胸腔。
他不敢相信地睁大双眼,还没来得及提醒马车内的人,便身子一歪,直接从马背摔下去。
队伍顿时乱起来,厮杀声不绝于耳。
黑子都看傻了。
“他们自己人打起来了……”跟在黑子身后的汉子喃喃道。
劫道这么多年,还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但黑子毕竟是土匪,土匪下山劫道就是为财。
黑子很快反应过来,他将长刀一挥,吼道:“都别他妈愣着了!趁他们内斗,赶紧上去抢东西!今天不管抢到什么东西,咱们哥儿几个自己分,不用管山上那群怂包!”
一听不用跟别人分,十几个人愈发热血沸腾,挥舞着武器就往混乱的队伍里冲。
杀人的杀人,跑路的跑路,抢东西的抢东西,云林道上三拨人马混战,登时乱成一团。
月灵带着人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场景。
“都给老娘住手!”她抽出腰间那把淬了毒的匕首,喝道:“张黑子,滚回来!”
打斗还在继续,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张黑子正偷偷摸摸往一辆华丽如座移动宫殿的马车方向蹭,压根没理会月灵。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月灵眯眼瞄准,将匕首朝着黑子方向一甩!
“砰——”
锋利的刀刃插入马车侧边,把正撅着屁股想要往马车上爬的张黑子吓了一跳!
“把他们都抓回来!”
跟在她身后的人大部分都是她爹的心腹,是一早就跟着上山的那一批。他们都会些拳脚功夫,这些年也一直勤加苦练,虽算不上武功高强,但抓个人回来,还是很轻松的。
黑子等数十人被强行拽离后,场面清晰明了不少。
还在打斗的那群人,不管是招式、衣服还是兵器都是一样的,乍一看是一拨人。但细细一瞧,方发现两拨人争斗的厉害,一招一式都下了狠手,恨不得直取对方性命。
“这帮人什么背景来历?”月灵踢一踢被人扣押在地,半分动弹不得的黑子,问道。
张黑子劫道不成,又当着小弟的面被教训,颜面尽失的他正恨月灵,看都不看她一眼,更别提乖乖回答问题。
月灵素手一扬从发间抽出簪子,将簪子尖儿对准黑子脖颈,悠悠道:“说不说?”
尖锐的簪子尖儿触到皮肉,他没忍住哆嗦一下,再顾不上什么颜面不颜面的,忙道:“就、就是过路的,我……我也不、不清楚……”
“蠢货!”月灵暗啐一口,骂道:“连人什么来历都没搞清楚就敢劫道!张黑子,你她娘的想死别连累我们山上其他兄弟!”
张黑子被骂得抬不起头。
“把人都带回去,分开关起来!”月灵喝道。
本想反抗的几人被月灵那番话吓着了,没敢挣扎,蔫不拉几垂着脑袋被押上山了。
月灵将簪子重新插入发间,抬眼扫了圈仍在打斗的不远处,眯着眼估量一番,才提起衣裙小心往马车方向走去——她的匕首还没拿回来呢。
那是她那已去世的爹留给她的为数不多的东西中最值钱的一件,可不能就这么扔了。
匕首嵌入并不深,月灵轻轻一拔就出来了。
她朝匕首轻吹口气,正要往回走,忽从被风挑起的马车窗子的缝隙中看到了什么。
月灵好奇地用匕首尖挑起帘子,只一眼,她便怔住了。
里头坐着个谪仙似的男人,一身白衣端坐软塌上,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那双浅茶色的眼睛似含着星辰一般,只一眼便叫人沦陷,再不能从他身上移不开眼睛。
饶是那双眼睛投射过来的视线冰冷如冬日冰柱,月灵也没舍得移开。
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回神,樱桃似的唇抿了抿,眉眼绽开,道:“我手底下的人冲撞你了,是他们不好。”
见他不说话,月灵干脆一只脚登到马车上,上半身前倾,凑近了拿杏眼笑眯眯看着对方,道:“天色不早,这山路可难行的很。小哥莫不如先跟我回去修整一晚,我也好叫手底下的兄弟亲自向你赔罪,如何?”
马车内外皆是沉默,除却不远处的打斗嘶吼声再听不见别的。
半晌过去,就在月灵暗叹这人这么好看却是个哑巴的时候,谪仙似的美男忽然点点头,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