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鸣石》竹铎

9、七音阵 知音，知遇

　　姑奶奶不紧不慢把嘴里呛着的水吐出来：“对不起，打扰了。”说完就开溜，也许是她溜得够快，也许是把对方吓到了，男子愣在原地，并没有追上去。
　　然后等她重新找到蓝沫所在的浴池，穿戴整齐到前厅去和清商螭尾会合时，发现那男子也在。
　　“花花怎么了？”螭尾问。要不是认得南海特制的鲛衣，他还真看不出来跟在蓝沫身后的小女童就是花花。
　　花花与刚进浴池时相比已大变模样，不光是换了发型，身体变得瘦瘦小小，满头满脚的花朵只剩下几株，原来白白净净的小圆脸上长了许多雀斑。气息也有所不同，刚到东海时她身上散发着浓烈的山林草木气息，现在却更多是海水味，更像是水族了。
　　蓝沫上前一步挡住陌生男子看往姑奶奶的视线，谎称花花对暖泉过敏了，体质不适应导致损了修为，希望清商能尽快安排一个休息场所。刚才姑奶奶归来时就说不小心被撞见了，为了安全起见才变换面容敛了气息。
　　“是我考虑不周。”清商闻言十分愧疚。海心暖泉疗伤修养极佳，但对一些草木妖精却有害，身为主人是自己过错。本来想着从海心暖泉出来，把几位朋友接到自己家中住。但现在花花既然身体抱恙，便就地安排她们休息了。
　　这近挨着海心暖泉的巨大珊瑚树就是暖泉行宫，中间布置了楼阁，每个房间靠外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用晶莹透明的玉瑛石制成，上面采用了特殊涂质，从外面眺望海景一览无余，但从外面看不见房间里。
　　“总觉得对不住清商。他待我以诚，我们却谎话连篇。”蓝沫站在窗户边上，看到清商跟着前来传话的士兵前去面见龙伯，渐行渐远。
　　“就对不住清商？”姑奶奶扮个鬼脸，“我们可是四个一起来的。”你把跑前跑后张罗鲛衣和避水珠的螭尾放在哪里？
　　“可螭尾只是客人，清商才是东海龙宫的居民。他大大方方邀请我们来，又费心招待，真不知该如何报答。”明显更对不住清商一些。
　　“那你以身相许呀。”姑奶奶打趣道。明显傻姑娘动心了。
　　“我……”蓝沫脸上一红，故意岔开话题，问姑奶奶在水池底下有什么发现。
　　“海底异动，怕是有火山将喷发。”姑奶奶环视一圈布置精美的房间，“可惜龙族才修好的宫殿，就要付诸一炬了。”
　　什么！蓝沫立刻跳了起来。海底火山喷发有多严重，高温热浆滚滚而来，伴随着大地巨震，所到之处生灵尽殆。她立刻就想冲到清商那里，告诉他这个消息。东海龙宫必须立即安排撤离。
　　慌什么，过几天就是东海盛宴，现在急着上去送晦气吗？姑奶奶打个响指将房门关闭，拦下了着急上头的蓝沫，继续解释。如今东海龙族虽然没有一位龙神，但上古根基仍在，她不信他们就毫无察觉。
　　如今已有两位青阳天的大神做客，也会提醒此次异动。况且据她推测，此次火山距喷发还有九十余年的时间，撤离时间十分充裕，龙族肯定知道这种状况，才敢大摆筵席。
　　“可是，万一……”蓝沫犹犹豫豫，万一龙族不知道海底异动的事情，突然遭遇大灾，她会愧疚一辈子，“要是有龙神就好了。”
　　姑奶奶一个后跳躺上了床，开始闭目养神：“你们凤族都未有凤皇出世，还有闲心担忧龙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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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泉行宫顶上有一面巨大的神镜，让阳光和月光能够透过深厚的海水，照射到珊瑚树顶部。入夜了，月亮洒下碎金细银般的光霰，比起白昼更显几分清冷。
　　但海底的夜绝不是像陆地一样被黑色主导，许许多多发光的海底生物映照着礁石水草，如同一幅别样的璀璨星空图。蓝沫第一次见到这海底的多彩，目不转睛盯着廊外风景，半晌后才想起自己还有正事未做。
　　她决定向清商表明身份，告知此行目的。
　　姑奶奶并未反对，表示清商品行不错，说不定可以商量。
　　清商不在房间里。
　　珊瑚树依旧传来悠扬乐声，但感觉有些微妙。蓝沫循着乐声飞上树顶，果然在那里发现了他。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虽是疑问句，但清商一点也没有惊讶的样子。
　　“之前的乐声肆意而动，乃天工巧成；而现在的乐声有固定旋律，显然是有乐师在演奏。”蓝沫放眼望去，珊瑚巨树的顶部有一处宽阔平台，布置了几处设计精妙的悬钟与挂铃。
　　“这是昢朏镜，可收集与释放日月光芒。”清商看蓝沫很有兴趣，便介绍起来。
　　虽说暖泉行宫是他们祖辈已开始修建的，但直到现任龙伯螣生接手才彻底完工。这珊瑚树顶的“七音阵”则是清商亲手设计，借用昢朏镜的功效，有轻风伴随着光芒从结界顶部的神镜穿透下来，裹挟着施有法力的玉瑛小石四处飘动，清脆的撞击声奏成浑然天成的曲调。他偶尔会来调试，以便发出更好听的乐声
　　“出什么事了？”清商见蓝沫郁郁寡欢的样子，“不习惯龙宫的吃食吗？我明日叫侍女寻些陆上的食物来？”
　　蓝沫深吸一口气，把自己凤族的身份、来龙宫寻求“冰渊牢笼”的解法，以及海底异动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当然，省去了姑奶奶偷偷潜入打探的细节。
　　清商有些意外，不过也很快释怀，毕竟龙族凤族的恩怨已是先辈们的事情，更何况他们没参加过牧野大战，更谈不上什么仇恨了。蓝沫肯直言相告，已表示出极大的信任与诚意。
　　他愿意带蓝沫去见龙伯，询问“冰渊牢笼”的事情。至于海底异动的事情，今日女夷、句芒两位大神也好心提点过，也安排了撤避场所，但因为海族长期骚扰龙宫安宁，所以目前还未有较大进展。
　　对方越是对自己好，心里就越是过意不去，蓝沫更加觉得无地自容了，“那你看我能帮忙做些什么吗？”
　　“我这儿还真需要帮忙。”清商微微一笑，“我为宴会安排了一场特别的歌舞，你来指导指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