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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tw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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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雪母亲的坟墓孤零零地在一个偏僻的小山岗上,走了很久才到。
来到母亲的墓地,放下栗子糕,她开始清理周边的芜秽,和一路走来看到的那些摆满祭品的墓地相比,母亲的墓地尤其显得凄清和萧索。当东雪走到墓前,看着破败不堪、长满高高的蒿草的坟头,忍不住悲从中来。母亲一生过得孤独冷清,死后也很少有人来看望,父亲大概是连前妻的墓地在哪里都不关心吧!
离家在外,这些年读书有时并不能按时回乡扫墓,他们的邻居乔叔叔背脊早已出了问题,根本走不了山路,所以她母亲的坟墓一年年荒芜着,尽管已经冷静了许多年,她努力地不曾想过那个人了,可是这一刻她是深恨着自己血缘上的那位父亲,到底是怎样的无情才会这样去对待一位为他付出了一生的女子!
她不想在母亲的墓前哭泣,可是这一刻还是忍不住热泪盈眶。静默了一会,好不容易压下泪意,她从背包里拿出纸钱一张张地烧着,一边烧一边张开笑脸,和地下的母亲一句句地倾诉着:“妈妈,您还好吧?女儿这里什么都不用牵挂,现在的我过得很好!”
她想要跟母亲说,她有了一个心爱的男朋友,他们是真心相爱的。男朋友对她很好,也许很快他们就要结婚了。
“下一次,来看您的可就不是我一个人了!”东雪带着笑说道:“我会把他带来这里,让他来看看您!妈妈,祝福我吧,我一定可以有一个很幸福的美满的家庭!”
五年了,这五年来,彻底断绝了和江家的联系,她靠着母亲生前工作的积蓄,半工半读完成了大学学业,并且在帝都的一家大公司获得职位,这其中的艰辛只有她本人才数得过来,可是她不曾后悔过,比起忍辱负重,卑躬屈膝地去获得父亲和继母可怜的一点施舍,她宁愿直着身子去争取一点为人的尊严,总有一天,她会为自己正名,将“私生子”这样原本不属于自己和母亲的污名从身上抹去!
她相信,靠自己的努力,她会走出一条不同于母亲的路,不再重蹈自己母亲悲情的命运。一切都会否极泰来的,正如现在,她已经有了一个体贴她,全心全意爱着她的男朋友!
想到了男朋友,她满怀压抑的心里才终于有了一些喜悦。她的男朋友也是她的同事,两人在同一家公司工作。她大学毕业不久,来到这家公司以后,凭着自己的努力站稳了脚跟,也获得了男友的好感,两人日久生情。
虽然这份感情的开头是平淡的,过程也不浪漫,可是这就是她想要的。她不愿奢求什么轰轰烈烈,只求细水长流,一份踏实和安心比什么都重要。
如今,她的手腕上戴着一串玛瑙石手链,是一次公司集体旅游的时候,男朋友在一个地摊上买下来送给她的,虽然廉价,虽然是染色的,可是却得到她由衷的喜欢——这是他们的定情信物,男朋友下一周就要带她去见他的家长,正式确定他们的关系。
东雪深心里渴望一个正常的充满了温馨的家庭,真的期盼很久了。也许有了正常的婚姻,她才能够真正摆脱父母留在她身上的阴影,对于这个男朋友,她真心投入着又无限期待......
冥冥中仿佛母亲在天上听到了她的心声,一阵清风吹来,地上的纸灰打着旋飞了起来,向着远处飘去......
墓前的烛火凉了很久,扫墓人已离去,山下终于又有了人声。两个衣着西装革履的人弯弯绕绕地在山路上寻觅了很久,好不容易才找到那个小小的墓地。
“看来我们晚了一步,要找的人已经走了。”来人有些懊恼,女孩没什么亲人密友,大学毕业后就在大城市里漂,以致在家乡没有人知道她的工作地点。他们也是想着在女孩母亲的五周年祭上也许能够遇到她,但还是差了一步。
“虽然是个私生女,可是如果找不到她的后人,不能让她认祖归宗,所有遗产都不能落实,看来那位梁先生是真的恨极了他的老婆做的那些事情,死都不能瞑目啊!”
看着破陋的墓碑上的“东铃兰女士”几个大字,其中一个西装男子感慨地说道。好好一个本该姓“梁”的富家千金,还在襁褓中就被扔到遥远异地的孤儿院,随便就取了一个东西南北方向的姓氏,以包裹的花布上的铃兰花的图样为名字,从此再也没有了亲人,连生身父母也未能见上一面,真是可怜!
“可是又能怎么样呢?终归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再多的弥补也来不及了,还不如以前多积积德,也少些遗憾!”
西装男子嗤笑一声:“说这些事情跟我们有什么相干?找不到人要跳脚的也不是我们!还是回去商量一下怎么让梁家人多出点钱,他们急着得到遗产还不得多少出点血!这件事只要我们揽下来了,其他道上的人就不能再接手,看他们还能去哪里找人去!”
“要是再像上一次被人给冒认,梁家太太的面子就全都丢阴沟里了!啧啧,连我们的底细都不清楚,就想随便糊弄过去,梁先生找我们来就是防着他老婆耍花样的!我倒是希望他老婆作死呢,这样遗产就彻底没有他们的份了!”
两个西装男子说着说着,渐渐地走远了,风吹过,将地上的纸屑卷起,再也没有丝毫的痕迹。
“旅客们,飞往北京的rh9512航班已经开始检票,请尽快登机!旅客们......”
东雪提着行李,手里拿着登机卡,在机场过道中急急奔跑着。因为路上一起交通事故,造成严重堵塞,她耽搁了半个多小时才得以解脱,留给她取登机卡和过安检的时间不多,眼看就要结束检票了,连忙拿出八百米冲刺的速度往前跑。
她脚步匆忙,跌跌撞撞,一路上碰上不少人,连声道歉时也顾不得回头,只是拼命往前赶。而就在前面vip候机室的门口,人群突然有些骚动起来,一群身着笔挺西装的人由保安簇拥着走近。
东雪被挤入人群中,迫得让路,正在转身寻找别路,突然不知是谁在背后推了她一把,她整个身子无法控制地跌出人群,向前栽倒。
在她的前面,正有两个西装男子,眼看她就要撞向其中一人的后背,忽然他身旁一人迅速回头,向她一推,这突如其来的力量甚至比她向前冲的力量还大,她在一片惊呼声中被推得斜斜往后倒下,重重跌坐在地上,手上的行李箱飞了出去,“啪”地落地,里面的东西顿时摔了出来。
“啊,好痛!”东雪尾骨着地,一时间疼得坐不起来,她再次听到机场催促的广播声音,又是难堪又是着急,泪花在眼睛里闪动。
“喂,你们把人推倒了!”旁边有乘客好心地拉了她一把,而推她的人,那名西装男子,被迫停在原地。
他皱了皱眉,用着漠然、倨傲的神态冷冷地看着她,目光中甚至带着一种了然和鄙视,轻飘飘地道:“谁知道你突然冲出来撞向我们有什么意图?这只是正当防卫!”
东雪慢慢扶着坐起来,来不及说话,忽然觉得手腕上有些异样,那串被她珍而重之的玛瑙石手链不知时候断了,破碎的珠子滚落四处,眼看着捡都捡不回来了。
这是她和男朋友的定情信物,东雪心中大急,一下子顾不得身上的伤痛,就扑在地上赶紧去捡珠子。
“哎呀,小姑娘怎么了,别哭啊!”
“站都站不起来,还要找东西吗?到底什么东西,我们来帮你找吧!”
看着她动作艰难地趴在地上拼凑那串手链,旁边的人看得心有戚戚然,都不由上前帮忙。
那西装男子却是一声冷笑,他被陷在人群中,怎么也不能立即走开,看着东雪越发觉得她多事,
“真是个戏精!别耽误我们的事情,想要找麻烦,我会让律师出面的!”
“呵,什么意思,把人推倒了就想推卸责任吗?”一再被挑衅,加上心爱的手链被弄断,东雪忍不住被激怒了。
“我不知道你们什么身份,不过这种眼睛长在天上的德性,最好还是调理调理比较好!”
扔下行李箱,努力站稳了,女孩倔强的表情有着一丝决绝,“不好好道歉,你们谁也别想走!要找律师也可以,我宁愿奉陪到底!”
“就是啊,找律师有什么了不起,最好别上飞机了,把律师找来我们大家一起来对质!”
“哎,这么霸道,推了人还有理了,也不知道是哪里放出来的东西,是该好好教教!”
“小姑娘摔得这么狠,连个道歉也没有!就算是有钱人家里出来的,也太没教养了!”
围观的人群纷纷指责。西装男子脸上一阵白一阵红,“我就知道!像你们这样的人,不是为了钱就是有别的目的,什么样的手段我都看多了……”
“阿雳,道歉!”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西装男子立刻闭了嘴,他有些委屈地看向身边的一名男子。
“就算是为了防卫,判断失误就应该负起责任!别忘了训练营是怎么教你们的!”说话的男子不容置疑地道。
“对不起!”
西装男子立即敛去脸上所有玩世不恭的表情,呐呐地转身就向东雪致以歉意。
东雪不由抬头看向那名男子,只见他戴着墨镜,面无表情地向她看来。当两人目光相接时,她感觉自己的脏腑似乎一冷,这是一种无比锐利的目光,带着森然的寒意,即使隔着墨镜,她也好像感觉被人透视过一样,在心中留下深深的冰凉。
这不是一般人!这种居于高位的威势和凌厉让她不由得身心一凛,暗暗诧异。然而手链被毁,她心中无法倾泻愤怒和伤心,只得狠狠瞪了他一眼。听得机场广播的最后一声催促,也不再纠缠,对周围的好心人躬身道了一声谢,连忙提起箱子离开。
就在她身后,墨镜男子在接触到东雪恼怒的目光后微微皱眉,对手下交代了几句。那人立即跟随东雪而去。
很幸运的,东雪赶在检票的最后一分钟通过了。当她气喘吁吁地正要走进登机口时,却有一人从她身后赶来,把她叫住。
“您好,我是律师,受人嘱托而来!刚刚小姐您摔倒时似乎摔得不轻,如果有什么伤势隐患或损失,请随时拨打我的电话,我的雇主会承担相应的赔偿和责任!”
东雪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一张名片,脚步微微停滞,这名律师显然是那位墨镜男子派来的,同样是律师出面,他的处理方式和说辞就比那个西装男子更让人接受。
可是想起那串对自己意义非凡的手链,她依然是痛心疾首,摇了摇头,生硬地道:“不必了,我的损失,你们永远也赔不起!”
VIP候机室,墨镜男子在听到手下汇报后微微一诧,“没有接下名片?”
他拿起桌上一条银项链看了看。这是东雪走后,有人在地上拾到的。银项链的式样很古老了,银质也不太好,连接处的搭扣已经坏了。在它的吊坠里,嵌着一张小像,像片已经发黄,里面的女子巧笑倩兮,和东雪有几分相似。
“哈,我就说了,这是欲擒故纵的伎俩,这女人一定是埋下伏笔,制造机会等着下次的见面呢!”西装男子阿雳大声讽笑道。
“阿雳,胡说什么呢!”一名手下呵斥。
“就是!”西装男子委屈不平道:“大哥,刚才就是她故意撞过来的,我担心你身上有伤还没有全好,所以才把她推开——这女人根本不是省油的灯!”
“呵,就你这毛都没有长齐,见识过几个女人?什么女人的伎俩也可以胡说一通了!”
刚才那个手下继续出声嘲弄,西装男子脸上一红,众人大笑起来。
墨镜男子听着喧闹声,不置一语。他看着像片中的女孩,脸上渐渐露出深思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