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今夏之荞麦禁色》楼澄碧

2、第 2 章

　　付辛搏最近不是很开心。

　　第一次独自离家，从西安到上海辗转杭州。在完全陌生的环境，应付从来没接触过的纷杂种种。20岁的少年，假装无视内心的茫然惶惑，一直微笑适应，一直脸色镇定。

　　杭州赛区的几个人，半月间的朝夕相处，他在陌生城市得到的第一批伙伴，他没办法视做对手。“谁都不要被淘汰，最好我们六个人能一起进决赛……”他当然知道是自己天真。

　　于是戴阳天走了，李剑也走了。

　　然后居然要跟上海赛区PK？！能避开沈阳是最好了，因为沈阳来的井柏然，那个毫无芥蒂，活蹦乱跳，看到喜欢的人就双眼放光“啊呜”一口咬上去的小男生，两人几乎一见面就成了好朋友。

　　可是上海赛区是出了名的强队，“当我和世界不一样,那就让我不一样,坚持对我来说就是以刚克刚。”他听到有人在晋级赛里这样大声宣布。这样自信满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坚定决绝。而杭州区的人气并不是太旺，他把对方的资料跟自己这边来回比对，8进4,最好的结果恐怕就是两边各进2个，他揉揉额头，觉得头很痛。

　　没想到一语成谶。

　　相对于杭州赛区接到通知后持续的紧张气压，上海那边的表现似乎轻松很多，互相打打闹闹，某人尚有心思在定妆时勾住眼镜男的肩膀，十足深情地以咏叹调的语气念白：“传君啊，你有多好啊，如果你是女孩子，我一定娶你啊~” 真是……比赛前说这个……什么跟什么啊，付辛博从一旁经过，简直忍不住要丢个白眼过去。

　　可是真正一开场，空气重的凝结成块，压迫得人需要深呼吸。两边都是兵临城下的慎重表情，怕拖累到同组伙伴，愈发大失水准。台下各路粉丝人声鼎沸，舞台上灯光眩目。脑海中旋律和歌词仿佛缥缈在云端。360秒内由观众投票决定成败，取舍方式残酷而直接。己方的王琼首战失利，幸好小龙的表现清新讨喜，连扳两局。

　　然后那个家伙出场了，竟然搬了整支乐队上台。漫不经心的说：“MUSIC”。下一秒，令人血液沸腾的架子鼓点打响，接着是电音吉他，热烈的旋律奔泻而出，先声夺人的开场，所有人的目光被牢牢吸引，帅气狂妄的身姿满场奔走，拼尽全身力气的呐喊吼唱，挥落飞洒的水滴在光线下散出璀璨的光芒。他从来没有亲身经历过这样狂热震撼的表演，表情任性嚣张，目光睥睨飞扬，偶尔邪气的笑容，掠夺所有注意力，却耀眼的仿佛多注视一秒就会被灼伤。

　　这样的人，居然在下场后静静站在场边帮比赛中的对手一脸诚挚的打拍子。

　　付辛博十分恼怒于自己的歌没唱好。

　　惨烈的结果。杭州赛区失去了王琼和吕杨。上海赛区失去了小松和王传君。

　　追求节目效果的电视台，大概会满意那一刻选手痛失同伴后的真情流露，举止失措。比如付辛博中途冲上台搂住吕杨哽咽着和声挥手，比如乔任梁模仿阿仕的才艺，在台上旋转至重重跌倒。所有人的泪光。

　　乔任梁突然很想念家里。妈妈温柔的声音。热腾腾的家常饭菜。简洁干净的房间。

　　妈妈倒是吃了一惊“噫？怎么要回来也不说一声。也没买什么好菜。”
　　“别麻烦了，我就只能待一两个小时。”
　　妈妈还是系上围裙进厨房，乔任梁踢踢沓沓地跟进跟出，粘着妈妈聊天。
　　“……那个小包子呐，人长得秀秀气气的，没想到拧起来这么狠，啧啧”
　　妈妈知道他说的是谁，每次提起来都好笑：“就是那个明明比你大，你老觉得像你弟弟的那个？”
　　“嗳嗳——我可没这么说闹，只是感觉……感觉……”乔任梁自己也觉得说不零清，有点讷讷的。

　　两个赛区的竞争，不管私下里亲近与否，理所当然的，被分成朋友和敌人。无情的胜负规则，没有硝烟的战场，气氛焦灼不安。金缕银线暗绣的制式白外套,面孔清俊，眼眸澄明，修长挺拔的身材，舞台上站得笔直的身影。从一开始就没有笑过，失败时什么后路都不肯留给自己，“没有！我没有压力。” 再次上台前清冷的声音：“我们几个，谁舞不跳好，下来腿打断掉。”骄傲倔强的少年，目送着同伴离去，一个，又一个，嘴唇抿得很紧，眼神仍旧坚定明亮，眼底却凝了深黑的底色，说不出的隐忍稚拙，说不出的炽烈绝望。

　　乔任梁觉得难过。

　　金鑫、阿仕、小松、传君。越过布满险阻的道路前行，荆棘划破皮肤。这样的代价，是值得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