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切都偏离了原来的轨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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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一切都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把这些家具都搬出去，还有这个石像——”
“动作快一点！”
我站在淅淅沥沥的阴雨里，穿着一袭黑色的裙子，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等等，这个留下——说不定还可以卖个好价钱！”
我没有打伞。雨浸透了我的全身，连白色的里衬都露出了斑驳的痕迹。
习惯了眼前唾沫横飞的景色后，我决定不再看它。我侧过脸，却看到了更远处的两座坟墓。它们静静地伫立着，在那棵巨型山毛榉的树荫下，前面还有不久前客人们留下的一捧捧花枝。树叶很密，那片地方几乎没有被打湿。
父亲，母亲，愿你们在那里也能受到庇佑，不必经历风雨的磨难。
“喂！你在发什么楞！”
那个说话时总是口水飞溅的男人朝我这边瞥过来。他一手拿着伞，一手撑着根橡木手杖；他的脸庞两侧挂着红彤彤的血丝，我猜那是时常喝酒导致的。
他的样貌配不上他现在身着的那套西服。
“说你呢！快点进屋去——客人马上就要来了！”
我才知道他叫的是我。
我捏着裙子走了过去，踩在泥泞的路面上，短靴还是不免溅起了水花。
“我叫尤利娅·费洛里斯，” 我抬头朝他正挤弄着的眼看过去，“ 不是‘你’，叔父。”
我再一次介绍的时候特意把“布兰度”这个姓氏去掉了。
我一点也不想提。
他本来就红的腮更加红了。他额头上的青筋，让我怀疑他下一秒就会举起他的手杖朝我的头抡过去。
我没有动。他也没有。毕竟，从名义上上来讲，我还是这个费洛里斯庄园的主人，而他只是一个搬进来的“入住客”。
但我还是有权怀疑他下一秒就会暴戾地破口大骂。
“父亲——”
这个声音出现的时机很微妙。就好像是故意为之的。
我看到那个撑着黑伞的少年站在老男人身后不远的位置，但是没有靠近。他深蓝色的呢子大衣上粘着许多毛茸茸的水珠，裤腿上也布满了泥泞的痕迹，然而他丝毫没有在意。
老男人看向他。我觉得他的眼神并不像是在看自己的儿子。
“文森特子爵刚刚到了，我已经把他带去了别屋。”
少年微微抬起眼看向了他的父亲，红色的眸子与这阴沉的雨雾格格不入，带有几分狡黠。语罢，他的余光顺便探向了我，却又很快收了回去。
我禁不住有一丝惊讶。
“什么？！子爵已经到了吗？你为什么不早点通知我！”
叔父扯着喉咙的咒骂声倒在我的意料之内。现在，他焦急到抓耳挠腮的模样，很是可笑。
只是我笑不出来而已。
“你这个混小子，就算现在也别想着能掌控一切——！”
少年的衬衣领子被一把拽了起来，限于他的身高劣势，他的脚悬空了，伞也掉到了地上。但是他仅仅是皱紧了眉头，红色的瞳子更加锐利，语气中的桀骜还是分毫不减：
“时间不多了，‘父亲’，还是快去准备吧——”
我从他的眼里看到了厌恶，也许刚刚也是。他说“父亲”这个词汇的时候，声音总是会发颤。
老男人不屑地一把松开手，他的力道很大，足以让少年一屁股跌进泥坑里，可是他还是踉跄着站稳了。
老男人理了理自己的西装，朝地下吐了一口痰。他吩咐身边的玛格丽特小姐把新的茶点准备好，送到别屋的文森特先生那里去。他转过身来看了少年一眼，又看向我，然后故意压低了嗓子：
“等会儿来别屋，不要乱说话——”
我知道他在警告我。
可是，费洛里斯庄园是我的庄园，玛格丽特小姐是我的女仆，文森特子爵也是我父亲的朋友，是我的客人。我不知道面前的这个人哪来的底气。
看他走远了，我捡起地上扔在一边的伞，伸过手去，势欲把它递给少年：
“迪奥·布兰度 对吧？我是尤利娅·费洛里…”
“我知道你叫什么。”
他没有接过我手中的伞的意思。他用手正了正领子，拍了拍身上的水。不过我觉得这无济于事，他现在和我一样是落汤鸡，金色的头发开始一缕一缕地垂下来。
这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气场。
“你最好少说话——”
他和那个老男人一样重复了一遍警告，这是我最不想听见的句子。我同样用绿色的瞳子盯着他，干脆没有回答。
“你最好认清楚现实，”他补充道，口吻中带有一些戏谑，
“你已经不是这里的大小姐了。”
冰冷的语气，连带这话中所述的冰冷的事实，像迎面而来的雨水一样冲洗在我的身上。
我当然知道。
当我在父母的葬礼上看到这两个陌生的亲戚时，我就有这种感觉。叔父穿着崭新的西装，在客人面前“悲伤”地拍着我的后背，说着宽慰的话语；我沉浸在伤心的泪水中没有反应，但也感到了一丝恶心。
随后，客人们都离开了，他们撷去了眼角的悲恸，投来了对我一个小孩子而极其不放心的目光。但在看到我身边的两个陌生人后，他们却都一个个安心地离开了。
我知道，那时候，我已经半只脚踏进了深坑里，只是无法回头了。
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子，太无力了。
我只是一瞬间忽地成熟了，但是却不知道自己能够做什么。
父母离开得太突然了。前一天，我还是在爱的滋养下活得无拘无束的孩子，我有足够的信心和时间支持我实现自己的理想。
而今天开始，我将沦为笼中鸟、阶下囚。我将失去我引以为豪的“自由”。
看着金发少年在雨中走远的背影，我突然觉得他说的没错——
我真得应该收敛我的性子，少说几句。现在，我的命运完全捏在别人手中，没有父母的庇护，他们随时可以处理掉我这个碍着他们财路的小东西。
向文森特子爵求助？一个有家室和荣誉的子爵，怎么会帮助一个只剩下名分的女孩子呢？没人愿意趟这趟浑水。现在，他的出面，也只是最大程度上顾及到与我已故父亲的情分上了。
没有什么好想的了。我撑起手中少年的那把黑伞，举在头顶。伞柄上还有一些余热。
我已经不想再理会自己是不是全身湿透了。我只是机械地朝着屋子的某个方向走去。
迪奥的身影已经隐匿在雨里，消失不见了。可是我还是用目光找寻着他。我想找他理论——
他有一点说错了。
我从来不是什么大小姐。
我只是一只追求自由、向往着广阔蓝天的鸟儿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切都偏离了原来的轨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