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错》拾陆画

2、第二章

　　“皇上，老臣认为，徐大人言之有理。”
　　太尉赵穆阳走了出来，附和道：
　　“况且，老臣也听说，陈大人对道学颇有见地，宜从所好是应该的。”
　　“如此说来，倒是朕的不是。”景鸿帝剑眉飞扬，星目骤亮，调笑道。
　　“也罢，就依两位爱卿所言。朕念陈爱卿一片忠心，赐入皇家道观修行，以全爱卿之忠良。并赏陈家黄金千两，加封陈刘氏一品诰命夫人，如何？”
　　“皇上英明！”座上座下，一唱一和。
　　徐子浔回头看向那陈沁旋，只见他已是双腿战栗若风中秋叶，却还是不死心，连连向另一边的丞相王文归低声呼救：
　　“王大人……救我，王大人……”
　　后者则是双眉紧锁，犹豫片刻，开口道：“皇上……”
　　“陈大人……”徐子浔轻轻巧巧地开口，薄唇微扬：
　　“您虽是王大人之门生，可这皇上赏赐，您心心念念的却是王大人，这叫皇上情何以堪啊？”声音端的是笑意嫣然，却叫王文归一身冷汗，立时湿了背脊。
　　“皇上圣明！”到底是老姜一枚，王文归稳了稳神，对着景鸿帝拱手言道：
　　“皇上心忧天下，实乃百姓之福，江山之幸，相信陈大人定会心怀感激，在观中竭力为皇上安康，国家兴盛而尽心祈福的，是吗，陈大人？”重音后落，斜睨着陈沁旋的眼中精光毕现。
　　陈沁旋一听此言，便知大势已去，不由地瘫倒在地。
　　高高在上的景鸿帝瞳含微芒，审视着座下的臣子，自然不会错过同时射向徐子浔的两束目光：那是王文归的怨毒和赵穆阳的意味深长。

　　绿树荫浓夏日长。许是抵不住太阳的似火热情：早晨还是车水马龙，一派繁华的街道现下已是冷冷清清。没有一丝风，树叶懒洋洋地低垂着。弄堂小巷中偶尔传来冰糖葫芦小贩的吆喝声，却更显空旷。赋闲楼中，歌女素手弄筝，吴侬软语，唱的是闲情逸致，倒也减退了些许暑热，给客人带来了一丝属于江南的清凉。
　　不愧是京城第一大酒楼，赋闲楼的雅座，只一道屏风便将喧嚣隔绝在外。
　　“徐贤弟，前日朝堂之上，那陈沁旋之事，你怎地就淌了这趟浑水？你可曾想过，他陈沁旋是丞相王文归的得意门生，你如此一来，岂非与王文归为敌？现如今，百官中王氏一门党羽众多，你若成了众矢之的，那日后的日子还好的了吗？”
　　感慨得口沫四溅的男子正是徐子浔的至交好友——周集羽，两人同朝为官，私交甚笃。
　　“难道就看着他如此放肆不成？周兄，愚弟如何不知官场关系盘根错节？但若是人人都怕树敌，不敢直言是非黑白，还有谁能为百姓出头？当时若是真叫他狡辩了去，定会有更多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
　　徐子浔打开折扇，遮去那漫天飞沫，虽是义愤填膺，声音却清朗好似和风。
　　“是，那陈沁旋着实可恶，如此惩治也确实大快人心。贤弟你人品正直，一身浩然之气，愚兄钦佩。但你大可等下朝之后再向皇上禀明你所想之法，如此岂不更好？为何非要做那出头之鸟啊！”
　　徐集羽低眉不语，举杯浅酌。心下却苦笑：你们都道我是大义凛然，可知我之所以如此强出头其实有七分是不想让那人为难罢了……
　　“还有，后来那赵太尉居然出来附和于你，凭他和王丞相的明争暗斗，岂不是更将你推至风口浪尖了……”
　　“许是人家赵太尉也看不惯那陈沁旋之所为，因此才出言相和的。”轻描淡写便将问题一笔带过。
　　“唉，你啊你，叫我说什么好啊！”见他如此模样，周集羽只能仰天长叹。

　　窗外，乌云渐渐聚拢，低的几乎要压到树梢……
　　“小娘子，跟爷回去吧，好好伺候，爷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你放手，救命啊……救命……”
　　突如其来的吵闹声划破了此时的平静，那原本若隐若现的江南小调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徐子浔和周集羽对视一眼，起身走出雅座。
　　只见大堂之中，一獐头鼠目的男子，正对着唱曲的歌女动手动脚，口中也是不干不净地说着下流之语。那姑娘自是不从，惨白了面容，眼中泪珠莹然，拼命挣扎。围观的客人众多，却不见一人出手相救。
　　徐子浔正要上前出口相斥，肩膀却被身边之人给按着了。
　　“贤弟，你看那人衣着，好生面熟，莫不是太尉府的家奴？”周集羽低声道。
　　听了此话，徐子浔定睛望去。刚才只是匆匆一瞥，只觉那人黑衣黑帽的打扮，确有些眼熟。凝神细看之下，黑衣红纹，加上腰中所悬之牌，赫然是太尉府家奴独有的标记。
　　“既是太尉府之人，我更不能袖手旁观了！”说着，便挣开周集羽的手，疾步上前，大声喝到：
　　“住手！光天化日，天子脚下，你们居然做此强抢民女的勾当……”话未说完，就被那猥琐男子打断。
　　“哟，你是什么人？敢管爷的闲事，看你一文弱书生，快滚，不然就不要怪爷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那男子语气甚是嚣张，一旁还有几个同样打扮的人拍手叫好。
　　“你……”徐子浔正要反唇相讥，不料这次打断他的却是一道清亮悦耳的声音。
　　“强抢民女这档子事，也只有蠢材才做的出来！”
　　语气慵懒，却甚是好听，引得众人争相望去。只见一少年斜倚窗边，一身白衣犹胜冰雪，柳眉修长，眼眸灵动，菱唇微扬，顾盼之间宛若天人之姿。好一个翩翩美少年！徐子浔不禁在心中赞叹着。
　　“你说什么……”那男人拨开众人，恶狠狠地向少年走去，可待看清那绝美的面庞之后，原本的凶光毕现的眼睛顿时流露出淫邪之色。
　　“我的意思是，对女子，是断断不能使用武力的，而是要用你的魅力征服她，让人家心甘情愿方可。不过……”
　　那少年故意顿了顿，美目上下一扫，摇了摇头，继续刚才未完的话：
　　“看来这招对你来说是没用了，你不只口歪眼斜，面目可憎，就连耳朵也不好使，这样人家姑娘怎么会跟你？”
　　说完，妩媚一笑，还状似天真地眨了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