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错》拾陆画

10、第十章 御书房

　　御书房中，唐祈墨正端坐于雕龙画凤的书案之后，浓密的剑眉随着手中翻阅奏折的动作不断变化着：时而微蹙，时而舒展，时而上挑……忽然，不知看到了什么，那对本只有些许轻微动作的眉毛居然弯了起来，甚至连眼底也带上了一丝笑意。
　　不远处立着的香鼎散发出袅袅青烟，烟雾缭绕下唐祈墨的脸，越发地模糊……
　　“启禀皇上，王丞相求见。”门外传来当值太监那特有的尖锐嗓音，打破了这一室的寂静。
　　“宣！”
　　唐祈墨合上手中的折子，将身子轻轻往后靠了靠，而后抬起头，从容不迫地看着进门的两人：吴栋国在前，王文归紧随其后。
　　“老臣叩见皇上！”王文归怀中抱着一堆卷轴，躬身向唐祈墨行礼。
　　“爱卿平身。”
　　“谢皇上！”王文归直起身子，望向唐祈墨。虽未再开口说话，却也掩饰不住那满面的春风。
　　唐祈墨黑眸一眯，微微一笑道：“王卿啊，朕看你今日欣欣然有喜色，莫不是那皇后人选已有眉目？”
　　“皇上真乃慧眼，一看便知。这几个月来，老臣走访了每位有女的朝中同僚之家，详细了解了她们的品性才情和风度仪容，还着人前往各地搜罗了待字闺中名门望族之女的画像。最后，再同朝中几位重臣商议之后，这才初步选定八位品貌、才情、家世均属一流的女子。她们的画像、生辰八字与族谱皆在此，请皇上过目。”说着，王文归一躬身，呈上怀中的画卷。
　　吴栋国上前，接过王文归手中的卷轴，小心翼翼地放在案几之上。
　　唐祈墨并未立即翻看画卷，只看着王文归，感叹道：“爱卿为朕劳心费神了。”
　　“为皇上分忧是老臣分内之事，也是荣幸。皇上这么说，岂不是折杀老臣？况且，这其中还有几位大人的心血，老臣不敢独自居功。”一番话，大义凌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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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这画像，您不过目吗？”半晌没等到皇上反应的王文归开口道。虽低着头，但眼睛却还是偷偷地睨向桌面上未打开的卷轴。
　　“呵……朕，这就看。”唐祈墨的嘴角浮出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盯着座下的王文归，一字一顿道。
　　“爱卿，你方才不是说有八位人选，为何这画却只有七幅？”唐祈墨翻动着桌面的卷轴，发现数目不对，心下有些疑惑。
　　“皇上，老臣惭愧啊……”王文归拱手道，声音中似带三分羞赧。“老臣有一女，年方十六，容貌虽非倾国倾城，但也称得上是清丽可人，是老臣的掌上明珠。只因老臣常在家中说起皇上您少年英俊，心怀凌云之志，许是听多了，臣的这个女儿竟私下对皇上您起了仰慕之意。唉……想起来，臣真感觉有些无地自容。”王文归喟然长叹，面上也渐渐有了几分窘态。
　　“臣女听说此次皇上立后之事，食不下咽，日日魂不守舍，最后竟抑郁成疾。臣无奈，只好腆着老脸，将女儿的画像混于其中，也通过了各位大人的初步筛选。但最后一刻，老臣转念一想：自己怎能辜负皇上的信任，滥用职权为自家人牟利？故而将画像扣下了。老臣有愧皇恩啊！”到后来，王文归已是面红耳赤。
　　“呵呵……爱卿不必如此。若是爱卿之女，想必应该是宛丘淑媛，秀外慧中吧。既然能够通过初选，那又怎能说是擅用职权呢？如此，爱卿，便将令嫒画像留下，朕自会斟酌。”
　　“臣，叩谢皇上恩典！”王文归一撩官袍跪下，老泪纵横。
　　“爱卿快快请起，何必行此大礼？朕这里还有件趣事欲同丞相分享。”唐祈墨接过吴栋国递上的茶，抿了一口道。
　　“今天的折子里，有一本可是参爱卿的，你猜是何事？”
　　王文归闻言，刚站起的腿，又急忙跪了下去：“皇上，老臣……”却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爱卿，你怎么又跪下了，呵呵，起来起来，不过是有人参你私开宫门罢了。朕已赐你开门诏书，想必大臣们并不知晓此事。”顿了顿，粲然道：“看来这参你之人还真是奉命惟谨，一丝不苟啊，哈哈……”
　　“呵呵……是啊是啊。”王文归拭着额角的汗珠，频频点头附和。而后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哀叹道：
　　“皇上，老臣身居要位，又得皇上信任，今日这折子所参之事，皇上自是清楚个中缘由。可往后，这样的事定是只多不少，皇上……老臣……”
　　“爱卿……”唐祈墨截住他的话头，拖长了音调，似笑非笑道：“你的为人，朕怎会不清楚？”
　　王文归低着头，口中唯唯称是。
　　唐祈墨静静地看着他，半晌，开口道：“爱卿，画像暂且放着，待朕好好考虑之后，自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顿了顿，又笑笑：“爱卿可还有别的事吗？”
　　“老臣无事了，皇上，老臣告退！”
　　“下去吧。”

　　“皇上，那王文归还真是一只老狐狸……”
　　“是啊，好一招以退为进啊，呵呵……”唐祈墨冷笑：
　　“之前不过声称替朕初定人选，今日便送上了他女儿的画像，还顺便演了一出无偏无党的好戏给朕瞧……朕倒要看看，这究竟是谁最后技高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