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的攻略》琦璘

7、第7章 躯壳，只是

　　明言妈妈待在这儿好几年了。负责护理的一直是个小姑娘，叫张陈，是个孤儿，一直在公益性学校，初中毕业就来这儿了。明言第一次见张陈，还有些怀疑这个比他还小的丫头行不行，但是，刚来的，还便宜，那些院里面有经验的老妈子都成了精似的偷工减料，还贵，明言这么自欺欺人，就把他妈交给了这个看起来安分的小姑娘，张陈也不负他望，这些年没出什么差错，倒是有一次他妈发起倔砸了小姑娘，张陈一声不吭，明言问她，她只是说磕着桌子了，还是隔间的老阿姨告诉他的。

　　后来渐渐熟络起来了，明言愈发觉得张陈这样可惜，但一周一次没什么精力，只每周给她带书读，就当她是一个特殊的学生，正好和季然的安利大业重合一下。

　　疗养院离市区略远，明言足足坐了一个小时地铁才到。明言悄悄来到门边，侧眼瞧着一个穿着一个淡蓝素裙子外搭一个白褂子的年轻姑娘陪他妈打扑克。

　　他妈的病比寻常病人更加来势汹汹，不像是寻常的失忆，更像是多了很多奇怪的记忆。时而沉静，时而冷漠，时而痴傻，时而话唠。但听张陈讲阿姨状况还不错，这几年只有一次情况特别严重，张陈脸上还挨了一拳。

　　“你再不来，阿姨连爱心小伙也不认识啦。”张陈看到明言进来，瞥了他一眼，“对K”，

　　明姨仔细思索着，极富气势的砸了一个对十。

　　“唉，阿姨，对K更大，你管不上的，来让我看看，”张陈看了看明姨手里的牌，“你先出对A，我管不上，然后再打对十你就赢了。”

　　明姨笑了，“小张每局都让我。”明姨也注意到了在一旁观战的明言，“哟，你是那个，，，那个小明，哎想起来了，你好久没来了呢。”明姨挥舞着手。

　　“最近工作有点忙，对不起，我……”明言在包里翻出一本书，“不过给你找到了，现在最新的牛津教材。”

　　明姨开心地接过书，笑嘻嘻对张陈讲着，“不是阿姨说大话啊，没得病那会儿我有两万词汇量，哎哟，现在不知道教材改成什么样了。”她珍重地把书放到床头柜上，“我儿子有你这个朋友，真是他的好运，真巧，咱俩还一个姓，这是缘分呢。”

　　明言待了一会儿就把张陈叫出来了。张陈看起来有些生气，“我不是说叫你找个借口说找不到了吗，你这样会刺激她的情绪的。”

　　明言一直低着头，道，“她那么想要，就，就给她吧，反正她看上去最近还稳定吧。”

　　“是，发起脾气来，打的又不是你。”张陈嘟囔着。

　　明言知道自己错了，忙想着怎么补偿张陈，“你们什么时候放个假，我带你去玩。”

　　“有没有假期是看你们的，你忘了上次阿姨差点丢了，最好还是算了，不过你也别觉得我高尚，钱多啊，再干几年，我攒够了钱，就去盘个店。”张陈从桌子上抽出一本书，“这本我看好了，还有没有加泽文的，我很喜欢这个作者的文风，和别的欧美作者不一样。”

　　“我还有一本，玛格丽特小镇，风格又不一样了。这次咱不去人多的地方，去我常说的朋友开的酒吧吧，安静的那种。他旁边有湖，风景怡人着呢。”明言提议道。

　　“挑个阿姨心情好的日子去吧，顺便该去医院检查一下了。”张陈整理了一下柜子，“去单独陪陪阿姨吧。”

　　明言其实也不知道聊什么天。那会儿他妈还好的时候，他就不怎么和他妈说话，现在得了病反而说的更多了。

　　明姨正洗牌，明言问道，“要不要和我打两局？”

　　明姨讪讪地笑了笑，“不打了，费脑子，谢谢你了啊。”

　　明言只好悻悻收回目光，放在自己十指交错的手上。

　　后来明言陪他妈院里转了两圈儿，然后就走了。其实很奇特的，每次来这儿都会有新的故事和新的人物关系，最经常的版本是一个儿子出国忙，请他的朋友经常来看望。倒是和顾昊的故事如出一辙。

　　明言坚持了这么久，也算独有门路吧。他爸留下的钱不多不少，都用在治疗和护理的费用上正正好好，但对他自己，没有收入的日子是根本不行的。

　　明言大学时候找活干，虽然他从小也幻想过自己有一天如何谋生，后来他发现自己能做的也不过是普通人做的这些罢了。做过家教，干过各种服务员。先去了一家奶茶店，后来又在星巴克待了一阵子，只是一旦有了钱，人想的就多。现在他妈那里还能应付，万一病情加重呢。于是，明言便去季然的酒吧唱歌了。

　　这是明言的版本。季然当时真的左右皆不是了。他直接给钱明言绝对不会要，有什么是让明言觉得是通过自己努力又赚钱特别容易的？只能利用明言的色相，再加上明言歌唱的不错，他瞬间想到少爷。但这种带少爷的地方通常又，不可描述，虽然不会真做，但就算基本服务什么的让他陪笑他愿意吗？他委婉地发问：“你愿意唱歌吗？”

　　明言道：“卖唱？来钱快吗，我不想募集同情加一堆硬币。”

　　“不是不是，是一种特殊服务性行业。”季然讪讪地笑了笑。

　　明言思索了一会儿，道：“你能不能找到一个就是高档一点，干净一点的地方。”

　　季然道：“当然能啊，我有哥们开这个的。”

　　明言轻声笑了笑，“您真是门路广哈哈哈，有没有保险的？”

　　季然道：“这还要保险，我跟他说说看能不能给你交上。”

　　明言道：“当然要保险，万一染上什么病，总要……”

　　季然一脸黑线，“woc明大爷我是会把朋友往妓院送的人吗！我说的是ktv的少爷，陪着唱歌的。”

　　明言腿一软，“一个少爷你绕什么弯子。我都视死如归了。”

　　“我以为你不愿意这种这种……算了，从来就没看清你。”季然脸上黑线揉成了团，“你为什么要这么多钱？”

　　明言道：“其实母亲那边现在还可以吧，不过，我想利用一下色相多攒点钱吧，总动存款的话肯定不行，而且，将来当了语文老师，收入也不算太高吧，不如趁现在多搞搞。”

　　“得了，去哪唱不是唱，害，要不来我店里？”季然试探性地问着。

　　“好的！就这样定了！”明言心想，嗯，反正你钱闲着也是闲着，我只要不把别人唱跑，就问心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