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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卯时 试炼当天朱 ...

  •   试炼当天朱利叶斯早早起来,本想悄悄走开,见青梅早已醒来正凝眸看着他,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伸手摸了摸她额头,不由自主笑了出来,他平时像是钢铁铸成,脸色冰冷不苟言笑,只有在看着青梅时每每会心而笑。
      青梅攥住朱利叶斯双手:“大哥……小心……”
      “放心,你大哥一定安然回来,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朱利叶斯轻轻拍了拍青梅双手,按住她身子不让她起来,抄起长枪转身出去,走到屏风处转身看时,见青梅正用衣袖擦拭脸颊见他转过身来挥挥衣袖。
      朱利叶斯纵然心思百转千回,此时此刻却不容他多想,伸手拍了拍莫德尔肩膀,朝他点点头转身大步去了,见海因茨早揽着太平鸟侯在外面,一跺脚披风展动身子已跨上太平鸟,一揽缰绳太平鸟嘶鸣一声展动双翼,绕着百胜楼转了一圈跟着穿云而去。
      试炼祭坛就在城外铁矿处,穆勒·美狄奇从军廷手里将这处矿脉买下转赠斯图亚特家,只为司天监测定陨石就要落在附近又给收了回去。铁矿矿坑底下早已然建好八角祭坛,八面旗帜迎风猎猎,中间写着“命毕一度”四个篆体大字,太平鸟尖叫声中缓缓下落,离地尚有三丈许朱利叶斯就纵身跃下,恰恰落在那个毕字上。
      十里之外中校布莱士领着一枝人马观战,只等试炼结果出来告知高卢·凯撒,只为高卢·凯撒腿脚不便,故而不曾亲身前来,只在城墙上观战。若是朱利叶斯通过试炼则燃起黑烟,否则燃起白烟。海因茨领着儿郎兵四下散开,他却落在矿坑低下,站在祭坛外面。
      “老二,你出去吧。”朱利叶斯回想这许多年了,都有这两个义结金兰的兄弟相伴,简直如同左右手臂,见海因茨应着却不动身,知道他是想多陪陪自己,毕竟天火浩劫之下,他能否通过试炼还是未知,说不定就是最后一面,定睛去看海因茨时才蓦地发现他眼圈都已红了。朱利叶斯一直觉得海因茨做事只会权衡利弊得失,不像莫德尔那样虽然木讷寡言却是外冷内热,今日才知道错了。“老二,我一直错怪你了。”
      “老大见外了,我能有今天也多亏了老大提携。我们三兄弟性情各不相同,却都是为了前程。”
      “前程……”朱利叶斯不由得想到垂柳树下,红梅怒斥他那一幕。
      “为什么我不能挽留你,难道是因为我不够好?还是因为你不够喜欢我?”
      “前程未定,功名未取,壮志未酬。”朱利叶斯待要伸手去抚摸红梅肩膀,不过看到她满脸怨气,双手就悬停在她肩头。
      “壮志未酬?好一个壮志未酬!你现在已经是少校了,还想怎样?你不过是荒谷里一个无名村子的无名小子,能当上少校已是光宗耀祖了!”红梅语气也柔和起来。
      “我配得上那更好的……”朱利叶斯嗫嚅说着。
      “上校?少将?上将?五星上将?你有完没完?”红梅凝眸看着朱利叶斯,“姑且不说你能与不能,就算你等得到,你要我再等五年?还是再等十年?还是等一辈子?”
      “我不知道……”朱利叶斯知道若有定论,五年也好,十年也罢,还可以让红梅安心等待,最可恨的是此事并非由他决定,他也没法子逆料未来。
      “再说了,你有没有想过,你不在的每一天我都提心吊胆,每一次在这里替你送行都怕是最后一面,每一封信都怕是最后一封。你只知道壮志未酬,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红梅已忍不住哭出声来。
      “红梅,我……”朱利叶斯只知道会让红梅担心,却没想到会让她担心到这种地步,伸手将她拥入怀里,“五年,再给我五年时间,五年之后,不论怎么我一定回来娶你。”
      红梅伸手攥着朱利叶斯衣襟:“你不要骗我……”
      “不会……”朱利叶斯拍拍红梅肩膀。

      这边朱利叶斯在等候试炼,另一边芝诺等人也已分头行动,芝诺打着观战的名头上了城墙,身后跟着铁拳、铁腿、长门引、长门怨还有一众御廷番。昨晚他们商议妥当,待流星下坠、朱利叶斯迎击时再行动手,若是动手太早恐高卢传出号令召回朱利叶斯,到时候可就竹篮打水。
      高卢见芝诺前来,挥手示意:“给僭主大人看座。”边上自有将士将椅子搬到他旁边。
      芝诺坐下时打量一下,见这椅子质料寻常,不是什么檀木也不是什么黄花梨木,再联想到昨晚上那颇为寒酸的饭菜,寻思亚历山大城中人果然不怎么懂得享受,怪不得威廉等人心生不满,都打定主意若是此时三姓之乱不能攫取军权,宁可退回君士坦丁堡。至于后事如何处理,他们也有了眉目,回去之后朝廷切断军费供应,跟军廷展开拉锯战,用水磨功夫跟军廷慢慢耗。芝诺此时虽然脑子里一万个念头都是怎么对付军廷,不过见了高卢时还是笑呵呵打招呼,大约是从小到大磨练出来的本事,坐下来之后结果千里镜看着远处,一边搜寻朱利叶斯,一边感慨:“你们军廷这试炼煞是凶险啊。”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凯撒一族都是能者居之,这历练固然凶险,正是如此才可以服众。”
      高卢言者无心,芝诺却听者有意,暗想难不成你这老儿讥讽我们梭伦一族还有高斯一族?心里虽然不悦,脸上却是哈哈一笑:“我们元老院唇枪舌战,明争暗斗,其凶险处只怕也不遑多让啊。”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人心更为凶险呢?”高卢似笑非笑看着芝诺。
      芝诺心里惴惴,不知此行密谋是否被高卢察觉,又想他若是察觉只怕早已动手,还容他在这里言笑晏晏,想到这里稍稍放心,讪讪一笑岔开话题:“听司天监说星陨堪称浩劫,区区人力如何同此天灾相抗?我这圣戒号称爆灭,自付也不敢保证能将星陨化为微尘。”
      “圣枪魔法琢玉四诀之外,就看个人造化了。”高卢一脸沉思,不知是否回想起当年他参加星陨试炼那一幕。
      芝诺点点头,晃动着千里镜,嘴里喃喃:“怎的看不到朱利叶斯人在哪里?”
      “僭主大人,千里镜上护盖还没打开。”斯莫一挥拂尘,一生脆响千里镜上护盖弹开。
      芝诺只觉眼前白影一闪,千里镜就通透起来,非但不曾谢谢斯莫,反而暗恨他们递过来之前不知道取下护盖,分明是瞧他出丑,想到这里暗暗跺脚,站起身来走到垛口,走来走去似是寻找朱利叶斯。芝诺此举半真半假,打着千里镜搜寻朱利叶斯的幌子,离高卢远点好方便待会动手。他生怕错过时辰,故而早早赶来,此时却觉得每一秒都是煎熬,不知是否心里有鬼的缘故,觉得高卢话中有话,生怕一眨眼功夫城墙上就钻出人马围攻他们。唇枪舌剑固然斗智斗勇,不过却没有性命之虞,眼下这三姓之乱,只消棋错一着只怕就要埋骨石城;当初凭着一腔孤勇意气行事,这时候却打起退堂鼓,不知不觉两腿都开始颤颤,心里一万个后悔:在君士坦丁堡老老实实做自己的僭主有什么不好,非要掀起这等风浪。成了固然能中兴梭伦一族,一旦败了他说不定身首异处,梭伦一族只怕也要万劫不复。军廷尾大不掉这么多年,历代僭主都不曾有人招惹,难道不是因为这个缘故?芝诺越想越是后悔,几乎已恨不得找机会抽身离开,赶紧逃离这是非之地,幸而天灾星陨将他从这“人祸”之中解脱出来,但见那站在垛口上面的胖校尉菲特忽然一指半天:“将军,来了!”
      “我也看看!”芝诺激动之下,千里镜啪得掉在地上,赶紧捡起来顺着菲特指的地方看去,果然见天上一点白光由小而大拖曳着一条长长尾巴,放大倍数之后发现白光周围红艳艳的,想来是被火焰包裹,隐约听到一声长鸣,一点黑影从地上弹起,标射向那星陨白光。芝诺把心一横,手里千里镜往城墙上猛地一敲:“动手!”

      朱利叶斯眼见陨星如约而至,想也不想一跺脚上了太平鸟,太平鸟嘶鸣一声剑一般刺向长空。天风猎猎吹面如割,朱利叶斯绰枪在手,一声长啸,啸声竟然压过鸟鸣。边上观战众人都感慨朱利叶斯好气势,却不知朱利叶斯此时眼角早已模糊。也不知是何缘故,在这生死关头想到的竟然是红梅出嫁那天。十年之约已到,偏偏司天监测得天象,说两年后有陨星坠地,乃是试炼的绝好机会。军廷内部就展开演武筛选,朱利叶斯一路过关斩将,最后关头毛奇放弃,为此就剩下他一个候选。他满心欢喜赶回老家,却发觉过了十年之约的日子,红梅已订了婚约,初时朱利叶斯还不怎么在乎,满拟只要将这惊天喜讯告知红梅,再赔罪央求她几句,红梅自会回心转意,却发觉红梅看他眼神已是万念俱灰,说她已下定决心不再这样无穷无尽等待。两年后……也许等来的是试炼过关的消息,也许等来的是朱利叶斯死讯,她已受够这样的折磨。
      朱利叶斯仰天长啸,胸中有万分委屈却无可反驳。红梅大婚那天,他再度回乡,就站在桥边柳下,眼睁睁看着花轿从他眼前徐徐走过,伸手捻着柳叶,不知不觉念了出来:“纵使长条似旧垂,亦应攀折他人手。”
      是时两兄弟都在他身旁,海因茨见朱利叶斯悲痛莫名,提掌上前:“老大,我去将红梅姑娘抢过来。”他们一身功夫,纵横军廷尚且不在话下,何况对付几个乡巴佬。
      朱利叶斯摇摇头:“十年相侯,她有何辜?是我负她。”
      莫德尔素来不愿多言,此时却开口道:“兴许红梅姑娘也盼着老大将她抢回来。”
      “我何尝不曾想到这点?之后呢?军廷那边大事未了,两年之后星陨试炼,是福是祸尚未可知,一不留神就会死无全尸,甚至连累她也遭难。我若爱她,又何苦害她。”
      “红梅姑娘嫁于他人,未必幸福。”
      “也未必不幸。”朱利叶斯眼见人群敲锣打鼓,一群童子跟在后面拍手吆喝,眼睁睁看着挚爱嫁给别人,空有一身艺业却不能挽留,这种说不出的折磨,只怕比黑砂掌还要毒上几分,此时此刻他多少有些明白本茨在玫瑰塔上对着黛薇说出那几个字时心里几多苦楚:“吾泪,吾血,吾爱……”说着挥手拍向身边柳树。黑砂掌功夫好不厉害,那柳树看上去不见丝毫损伤,掌力之下柳叶瞬间发黄枯萎,簌簌落下。
      “我不得凯撒之名,再不过此桥。”朱利叶斯离开时回头看着小桥,心里想的却是得了凯撒之名呢,到时候贵为军廷首座,手持圣枪,执掌军权,鼎立天下……到时候呢?再回来眼睁睁看着挚爱呼唤着别人名字?偎依在别人怀里?怀抱着别人孩子?若是看到这一幕,他会不会发疯?会不会不顾一切一枪搠死那人?想到这里凯撒眼前似乎尽是红梅影子,正怀抱着一个婴儿,偎依在别人怀里,轻声呼唤着别人名字,两人逗着怀里那孩子。
      “啊——”朱利叶斯想到这里发疯一样,手里长枪电射而出,断玉诀施展开来,圣枪不断抖动,成百成千的枪影连绵成片,看去好似一瞬间暴涨百倍,化作一柄百丈长短的巨□□向陨石。朱利叶斯神志未失,生怕威力不够,身子滴溜溜激转着,转动圣枪想要增强几分威力,一生命数都寄托在这一枪之上,他付出了那么多、失去了那么多,就看这一枪结果如何了。
      朱利叶斯身子越转越快,枪影越来越长,曳过长空化作一道黑影。陨星则是一团白里透红的光华从天而降,相隔三数里一股沛然莫之能御的气流就扑面而来,脚下太平鸟禁受不住。朱利叶斯提起最后力气脚底踮劲,身子宛如离弦之箭,上升势头又快了几分,脚底太平鸟惊叫一声身子直直坠落。就在此时,白光黑影终于相交,只听一声惊天巨响,宛如一颗炸雷平地响起,那白光呼啦啦散开,化作星雨四面八方散开。漫天火雨之中一点几不可见的黑影直直坠落。
      布莱士受命观战,见状掠身上前,头顶兀自有大大小小的火球纷落如雨,他则宛如轻燕,在火球中纵横穿梭,一点点挨近铁矿坑,只见红影一闪,扭头看去海因茨也赶了上来,双手化作两团红光舞动,一些小一些的石块一俟挨近就被拨开,两人几乎同一时间来到矿坑边缘,朱利叶斯身子也当空坠落。布莱士冲着海因茨一点头,双手一挥:“去!”就见海因茨道声多谢,抬脚在他手上一踩,借力之下身子弹出迎向朱利叶斯,想来朱利叶斯身子下坠势头太强,两下里甫一交接就直直往矿坑下面坠去。布莱士纵身跃下,这矿坑深达百米,周围一层层的采掘带,西边一条通路蜿蜒而上。
      朱利叶斯下坠势头委实凶猛,海因茨催动数十只太平鸟迎上去,挽住朱利叶斯之后只觉得他身上有万钧力道,一只只太平鸟嘶鸣声中被拽落下去,奋然展翅好似也无多大效用,就这样流星曳地一般轰隆一声撞在那祭坛上,整座祭坛瞬间崩裂粉碎,八面旗帜刷拉拉往外标射,好在军廷已有经验,祭坛下面都是黄沙用来缓冲。布莱士几个起落到了坑底,提聚中气:“海因茨上校,朱利叶斯少将怎样?”只见黄沙一阵蠕动,跟着甩出一个黑色身影,布莱士脚尖一点,身子飙起迎上去将那黑影接住,见朱利叶斯浑身乌黑,身上衣衫残缺不全,想来是被天火灼伤,不过气息平稳显然无性命之虞。大喜之下布莱士将朱利叶斯身子递给钻出黄沙的海因茨,沿着采掘带一溜烟上去,眼见矿坑边缘在望,力贯双腿身子弹起,半空中振臂甩出讯号焰火,只见一团黑烟砰得绽开汩汩涌上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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