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世事如梦 世事一场大 ...
-
我此刻着实没有心情细究,这些神人仙君为何齐聚我灵越山山头。
我只看着阿越,慢慢被火舌吞噬,一动未动,还未醒来。
彻底崩溃,歇斯底里。
“阿越!”
“阿越!”
你快醒来,快醒醒。
你不要死,不能死。
我再顾不得旁人,飞身到阿越身侧。
“阿越,你莫要再睡了。\'
天火将地面烧的滚烫,烈火灼心,这焰火刺得我睁不开眼,只听孟婆唤我,
“阿万,回来。”
“孟婆,对不起。”
阿越不醒,我便陪着他,将他上身托起,搭在我肩上,迈步离开。
然火势浩大,我与他根本寸步难行。
再看这火早已燃遍灵越山,若不灭此火,整个灵越山都会化为灰烬。
我冷静下来,后山有一潭泉水。
无论成功与否我都要试上一试,我施法将潭中泉水引出,化为雨水洒落。
果然如孟婆所说,此乃神火,不是说灭就灭。那泉水毫无半点作用。
我看看阿越,又看看这灵越山,想到竹末和山中精灵。
我想这天火真是无情,有扫荡万物之势,泉水浇上去,不退反更盛。
我偏不信这个邪,他们那群神仙都怕这天火,眼看生灵涂炭,人命关天,却高高在上,袖手旁观。
阿越此时正奋力抬起眼皮,睁开双眼,看到周围熊熊火焰,虚弱趴在我肩头问道,
“万万,这又是何物,为何你同我一起困在此处?天上那么多神仙,让你一个女子来搭救我,这是什么道理?”
我只将他站稳,宽慰道让他不要担心,天上的神仙大抵都靠不住。
“阿越,你以后当了神仙,万不可做他们那样的神仙。”
“我既与你一同进了这火海,便自有办法全身而退,平日我不靠谱,但今日,你要信我。”
既然山间泉水不能灭这天火,那我倒要看看,若我化成水,是天火将我烧成水汽变成云,还是我将天火灭为残烟化作风。
我之前便说过,我只空有一身灵力,却生来就有这个本事,便是可化作万物。
只不知,我这次化成水灭了天火。又要睡多久才能重新幻化成人,与阿越一起在这灵越山,吹箫舞剑。
我不再作他想,幻化成水冲向天火,将灵越山整个淹没。
只可惜,阿越,我都还没得及告诉你。
其实,这灵越山我不知比你早到多少年。
我因为那久得记不清的一场仙魔大战踹了那魔君一脚,便寻了个好地方睡觉,这好地方就是灵越山。
我三千多年前刚刚睡醒,尚不知人间岁月,还没有出山便遇见了你,你是我一觉醒来,第一个与我说话的人。
你说你是灵越山主,却不知我早已融入灵越山,在此睡了数年。我便骗你说,是误闯进来的。除此,再没有别的瞒你了。
阿越,你若活着,莫要去修仙了,不要贪那长生不老,与天齐寿的仙位。修仙之路凶险,就只做一个寻常凡人,短暂一生,生死轮回。我与孟婆求情,她定会照顾你,不让你受半点委屈的。
这天火烧得我浑身发烫,我该不是被它烧成了开水吧。
我只隐约听到孟婆哭了,大骂我没有良心,果酒还没喝就变成水流走了。
又隐约听到阿越唤我,
“阿万,阿万。”
阿越只有十分生气紧张的时候,才会唤我全名,他这回是真的生气了吧。
而后又隐约听到有鸟盘旋鸣叫,声音甚为熟悉,可惜不知道在叫什么。
最后只听到那群神仙一齐跪拜大声贺道
“喜迎天帝归位。”
声音纷纷杂杂,吵得我都睡不好觉。
我想天火定是被我熄灭了,不然我为何这样困,也没有先前那样难受呢?
我这一睡,又是数年。
这数年我睡的恍恍惚惚,做了许久的梦。
梦里时常同孟婆一起去看戏,还与阿越一起去采药炼丹,治病救人。
还梦见我初到天地时,只一抹游魂,后来沧海桑田,日新月异,我又有了人形。
再后来我东游西逛,贪玩好胜,惹了不少是非,尤其是天界与魔界的大战,插了一脚,悔恨终生。
又梦见我化作泉水甘露,灭了天火,灵越山恢复往日生机,尔后一路东流,流向了东海。
海里有一条鲤鱼,十分罕见,黑白相间的鱼鳞,嘴里一直衔着颗珠子,梦里我时常与它说话,抢它的珠子玩,还给它带来许多好吃好玩的东西。
它看不见我摸不着我,只喜欢在海里游来游去,为我吐泡泡。
后来我终于化成人形,沉睡在海底,那鲤鱼为我寻了副冰棺,守着我不走,它大抵是认为我死了吧。
然后,梦醒了。
我睁眼一看,果然睡在这海底,暗无天日。
只不过沉睡如此漫长的岁月,因了这些梦,我才不至于无趣郁闷。
这数年过得也算不上孤寂。
醒来后我便游出海底,飞往灵越山。
我以为我睡了这么些年,会记性不好使,忘了回山的路。
没成想,我脑子里,不单记得阿越旧时的音容相貌。这灵越山的一花一草,瓜果树木,竹林深处。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果然,我还是有一点好,记性好。无论是千年万年,白云苍狗,我脑子总不会忘东西的。
回了灵越居,摇椅竹床,亭前落叶,一切恍若昨日,只阿越不在。
当真是梦一场。
不知他是成了神仙,还是成了孟婆那处的过客,莫不是已经投胎转世,不记前事,只得今生?
我正想得出神,只觉身后脊梁一凉。
原是竹末将我看做外人闯入,拿剑指着我。
我回过身取笑他,“原来昔日的区区竹灵,这些年长了本事,敢对我刀剑相向。”
竹末见是我,满脸震惊。连忙收剑作揖,唤我一声万姑娘。声音连哽带咽,悲喜难辨。
抬起头一股脑儿同我倾诉这数年的经历。
原来我这一睡又睡了三万年,连竹末都不再是当年的小竹灵了。
原来当年他们被天火焚烧,化为灰烬,是我化成甘霖,将他们起死回生。
原来灵越山万物承我恩泽,才有今日生机,山中精怪对我甚是感激。
原来他们醒来活不见我人,死不见我尸,以为我早已灰飞烟灭,命殒天火,甚为悲痛。
原来如此,我竟不知,我这一觉,错过了多少事。
我只听竹末细细讲来,
讲他如何成了灵越山山主,讲灵越山过了这几万年,已成一座仙山,讲灵越居他不曾动过,只守着这些旧物守了三万年。阿越如何他却只字未提,怕是让我听到他的消息伤心难过。
竹末这数万年,定是过得十分艰难。
一人守在山中,无人与他交心,想来是极为寂寞的。
不似我,早已习惯无边无尽的寂寥。
数万年物是人非,竹末越发成熟稳重,我却除了虚长年岁,并无半点长进。
我与竹末道别,让他好生待在灵越山,不枉阿越一番苦心教导。
竹末说孟婆这些年过得甚不如意,早年常来山中寻我,始终不见我踪影,便再不来这伤心地。
如今我醒来,理当去找她赔罪。
我腰间还是系着她赠我的花囊,一袭赤色红裙,直冲到她黄泉洞。
数万年不见,这洞里,越发冷清了。
孟婆此刻正一人独酌,背影甚是落寞。我走近拿起酒倒了一杯,笑道,
“说好要与我一同尝这果酒的,你倒好,一人偷偷就饮了这么多。”
孟婆只抬头一看,眼神迷离,怒笑道,
“你们莫要再化阿万的模样来捉弄我,真以为我不敢将你们这一群小鬼都丢到我的锅里熬的渣都不剩!?”
想来洞中小鬼时常化作我的模样逗她开心。
“孟婆,你酒量越发差了,这么点酒,就醉的连我都不认识了,你仔细看看,是谁在与你说话?”
“阿万!”
“是我,我在东海海底睡了几万年,如今回来了。”
“阿万,真是你?莫不是我醉得太厉害,出现幻觉?你并没有死,真的回来了?”
我手持竹箫轻轻敲敲她的头,坐了下来,
“谁说我死了,尽说丧气话。我本领高强,才不会那么容易就进你这轮回道。”
“孟婆,这数万年,你一个人可还好?”
“不好,你不在的这些年,我过得极不如意。”
“你这么没良心,说走就走,丢下我一个人,落寞了这些年。”
“你可对得起我?”
“自然是我对不起你,你莫要再难过,我不过睡了一觉,此番回来,不会再走了。”
“你若再像上次那般不念我们的情意,不顾性命,我孟婆便与你阿万绝交,说到做到。”
我忍不住笑了,孟婆这几万年的性子,都不曾变过,动不动就绝交,算一算,我与她都绝交几回了。
好不容易回来了,定要好好喝上一次她洞里的果酒,才对得起我在海底万年的寂寞。
孟婆朝洞口唤了声,“曼华,快将我埋在你花下的那壶果酒取出,今日我与阿万,不醉不归!”
只见一女童,浑身上下通透粉白,甚是可爱,穿着粉色罗裙走进洞来。
“这莫不是?!……”
“孟婆你何时生了个如此粉嫩的女娃娃,养到这么大。”
孟婆被我一语呛到,给了我一记白眼。
“万姑娘,我是曼华。”
噢?
孟婆说的没错,曼华终于修成了人形。
我捏捏她粉雕玉琢的脸蛋,十分欢喜道,“明明只第一次见我,怎的就知道唤我万姑娘?”
曼华看了孟婆一眼,微微笑道,
“曼华未修成人形时,万姑娘常在幽冥司走动,只当我是一朵花,却不知我彼时已有神识,万姑娘对我甚是照料,我断不会忘了姑娘的。”
原来如此,这曼华甚是温柔聪慧,看来孟婆平日对她颇为上心。
“曼华,孟婆这些年,多亏有你陪她,不至于独自一人守在这洞里。”
“主人对万姑娘十分挂念,此番您回来,主人定是极欢喜的,还请您多多陪陪我家主人。她这些年,着实吃了点苦头。”
我点头不语,这丫头重情重义,确与孟婆有几分相似。
我如今虚长了数万年,才发现这半生的时间,我多数都用在了睡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