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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终是不见皎月 星河黯淡 ...

  •   永安四年冬
      边关胡族的老首领去世,野心勃勃的新首领并不甘心臣服于夜氏王朝,再加上天寒地冻,他们缺衣少粮,便对边关百姓几番侵扰。而戍边军队难敌狼子野心,无奈连连败退,任其宰割。
      边关,那是万俟龙悦生活了整整六年的地方,也是夜卿歌这六年来一直日思夜想之地。
      这次,或许是她最后的机会。
      这天,夜墨含正与群臣商议应对之策,却见久不现身的夜卿歌突然站在朝堂之上。而这,是夜卿歌这一年来第一次上朝,也是她最后一次出现。
      群臣见夜卿歌既是惊讶,也是欣喜。而万俟龙悦见夜卿歌气色恢复如常,以为她已无大碍,也稍稍放下心来。
      “蛮野胡族扰我边关,致百姓流离,无家可归,朕心甚痛。经再三思量,朕决定,御驾亲征,收复国土,护百姓安宁。朕意已决,众卿无须再议。”
      “皇姐,可你……”
      以夜卿歌的身体,夜墨含怎么放心得下。
      “臣请旨,随驾出征。”
      趁众臣仍在议论之际,万俟龙悦请求随夜卿歌一同前往边关。若论关外胡族,没人比她了解,而她也更担心夜卿歌的安危。
      “准!”
      夜卿歌此番同意,不为私情。她担心自己若是没能撑到边关,有万俟龙悦替她坐镇指挥,也能稳定军心,而收复失地亦不在话下。
      紫宸殿中,宫人们开始忙碌起夜卿歌出征事宜。夜墨含在旁看着,有心劝阻却也知无济于事。
      “皇姐,非去不可吗?”
      “含儿,皇姐知道你担心,但这是皇姐最后的心愿了。此次前去,生死之事难料,你要做好准备……”
      “不会的,有少将军在,皇姐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傻弟弟,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你我皆不可违背。今晚,我们再好好说说话吧。”
      一夜过去,难安之人有;好眠之人亦有。
      翌日辰时
      夜卿歌身着战甲,于点将台誓师。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带兵出征,去向那个梦往之地,心中百感交集。然而,仅是这誓师一环,就已耗去她全部体力。
      路途之中,夜卿歌看着前方频传的战报,对着边关的地形图纸面露忧色。见她已有些时候没有休息,脸上倦意更甚,身边的宫人忍不住出言提醒。而夜卿歌心中惦念边关局势,又怎能安心歇下,情急之中她一阵急咳,竟又是咳出了不少鲜血,险些昏了过去。
      在外随驾的万俟龙悦听着里面动静,自然心急,可夜卿歌对她却是处处回避。这倒并不是在与她置什么气,仍不过是不想让她看见自己已是强弩之末罢了。
      经过数日颠簸,大军终于抵达边关要塞。
      安顿下来后,夜卿歌在营帐之中不由庆幸自己撑了过来,终于能亲眼见一见万俟龙悦生活过的地方。
      戍边的将士和边关百姓一听是女帝亲征,群情振奋,士气大涨。在众将领与百姓们的配合下,军民一心,局势很快发生了逆转。
      待收复失地,边关百姓恢复正常的生活后,夜卿歌未向外扩张以吞并境外势力,而是向胡族提出议和,愿意提供生活所需之物助他们度过寒冬。胡族自知不是夜朝的对手,且此番一战损失惨重,便欣然接受了夜卿歌的提议。
      然这议和之事虽是由夜卿歌一方提出,且胡族已然受到重创,不足为惧,但众将领仍担心胡族首领野心依旧,会在议和一事上做文章;而胡族的一些旁支首领也是心有疑虑,担心有去无回,更有甚者,仍贼心不死。
      议和前的那天夜里,夜卿歌一身轻装,独自走在边关小城中。此处虽然荒凉,各族杂居,又时有风沙大作,可民风却是淳朴,不似帝都那般尔虞我诈,唯利是图。这些年来,也不枉她在宫中竭尽全力护万俟龙悦周全,守其心中净土。
      “陛下,夜深天寒,请早些回帐。”
      万俟龙悦时刻担心着夜卿歌,见她出来,便就一直默默跟着。
      听着身后传来的那声音,夜卿歌再熟悉不过。她顿了顿,转过身子,神色平静。
      “明日议和,少将军也请早些休息。”
      她二人间,终是止于君臣。
      翌日巳时,夜卿歌、万俟龙悦等人于北门关外的黄沙亭中同胡族首领就议和一事展开详谈。期间,两方虽有争执之处,但结局终归圆满。
      末了,就在夜卿歌等人以为事情终于结束,渐渐放下戒心,准备转身离开之际,那些胡族之人竟突然换了面孔,各个眼含杀气,取出早已埋藏在黄沙之下的弓箭利器对她们展开屠杀。
      由于先前为取得彼此信任,两方皆是约定不携带任何武器。入场前,彼此间亦是互相检查过。没想到对方竟还留了这么一手,而夜卿歌一行人此刻只能依靠赤手空拳抵御刀光剑影。
      可夜卿歌的身体早已不同往日,只是几招的功夫,她便又开始出现浑身脱力的情状。见夜卿歌口中渗着深色血液,万俟龙悦心忧,却也没时间细问,只能将人先护在自己怀中。
      然而,多年身在权谋争斗之中的夜卿歌怎会没有准备。她艰难地取出响箭,示意万俟龙悦将其射出。静候在外围的大军得了信号,立刻冲杀进来。很快,胡族首领及其随行者一个未留。
      见眼前胡人再无活口,夜卿歌悬着的心总算能够放下了。可正当她靠着万俟龙悦准备离开时,却见那胡族首领竟未死透。她颤巍巍地举起(弓)弩,朝她们射了过来。
      “小心!”
      只见夜卿歌用尽最后的气力,强行与万俟龙悦换了位置,挡在她的身前。利箭刺入血肉的那一刻,夜卿歌并未觉得有多痛苦,嘴角甚至带着笑意。她现在唯一能为万俟龙悦做的,恐怕就是挡下那一箭了。
      “卿歌!”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万俟龙悦惊恐无措,她从未想过夜卿歌会为了保护她而受伤,因为在她心中,夜卿歌才是那个该被她一直保护的人。可谁料世事无常,终是她高估了自己。
      万俟龙悦多希望这一刻都是假的,她怔怔地看着倒在自己怀中的夜卿歌,那嘴角不断渗出的鲜血刺痛着她的眼,也刺痛着她的心。
      黄沙亭中乱作一团,万俟龙悦已听不见将士们的呼喊,她抱着夜卿歌匆忙策马回营,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星星失去月亮。
      营帐内,随行的太医们各个手忙脚乱,神情紧张,冬日里,这里三层的内衫竟是生生湿了个遍;营帐外,看着医侍不断进出,手中捧着的不是装满血水的盆子便是冒着热气的药碗,万俟龙悦几次想要入帐陪同却都被众人拦了下来。此时的她,除了心焦,也是无能为力。
      “太医,卿……陛下她究竟如何了?”
      见太医出来,万俟龙悦立刻冲了上去,抓住太医就不肯放手。
      “回将军,那胡人的箭上有毒,是醉心花。”
      “醉心花毒不难解,陛下是不是已经无碍了?”
      万俟龙悦一听是醉心花,不由得松了口气。因为这醉心花毒在边关最是常见,解起来也甚是容易。
      然而,太医这脸色却仍旧凝重。
      “醉心花毒确实易解,只是陛下她……她身中钩吻之毒已有六年之久,此刻早已油尽灯枯,如今这醉心花……就是她的催命符……”
      钩吻之毒?六年?
      此言于万俟龙悦如晴空霹雳,可笑自己曾说过要保护她,这到头来不仅被她护着,就连她中毒一事竟也全然不知。万俟龙悦此刻万分痛恨自己,她不只对夜卿歌食言,更是狠狠伤了她的心。
      万俟龙悦失魂地走入营帐,看着夜卿歌安静地躺着,面容苍白憔悴,她心如刀割。当跪在夜卿歌身边的那一刻,她眼中泪水决堤,倾泄而下。
      “卿歌,对不起,我错了。求你醒过来好吗?只要你醒来,打我骂我都可以……”
      可惜,夜卿歌此时根本听不见万俟龙悦的声声哀求。
      腊月初三,因太医说宫中的珍奇药草或许能为夜卿歌续命,万俟龙悦立刻令大军启程。此时,夜卿歌已昏迷整整四日,而万俟龙悦更是衣不解带,在其身边守了四日。
      腊月初六,举国庆贺女帝生辰,夜卿歌终于在这天醒来。见她总算有了动静,万俟龙悦黯淡的眸中再次出现久违的光芒。
      “卿歌,你醒了。”
      “我们这是在哪?”
      夜卿歌原以为那一箭后,自己便就这么去了。没想到,上天却还是给了她机会,让她醒来,再好好看看这个牵挂已久之人。
      “边关之事已然了结,我们在回京的路上。”
      夜卿歌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万俟龙悦,直到入夜时分。
      “龙悦,我想出去走走。”
      “外面冷,你这身子……”
      “今日是我生辰,连这么个小小的心愿都不能实现吗?”
      万俟龙悦犹豫再三,还是答应了夜卿歌,为她披好锦衣暖裘,万俟龙悦小心护着她走出了营帐。
      “就到这儿吧。”
      当两人漫步至一处坡地时,虚弱的夜卿歌已无力前行。万俟龙悦搀着她坐下,让她靠在自己怀中。
      “卿歌,今夜这天上没有星星。”
      夜卿歌每年生辰都会对着夜空坐上许久,万俟龙悦自然知晓她执意出来是为哪般,可这天却不能如她所愿。
      “没关系,我眼中有,我身边有。只要和爱的人在一起,哪都是星河璀璨。”
      “你还记得。”
      “我还记得,我若为皎月……”
      “我便为星辰,漫天星光只为你闪烁,终此一生,不离不弃。”
      “不离不弃……可惜,我们终是守不住……”
      “不会的,你会好起来的。”
      两人皆是哽咽,彼此心知肚明却又不敢面对。
      “龙悦,你相信,人会有来生吗?”
      “我……不知道。”
      “我希望有。这一生,我们注定错过了。可我,还是放不下你。只愿……来生不入帝王家,与你相守到……白头……”
      万俟龙悦不敢低头看夜卿歌,怕被她发现自己的狼狈。
      两人就这么静静坐着,直到夜空中绽开灿然烟火,为哀戚的氛围添了几分喜庆。
      “卿歌,你看天上,他们在为你庆贺。卿歌……怎么睡着了……”
      万俟龙悦见怀中人没有动静,不断安慰着自己,夜卿歌只是又睡了过去。她小心抱起夜卿歌,将她送回营帐。
      “将军,陛下她……”
      一直在帐中等候为夜卿歌诊脉的太医终于见两人回来。
      “她睡了,你明日再来吧。”
      万俟龙悦自顾将夜卿歌轻轻放于床上,为她盖好锦衾。
      而太医见夜卿歌面色异常,心中犹疑,再念夜卿歌如今情况时刻危急,便不顾万俟龙悦阻拦,强行搭脉。仅是触及夜卿歌手腕的那一刻,太医就因那冰凉心生不安,而后细探,脉息竟已全无。
      “这……陛下!——”
      太医慌乱后退,直直跪倒在地。
      “我说了,她在休息!”
      “将军,陛下她……崩了。”
      “你胡说!卿歌她好好的,怎么会……”
      太医的话还是撕碎了万俟龙悦心中最后的幻想。
      她的月亮走了,从此,星河黯淡,再无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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