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少年不簪花》周杭

3、第 3 章 周航心里一

　　周航心里一惊！这声音十分耳熟，却想不起在哪儿听过。于是从侧幕票台处低头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双赤脚。

　　“是他！”

　　又抬眼看见邢先生手中的蓝布包袱，更加确信了眼前人便是方才与自己相撞的那位少年。刚才走得匆忙，如今细细端详才发现，这人是真瘦啊，本就单薄的衣物显得空荡荡的，一双脚冻的通红，显然已经走了许多路程，可这人模样却生得十分好看，眼睛大大的，眸子里亮闪闪的，睫毛上的雪氲成了雾气，显得更加水灵了。

　　那时的周航脑子里莫名出现几个字：潘安之貌，卫玠之容。

　　“这是你自己的东西？”

　　周航的思绪被邢先生开口打断了。

　　“是我母亲的。先生看看值多少？”少年柔声说道。

　　“诶，这样好的物件儿竟轻易拿来当了，娃娃，你家大人呢？”

　　这样一问倒是让周航吃了一惊，这邢先生在柜台子里坐了几十年，从来都不会过问来人的愁苦，可现在却心生不忍？带着疑惑朝着蓝布包裹望去，那是一件水蓝色戏服，用料是上好的云缎，帔上绣的是团凤，针脚细密，纹样栩栩如生，哪怕是不懂戏的人看了，那也是上好的物件儿。

　　也难怪老先生会一反常态，他一辈子没别的兴趣，唯独好这梨园一行，他爱这些老祖宗留下来的玩意儿。

　　“我母亲去得早，父亲生了重病，不得已才拿了这身行头来当的，只是当在这儿，待我父亲好了我会拿钱赎回来的，先生能否给开个好价钱？”少年说这些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竟哽咽了起来。

　　他哭了。

　　这是周航第一次见他孟哥哭，他那时便想，这样好看的人哭起来可真叫人难受，他还想，以后再也见不得他哭了。
　　“这东西我收了，给你十块大洋。”老先生没有压价。

　　“十块大洋？”少年的语气十分诧异。

　　“这样好的行头切记要尽快赎回去啊，若是成了死当，便也只能当做寻常衣物卖给估衣铺了。”老先生并没有回答，而是自顾自地嘱咐了起来。

　　少年闻言默默点了点头，取了大洋很快离去了。

　　铺子里折货的伙计取了戏服道：“邢先生，这衣裳城北铺子看过了，报价三块大洋。您看？”

　　这是干这一行儿不成文的规矩，上家儿看完货会做上记号，为的就是防止顾客货比三家，这也难怪他听到老先生报价时会这样诧异。

　　“他们懂得什么？我瞧这孩子命苦，唱戏的也不易。”老先生正色道。

　　蓦地又补充道：“这东西需得妥善保管，我瞧着他会回来赎的。”

　　“我瞧着他会回来赎的。”这句话在周航的小脑瓜子里飘了起来，他想，他是打心底里还想再见到这个惹人心疼的“大哥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