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大巴车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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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到他们的营地时，云霄正在和地上硕大的蚂蚁窝斗智斗勇，一旁站着看热闹的几个人，都看得津津有味，还附赠场外指导，指挥着云霄直捣蚂蚁大军老巢。
看到楚逸和季南风两人从山上钻下来的身影，云霄转眼就忘了蚂蚁，径直一个箭步冲向季南风，边冲边嚎：“季南风好你个负心汉去山上玩都不领我们！”
季南风往楚逸身边靠了靠躲过云霄，摁着云霄的脑袋解释：“这不是看你们睡得香没敢打扰吗，你想啊，休息好了才能有更多的精力去征服这祖国的大好河山！不像我们已经累成狗再也不想动了，这得错过多少让人兴奋的探险活动！”
“靠…你说得对。”云霄略一思索就深沉地点点头，“兄弟，你没有完成的大业，就交给我云霄来帮你实现！”云霄很显然没看到季南风憋笑憋到脸红还得装出深明大义的扭曲模样，兴奋地转过头就拽上石律要往山上奔。
“那个，”景云深无奈地叫住打算跟上云霄的云朵，抱歉一笑，“我也不上去了，脚腕疼得厉害，你们好好去玩吧，我就待在这里不给你们拖后腿了。”
云朵了然地点点头，十班每个人都知道，当初运动会，景云深跳高跳出全校最好成绩之后扭伤了脚，一连几个月都打石膏缠绷带的，最后还是落下了毛病。于是她说完一句“你们注意安全”就快步跟上了亢奋无比的云霄。
“景云深，”楚逸走到他身边蹲下来，“脚没事吧？要不要上点药？”
“不用，休息一会儿就行，没那么脆弱。”景云深摆摆手，正打算接着说什么，突然噤了声。
“怎么了？”
“哦，”景云深回过神来，“没什么。就是看见你手腕上那条手绳了，挺奇怪的。按说你不喜欢戴这些东西的。”
“啊。”楚逸噎了一下，脸上一下子染了些红晕，磕磕巴巴地解释，“上山的时候看到的，说是能带来…好运。我就戴了一条，迷信一下，许愿能稳过自招考试。”
“这样啊 ”季南风笑了笑，没再问下去为什么祈运的手绳上还有相思豆，接着他的话鼓励他，“没关系，别紧张，以你的条件肯定没问题。正常发挥的话985自招也有可能。”
“嗯。”楚逸没再多说，站起身来回到季南风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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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时同学们明显已经力竭，精力和来时相比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摇晃的大巴上静悄悄的，只偶尔从角落里传来几句窃窃私语，不知道哪里响起不轻不重的呼噜声，吓醒了周围几个同学。大家一个个睡得东倒西歪，有人在车拐弯时把头磕在了车窗上，低声嘟囔了一句“草…”又重新入眠。有轻缓的音乐响起，更像是一阵忽高忽低的催眠。云霄在前面抱着自己的三个包充当枕头，睡得天昏地暗，嘴角隐约挂着晶亮的液体。
季南风托着腮，头一点一点的，眼皮禁不住打架，却还强撑着一口气在楚逸耳边絮叨。楚逸情况倒是好很多，缩在位子里望着外面飞速掠过的景色。
“你在看什么啊？”季南风发现楚逸正在走神，伸出手指抵在楚逸的眼皮上。痒痒的酥麻触感通过睫毛传到指尖，传达出这只眼睛的主人有些许惊慌失措的情绪。
“没什么。”楚逸向位子里缩了缩，企图拉长自己与季南风的手之间的距离。
“嗯？那你不看我，却盯外面盯个没完。”季南风像个小孩子一样无理取闹，收回手往楚逸的方向靠了靠。他们两个坐在倒数后两排，独立的双人座，邻座的两个人已经睡得不知死活，季南风就愈发肆无忌惮起来。
反正楚逸坐在里面，怎么步步紧逼也不可能把人吓走，季南风蹭过去继续不依不饶：“到底在看什么？和我说一说吧。”
楚逸伸出一只手隔开季南风还在靠近的身子，耳根已经浸上了血色，他无奈道：“我说，你别靠这么近。”
“好。”季南风提了提嘴角，神色肉眼可见地温柔下来，半闭着眼睛开始听楚逸低沉的声音。
他刚才看到楚逸在看窗外时的脸色很沉，像有一个无形的壳把自己罩在里面一样，随时有可能抽离自己。
他心里没来由地慌乱，软硬兼施地让楚逸开口和自己说话，讲一讲他的所见所想，拼命把那个神色孤寂的楚逸从壳子里拉出来。
“我…”楚逸顿了一下，看样子是在措辞，神色之间有犹豫，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我看到外面的那些树，那些路，没有一个人…永远是一模一样的荒凉。”
“我想到当初…我和我妈妈两个人搬到这里的时候，也是这样。”
也是这样的荒凉。世界没了颜色，他只能想起爸爸身下那一摊粘稠暗红的血迹。
就像已经接连跑了几十公里，身上是层层渗出的冷汗，只感觉到累，乏力，精疲力尽。
“我…我那时候刚没有了爸爸，你明白吗。季南风，大巴车开得飞快，不要命的开法。我坐在车里，害怕自己会在路上出车祸死过去。往车窗外看就是一大片的荒地，每棵飞过去的树都长得一模一样，都是缺水好像快渴死的样子，没几片叶子，树上的鸟窝里没有一只鸟。”
“你只能看到窗外的山，连着一片，光秃秃的没有颜色。树，一棵又一棵，落下来的叶子被风卷起来，漫天地飞。”
“但是就是没有人，没有人，没有一个人——”
“谁说的。”
“楚逸，有我在。”季南风突然打断了他，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坚定，仔细听还会发现些睡意。
“楚逸，我在。不会让你一个人了，我永远在…永远都…”他的声音逐渐低下去，下意识捞过楚逸发凉的手，把这双微微颤抖的手包围起来。
楚逸一噎，扭过头去看他，却发现季南风已经合上了眼，进入浅眠。
他盯了季南风安静的睡颜半晌，季南风睡着的时候像个孩子，浓浓的睫毛扑下来，投下一小片阴影，锐利的眉峰舒展开来，轻轻吐息。
楚逸终于收回了视线，伸出空闲的那只手，揽过季南风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安顿好后自己也调整了坐姿，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慢慢闭上眼。
逐渐进入梦境之前，他唯一的印象就是与季南风交握着的那只手。
紧紧的，紧紧地纠缠在一起。
——
“美西螈皮肤颜色遗传受细胞核控制……”
讲台上的生物老师声音轻柔，音量感人，恍若催眠。窗外隐隐约约有上体育课的班级吵闹嬉笑。下午的第一节课向来是事故高发阶段，通常一睡就是一片。遑论十班全体前一天才从北山回来，每个人都是兴奋劲过后的空虚乏力。
季南风已经不清楚什么东西控制了美西蝾螈的皮肤颜色，他只明白周公牢牢控制住了自己。他把自己窝在胳膊环起的圈里，低着脑袋睡觉。
一旁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嘿！季南风，南风！快起床！”
季南风被迷迷糊糊地叫醒，一脸茫然地抬起头，就发现生物老师正在用慈爱的笑容直视着他，散发着类似于母爱的和善光辉，“季南风，醒了？那就你来回答这个问题把。”
“……”季南风站起身来，听到旁边的石律焦急无比地给他悄声提醒：“核遗传，核！遗传！”
季南风听不清楚，直等到石律已经恨铁不成钢地趴在桌子上，一脸狰狞地盯着他的背，季南风才开口，不确定地回答：“核…击穿…？”
话音刚落他就听到石律脑袋“咣”地砸在桌子上，听起来是已经放弃了挣扎，在空荡荡的桌肚里引起一阵回音。他绷紧了身体，随时准备迎战。
“……”生物老师继续散发着光辉，“同学，这是生物课，不是物理。”
“去走廊站着吧，给老师好好反思一下，啊。”
季南风如释负重，随手抄起一本书就绕到了班门后，走出教室。反正也是不听课，只不过换个更自在的地方。不用看老师脸色，除了需要时不时接受走廊上路过的老师同学的检阅以外，没什么缺点。
更何况，说是罚站，对他季南风来说就是一节体育课。
他把书往班门外的窗台上一放，观察了一圈四周，确定无人路过，就飞快地窜下楼直奔篮球场。
球场上有一个班正在打球，季南风仔细辨认了一下，发现了好几个熟悉的面孔，直接兴冲冲奔向这些人，加入了一队。
“哟，又被罚站了吧你？”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看见季南风，立马露出了了然的微笑。
“那必须，快来快来，珍惜机会玩儿两下。”季南风脱下校服撂在地上，露出里面一件白色半袖和精瘦的胳膊，活动了两下，直奔场中。
刚打了没五分钟，下课铃就响了起来，教学楼的气氛突然活跃了不止一个度，季南风透过杨树间隙朝十班的窗户望了望，又收回了视线继续运球，一个虚晃，用假动作骗过防着自己的人，三步上篮，篮球穿过球网，与他一同落地。
“走了走了，不打了。”季南风捞过校服就要往球场外走。
“怎么刚打五分钟就走人啊？急着搞对象呢你？”
季南风本来已经跑出去了一段距离，听见这一声吼又生生停下了步子，朝篮球场的方向得意一笑，“要不然呢？”
喊完又忙不迭回了头，一阵风一样地奔回了班。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大巴车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