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如弓占玉戈》小月如弓占玉戈

1、第 1 章 被冤入狱遇

　　1、天机
　　当凉棚塌下来的时候，阿杜就站在凉棚的五步之外，她看得清清楚楚，甚至可以说她早就知道凉棚会塌的，但是她来不及说出口。
　　卯时的西华街上，街两边的店铺还未到开张的时辰，街边的摊贩，连绵至街道尽头，使得整条街热闹非凡，人流早已络绎不绝。买菜的卖菜的，吃早饭的卖早饭的，待到辰时末巳时初，店铺陆续开张的时候，这些个摆在铺门口的摊主就得收拾离去，以免挡着铺门耽误店铺做生意。
　　阿杜走在热闹的长街，心里盘算着现在时间还早，还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坐下来吃一碗面。要说面，还得是府衙的东边，白雪阁门口的何伯面点最是好吃。若是平日里，靠近府衙的地界且白雪阁经营的又是丝质绸质的上等之物，铺门口自是不会且没有必要外租给小商小贩的。首先就不差那点钱，其次白雪阁的顾客多为本地的富太太官家小姐的上等人家，此举未免有点太降身份。但是由于何伯的面点做的及其够意思，面条劲道，汤底醇香，竟是在西华镇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连富商官家之人也喜早点夜宵来上这么一口。而白雪阁则是这条街上上铺最晚下铺最早的店铺，最后不知如何促成，只知府衙的衙役也是何伯的老顾客。甚至在白雪阁和府衙之间，不知何时盖起了一个凉棚，棚内设有桌椅，有时衙役没在的情况下，何伯摊位又没有空位的时候，也总有知情的百姓会坐在这里吃面。
　　阿杜刚和何伯何婶打了招呼，点好了面，转身想往凉棚走去的时候，她看见凉棚下围坐一桌的人，阿杜有一瞬间愣了神。就只一瞬她立马反应过来，此情此景竟有点不合常理的熟悉，分明对面坐着的人，大部分他都不认识，但是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围坐一桌的人里，一共有5个人，阿杜只认识一个，正是此时面对她的方向坐着的狗五，这个狗五是阿杜从小到大的邻居，比阿杜小不了几岁，狗五在码头当搬运工，身上穿着粗布汗衣，同桌之人也皆是同样穿着，大致也是搬工。
　　此刻阿杜突然想起来，为什么她觉得熟悉了，分明就是几日前，她上山采药，到了晌午时分，顿觉困倦于是在树下短暂休憩，似是梦见过这段。梦中狗五坐在凉棚里，和几个人有说有笑，见阿杜正要朝他走过去，狗五的脸色突然从开怀大笑转为严肃，站起来对她伸出手，手掌朝她手背朝自己，示意她停下，阿杜在距离狗五五步左右的时候，看到了他的手势，于是驻足没有再前进。这时狗五开口近乎咆哮地说“阿杜，不要过来”刚一说完，狂风骤起，屋棚倒塌，卷起的粉尘漫天飞舞，而棚下的人都被压在废墟之中没有一个人逃出来。
　　阿杜脑袋轰的一下，仿佛全身的血液倒流一般。和梦境如此契合的场景现在就在眼前发生。那接下来会不会…。她用力的张开嘴，想喊却喊不出来，仿佛只要她喊出第一个字，那可怕的事情就会被催动着往她预料的方向发展。这时候狗五看到了她，朝她招招手，见阿杜没有反应，又冲她喊“阿杜，来，这有座，快来”阿杜依然愣在原地没有向前，此刻她真是不敢出声且不敢向前，她着急的冲狗五招手并用夸张的嘴型示意他过来。狗五见状有点疑惑，但还是顺从地站起身迈开脚步打算过来。凉棚就在这一刻毫无预兆的轰然倒塌。
　　卷起的灰尘，把距离不远的阿杜包裹其中，路人惊讶的驻足围观，待灰尘稍沉，才注意到这位幸存者。
　　不需要有人去报官，府衙很快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还在愣神的阿杜被留了下来，同时一起被留下来的还有几位自说是看见全过程的村民，在等待上堂的间隙，叽叽喳喳的围在一起讨论得热火朝天。仿佛知道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言语中脸上闪现着自豪的表情。阿杜缩在角落里蹲着，所见所听都接近于无，她还没有接受这个现实，仿佛刚刚只是梦境而已，她在等待梦醒的虚惊一场。
　　首先打破嘈杂的是差大哥的一声厉喝“都站好都站好，肃静肃静”边说边指着说得最是热火朝天的这一堆，一堆人闻言立刻安静的排成一排，面向堂上微微欠身迎接大人升堂。阿杜闻言走到堂中间，站在这一堆人的后面。大家安静的立在场中，人数太多使得堂上显得杂乱无章，这时候差大哥继续发话了“来，男的站左边女的站右边，待会叫你了你再开口，没有叫到不可随意喧哗，都清楚了吗”众人边回应边往两边散开。往两边排好之后，阿杜便看得明了了，站在他们对面的是一位中年妇人，身材矮胖，双眼滴溜正打量着阿杜。而与自己同站一边的是6名村民，这6名有的还是阿杜的街坊有的住得稍远些，但都是眼熟人。阿杜此时站在离堂上最远的边上，也就是第7位。这时候，站在第一位也就是离堂上最近的那个人说“阿杜，你站错位置了吧，你应该站到对面去啊”闻言大家都发出了笑声，纷纷看向阿杜。阿杜并不在意，从容地从腰中掏出一粒未剥开的花生，放在拇指食指之间轻轻用力，将剥开的花生取出一粒朝刚刚取笑她的人扔过去，花生从站着的5人面前经过，径直朝那人脸上飞去，似是早有预料，快到那人脸前便被伸手挡下，等他想放下手朝阿杜得逞地笑时，第二颗花生正正的砸在他的双眉之间，双眉之间顿时起了一个红点，恰似少女装扮时会特地往眉间画的小花。阿杜见状戏谑一笑说“现在，你也应该站到对面去了”众人轰堂大笑，拍手叫好不断。那人见出了丑，也不生气，摇摇头跟着笑起来。
　　将近两个时辰的堂审结束之后，阿杜被带往大牢，她从来没有想过这辈子会有这种经历，搞不好还没机会出去了。一想到这里阿杜真的觉得自己心很大了，因为她此刻并没有觉得多担心多害怕，只想着不知道有没有人回家帮她报信，否则阿爹阿娘不知道她去哪，找不到她得多着急，后来又放下心来，她想着这村里村外多少舌根在嚼这件事，恐怕想不知道都难，就算没人去报信，阿爹阿娘出门随便一打听也能打听到她在这里。这会差大哥带着她在阴暗的地牢走廊里左拐右拐，终于来到一间牢房里，打开了门，示意她进去。阿杜跨步走了进去，转身看着衙役重新关上了门上了锁，说了一句牢服待会跟着晚饭给你送来便走了。阿杜转身打量着整间牢房，一席一桌，桌上点着一根灯芯摇摇欲坠的蜡烛，就着这昏暗的烛光，阿杜发现角落地上还坐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