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更高处见。 ...
-
季南风敲响楚逸家的门，“楚逸，走了走了，再不走迟到我可不管你啊——”
楚逸猛地拉开门探出身子来，“马上就好，在穿鞋。”
季南风顺手捞起楚逸挎在小臂上的背包，为他撑着门：“东西都拿好了？让我想想，身份证、手机、充电器，衣服鞋子…”他突然停顿了一下，带着一点难言的情绪，喉头发涩：“还有火车票呢？”
楚逸穿好了鞋，直起身来接过季南风手里的包，“去了火车站再取。”
“哦对，看看我这脑子。”季南风笑着狠狠拍了两下额头，语气却有点堵了。
怎么能不知道票是要去了才取呢，只不过是不想面对罢了。楚逸进了省队，就意味着要去省内最好的机构研读奥赛课程，就意味着他必须去外地，就意味着两个人一定会分隔两地。
楚逸要离开的每个细节都如此清晰地打入季南风内心深处，他又怎么可能忘记那张离开去往异乡的票是从何而来的呢。
只是难以接受，不愿承认。他们明明还没在一起多久，却就要立刻分开，各自奔赴不同的未来。也许楚逸从此前途无量，那自己呢？活在这样一个落后到公交车都会在每晚七点后消失在街道中的小城吗？
他不甘心，也不愿意。
他要为自己的未来拼。
楚逸沉默地跟在季南风身边，向楼下走去，楚妈妈今天专程借了车来送楚逸，正在楼下等着。
季南风也不好多说什么耽误时间，只是抬起自己的手，攥住了那只消瘦冰凉的手，轻轻抚摸摩挲着。
到了楼底，季南风装作若无其事地放开了楚逸被捂暖的手，向正站在路边等待的楚妈妈迎上去打了招呼：“檀姨，人我给你领下来了，不介意我再把楚逸送到火车站吧？”
楚妈妈叫林檀，季南风从小叫檀姨叫大的，楚妈妈也习惯了这样的叫法，笑眯眯地摆摆手：“你们两个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交情，不送他，可能吗？上车吧。”
季南风跟着没脸没皮地“好嘞！”，为楚逸提起背包后坐进后座，与楚逸肩并着肩。
“到了地方打个电话。”季南风唠叨。
“嗯。”
“住下来以后打个电话。”季南风吩咐。
“嗯。”
“到了新学校…”
楚逸听不下去了，哭笑不得地打断他：“你才是我妈吧？操这么多心，丢不了，放心吧。”
丢不了，放心吧——季南风看了看在前面开车的楚妈妈，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打字。
没一会儿，手机被递给了楚逸，正中间一行字：舍不得你。
楚逸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悄悄放在季南风手心，他单手打着字，打完却一直攥在手里没还给季南风，只是老神神在在地端坐着，手与季南风紧紧相扣。
“到啦。”楚妈妈把车稳稳停在火车站广场旁，解下安全带，两人不动声色地同时收回手。
“我帮你拿行李。”季南风先一步跳下车。
他拎着楚逸的黑色大包跟在楚逸身边，眼见着又要为楚逸推他的行李箱，楚逸赶紧阻止了他：“别忙了，转移情绪也不是这么转移的。”
季南风被戳中心事，身形一顿，没再执意去推箱子，安安静静地跟在楚逸旁边。他的确想转移情绪，通过忙碌来占据大脑里清醒的空间，让一切都变得乱糟糟的无力去想，去看，去反应。
但显然没多大用处，一切的一切都已经超越了理智与清醒，变成了直觉，直截了当地告诉他：楚逸要离开了。
挺迷茫的。
也挺想哭。
哭什么？
也许是哭自己的无能为力吧，十七岁，什么也做不了，眼睁睁地看着，还得装作开心地和喜欢的人告别，大度地和他说：去闯吧，我支持你。
季南风小气地想，他一点都不想大方，他对楚逸只会小肚鸡肠，只会忍不住对他说，别走，别说再见，永远呆在我身边。
可他哪来的资本？哪来的勇气？
楚逸在季南风眼前晃了晃手：“怎么了？想什么呢？”
“没事，走……”季南风的话还没说完，不远处突然响起一个兴奋的声音：“楚逸！”
……草！
他怎么就忘了这一茬呢？景云深也进了省队，是要和楚逸去一个地方集训的。
烦上加烦，季南风脸黑得彻彻底底，周身都散发出幽幽的怨念。
楚逸淡漠地向景云深点了点头，速度不变地向前走，一只手伸向季南风。
季南风接过来，是手机。
“我走了再看。”楚逸不咸不淡地安顿他。
季南风的脸色终于肉眼可见地好了一点，“好！”
两人和楚妈妈一起走到了景云深身边，他今天穿了一身运动衣，显得朝气又活力，季南风是越看越不知味。
楚逸是肯定不知道景云深的想法的，他慢热又不善于处理人际关系。但他季南风绝对不会看走眼，天天一双眼睛跟着楚逸走，再怎么样也看出些门道。
放任景云深和楚逸两个人单独相处，他虽然绝对相信楚逸，但是就是忍不住地醋。
……烦！
楚逸拿过自己的行李，背着包推着行李箱，“行了，妈，回去吧。”
没说让季南风回去，但意思也够明确，来时一起来，那回的时候自然要一起回，相当于说了那句“季南风，你也回去吧。”
楚妈妈点了点头，没再多叮嘱，楚逸从小就独立自主，省心的很。于是她只是拍了拍楚逸的肩膀，“那我们回去了，自己照顾好自己。”
“嗯。”楚逸向林檀扬起一丝笑意，“妈再见。”
他又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一旁的季南风：“南风，再见。”
再见再见，期待我们再次相见。
“嗯。”季南风只是答应了一声，终究不肯说出告别的话。
“走吧小季，咱们回去吧，楚逸和景云深两个人互相照应着，咱们这个接送服务也算到头啦！”楚妈妈揽过季南风，向着出口走去。
季南风没答话，沉默地走向那辆车。
上了车刚坐稳，季南风就急不可耐地掏出手机，解锁，打开备忘录，找到最新编辑…
最上面的一条还是自己刚记下的“舍不得你”，下面却又多出来几行字。
他一字一句地看，像要把每一个字都刻在心里——
我也是。
喜欢你。
想在一起。
我等你。
更高处见。
檀姨一个急刹车，季南风受力不稳向前倾倒，眼里的几颗原本能憋回去的泪珠一并滑了出去，滴在手机屏幕上，正滴在“喜欢”上。
他赶忙擦干净屏幕上的水迹，又在开头打了几个字，保存，上锁。
——
楚逸看着两个人消失的方向，自顾自愣神。
“楚逸，去取票吧？马上就能检票上车了。”
“嗯，”他回过神来，“走吧。”
取好了票，喇叭里正好响起提示音：旅客们，你们好！由d城开往t城方向的列车已经开始检票……
两人走向检票口，随着人流向前挪动，过了检票口即将走向站台时，楚逸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大厅里几个人曾经站过的地方。
没有人。入目都是陌生而繁杂的面孔。
他转过头去，终于走进站台。
火车订的是硬座，t城是这里的省会城市，离得并不远，五个小时左右就能到。
楚逸坐在位子上，掏出耳机塞在耳朵里听歌，望着外面的站台。对面有一辆很长的运煤车，乌黑的煤块堆在车厢里，这就是这个城市平凡又真实的一面，乌黑的，喧嚣的。
手里的手机提示音突然响起，微信备注“南风”的那一栏对话框跳了出来。
南风：到了记得联系。
楚逸：好的老妈子。
季南风着实惊了一下，嘿，这人还会开这种玩笑了？
南风：喜欢老妈子？想和老妈子在一起？你还要等老妈子和他更高处见？
楚逸看着这一条消息，踌躇了半晌，表情怪异。
楚逸：……别了。
南风：哈哈哈哈哈哈哈，到了记得联系我啊，老妈子不厌其烦和你说了这么多次呢。
楚逸：知道了，忘不了。
忘不了，怎么能忘记呢，他是刻在灵魂里的另一个自己。走到哪里，就带到哪里。
火车颠颠簸簸地开动，驶向一个陌生的地方，但他不会茫然，不会失措。
有一个人正在挂念着他的回复呢。
五个小时的车程过的飞快，睡一觉就到了t城。楚逸和景云深拿着各自的行李出了火车站，外面排着一串出租车。楚逸打开地图，查了一下他们要去的机构，发现离得并不远，于是和景云深步走着到了地方。
机构名字叫做博涵书院，专门为培养省队成员而建立。名字倒是典雅得很，里面却大有来头，占地比得上一个学校，宿舍，实验楼，阶梯教室，礼堂应有尽有。
两人走向新生接待部，领到了校园卡和宿舍钥匙，在指导老师的指引下到了宿舍楼。
博涵书院的宿舍是单人间，空间够大，还有独立卫浴，进门后正对着书桌，左手边一张宽大的单人床，右手立了一个柜子。有阳光自窗外投向桌面。
楚逸放下行李，先给季南风发了一条微信。
楚逸：到了，给你看宿舍。
顺便发过去一张宿舍的照片，全景式的，事无巨细地拍下来给他看。
季南风没回，于是他先收拾自己的行李，整理好带来的衣服和生活用品，再把一排书码在书桌上，整整齐齐。
整理了半个多小时，他再拿起手机看，季南风还是没回消息。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更高处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