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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早朝帮请假 储君引争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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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末,该收拾收拾上朝了,叶小洛从榻上一骨碌爬起来。
这塌不似别处,垫子很软,但即使如此叶小洛也没怎么好好睡。
有屏风里那么位爷在,上哪睡好觉去?
她先是吩咐下人去萱王府报个信,接着盥漱、更衣、上车,约莫一柱香就到了午门外等候。等候的过程中,难免碰上几个屁事一堆的小官。
这些爱挑事的小官大多是新提上来的,早朝最低从五品,对比她,也不算高了。
于是,难得碰上点倒霉事的叶小洛,在继昨天半夜捡王爷的那件破事后,又来事了。
她平日上早朝,素来不爱坐什么一品轿子,就坐个素色无奇的马车。今日晨起随便挑了一辆没怎么用过的,没想到这就有人着急忙慌来找事了。
叶小洛此时刚要伸手把着身边的侍女下车,就听见马车正前方有人在叫骂。
“切,是哪个不长眼的狗玩意吓到了老子的马?有胆就给我下来!”三十上下的男音,叶小洛马上就认出来了。
郑厉,字旭伟,从三品,一年俸禄没叶小洛两个月高。对外宣称满府上下省吃俭用,却一至冬日便发起募捐大会,到最后所有金银都交到他手上,也没见流民乞丐少一个。
就差没在脑门上写着“贪官”二字了。
当然,满朝上下贪官污吏多了去了,一金不多拿的屈指可数,但像这位爷一样这么贪的,寥寥无几。
叶小洛可谓是北秋建国至今的一大奇迹,清如水明如镜,两袖清风。老老实实拿俸禄,自己开家制衣铺挣钱。这长安街上人流量最多的制衣铺——醉花阁,人家开的。
说实话,她对刺绣这玩意真一窍不通,偶尔刺对鸳(黄)鸯(鸭),还把自己扎的满手是窟窿眼。
“呦,郑大人今日这是吃坏了肚子么?怎么凭空生如此大的火气。”女子坐在马车上轻笑一声,充满了鄙夷和不屑。郑厉从背后突地冒出一身冷汗,这是……叶小洛?她平常不是最喜欢坐那辆浅青色的马车吗?这灰白的车一看就是小门小户啊!
冰如每一句话向来听自家主子的,此时正感叹这蠢货能当到从三品真是他祖宗的造化。
叶小洛幽幽挑起门帘,挑了挑眉对着郑厉道:“既然郑大人如此大的火气,要不待散了朝到我府上坐坐如何?近日西洋进了一批新茶,最是静心降火,本官还未曾品尝呢——”话没说完,叶小洛的语气来了个大反转,阴阳怪气地接着道∶“哦,想来是本官多虑了。郑大人如此富可敌国之人,怎会连些西洋茶都没喝过呢?郑大人,您说是吧?”
这暗示!
这话把郑厉可真是噎个够呛——不去她说你不赏脸,果真是家里有钱,那么问题来了,你那么多钱哪来的?
但你要说去,那更好了,直接坐实了他刚刚骂朝廷一品大官“没长眼的狗玩意”的壮举。再者,你敢去她就敢接着套你话,最后直接给你安个贪污朝廷的名号,老老实实地回家种地吧,那么多钱也可以充国库了。
叶小洛端端正正地下了车站直,面纱下的唇角勾了勾。走到郑厉身边,侧身而过时在他耳边轻声道:“唉,郑大人还是回家把你那些比当今圣上珍宝还贵的文物好好藏起来,别等到时候一查就被带走了,多可惜啊……到时候,恐怕唐学士也保不了你了呢。”
一句话,犹如地府最后的审判,一锤定音,等待着他的,将是无间地狱。他在一瞬间想起了自己与唐闻的一次次暗中勾结。
叶小洛一定是查到了!
郑厉跌坐在地上,扯着叶小洛的裙角求饶道:“叶大人,别……哦不,姑奶奶……不不不,老祖宗奶奶——您手下留情,刚刚是下官出言不逊顶撞了您,我有罪!是我有罪!”
叶小洛蹲下来,目视着郑厉的眼睛:“本官貌似记得,两月前你曾出言不逊顶撞本官,本官未与你计较。半月前你背着本官说本官坏话,破口骂本官的娘亲,本官已经说了下不为例。那么请问郑大人,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本官的底线何时允你触犯多次了?”
叶小洛震怒,甩开郑厉拽着的一角裙?。
“享受最后一次坐这轿子吧。郑、大、人。”
郑厉还欲求饶,可叶小洛早已扬长而去,不留任何求饶的余地。
他也明白,叶小洛就是这样的人。
看似与世无争的一个人,新官会以为叶小洛就是个花瓶,看着玩。只有这些一路走下来的人,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有多可怕。
可怕到谁瞎眼惹了她,她直接灭门。
她手里拿着所有官员的把柄,至于参不参,什么时候参全看她自己。
叶小洛走到文官列队的第一个,站定后立马有几个爱聚堆唠嗑看热闹嫌事小的小文官们凑到一起讨论起来。
“哎哎哎,你们刚刚可否看见了?那郑大人以往就是个狗眼看人低的主,这下子可好了,碰上硬的了吧。”
“我看啊,多半御林军下了朝就要大驾光临郑大人的府邸咯。”
“惹着叶大人,也算他倒霉。”
……
叶小洛清清楚楚地听见了,却置之不理。
她不是神仙,她也有七情六欲,她也有喜怒哀乐。凭什么她就要忍着别人对她的侮辱,她也只是凡人,也不能普度众生啊。
慈悲为怀那是菩萨行善积德,以牙还牙那是她理所应当。
至于别人怎么说,爱说就说去吧。
她参人不是看心情,是看犯多大错。
杀人放火等一律不留,偷鸡摸狗看频率,贪官污吏先留着,到最后一网打尽。顺便充国库涨俸禄,何乐而不为呢。
她其实就是个俗人,同样爱财,可叶小洛只爱自己一月一月攒出来、一件衣服一件衣服卖出来的钱。
鼓声起,文武百官左一列右一列,整齐划一地进了大殿。
金殿上,慕容锦绮身着明黄龙袍,戴着龙冠,坐在龙椅上。龙椅下则是满朝文武、亲王郡王行跪拜大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愿吾主万寿无疆。”
“众卿平身。”慕容锦绮一挥手,众人纷纷起身。“呦,今日为何不见萱王殿下?”慕容锦绮的目光投向萱王位。叶小洛走到正中间,一撩朝服跪了下来:“臣有两事禀陛下。”
“叶爱卿请讲。”
“昨夜萱王府遭劫遇刺,萱王殿下逃至臣府上,惊魂未定且重伤昏迷,臣全力救治,此时正在臣府上休息。近日无法上早朝,还请陛下谅解。”
听说自己最疼爱的闺女遇刺还重伤了,慕容锦绮腾一下从龙椅上蹦起来:“卧槽,哪个倒霉孙子敢动老子的以萱,老子跟他拼命!”
叶小洛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儿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那个……那个陛下,上朝呢,注意一下仪态。”
慕容锦绮干咳两声,打着哈哈地坐下了,随即目光变得冷厉。“来人!这件事给我查!好好的查!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叶小洛总算明白为啥坊间传言说萱王殿下天天爆粗口了,原来根在这啊。
“咳,陛下,臣有一本齐奏陛下。”
妥了。
慕容锦绮心知今天有人惹了这位姑奶奶,又有人要倒霉咯。
慕容锦绮理理龙袍上绣了好几条龙的袖子,道:“爱卿快快奏来。”
“昨日臣细查唐闻此人时,意外得知与唐闻私交密切的郑厉郑大人家中有几笔不明财产,凭空多了九千万金,还请陛下明察后发落。”慕容锦绮拿起面前茶盏,刮了刮水面上的茶叶,问:“哦?郑大人?那依叶爱卿看,应如何处置呢?”
郑厉一脸恐慌,几乎是跪爬到金殿中央一个劲磕头鸣冤,可惜没人会去听他讲话。
“臣认为倘若此事为真,应遵<北秋律>之一百六十一条。‘若贪百银以下,罚三月俸禄;若贪千银以内,罚两年俸禄;若贪十金之上,则关押半月;若贪万金以上,应抄家,扣除官职,诸三族。臣对与”
得,该来的还是会来的。
你看看,多好,直接一锤定音抄家扣官诸三族了。
最可怕的是,咱这位皇上还真就听叶小洛的,当即玉手一挥:“爱卿此言甚之有理,下早朝后跟着御林军去此人家中明察。还有,把郑旭伟暂先扣押。”
早朝上又聊了一会儿国家大事,话题一直在萱王身上来回转。
散了朝,各路大臣议论纷纷,当然就一个目的——储君。
“老臣当了二十余年的太傅,却独独没看懂萱王今日这一招。”一四五十岁的男子捋着几撮胡子往前走,对旁边几位文官说。
叶小洛往那个方向一瞥,心下了然。
都不是什么好鸟。
“可不是,小官好歹也在这官场上混了六年有余,着实看不透萱王这一招贼喊捉贼。”叶小洛就走在不远处,听到这话老老实实地翻了个白眼:您混了六年官场,咋才混到从四品呢?
“要说这老谋深算,咱们哪能算过萱王爷呢。”
一群二王爷厉王党,怎么想都不可能帮着慕容以萱说话。
手下的三个直接下属跟她汇报些事情,她也就没往下听。但其实,没脑子的人也能猜到肯定是各式明嘲暗讽,接着再往死里抬高厉王。
“老大,照你看这折子是暂先压在御史台还是交上去?”御史大夫试探地问道。
“先压御史台吧。当下咱们圣上憋着立储君一事,此事又不算急,咱们御史台就甭顶风上了,嫌朝堂上树的敌还不够多?”
“是,下官去办了。”
“哎哎哎,我今儿去不了御史台,老袁你好好打理一下。”叶小洛扶了扶藏蓝色带着流苏的官帽,干笑两声:“回去伺候祖宗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