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皆可越》乂麦

6、历劫飞仙 没想到飞升

　　因孟婆养伤的这段时间，我住在这黄泉洞好些时日，将洞内大大小小的事务清理了一番，还特意为孟婆换了副新桌椅。
　　桌子是搬了忘川河边的三生石做的，极为牢固，孟婆想拍也拍不碎了。还有那椅子，是在幽冥司寻得一株万年铁树给劈了带回来的。为她置办置办这洞府，也算是完成我的一桩心愿。给孟婆一个惊喜，孟婆该好好谢我了。
　　果不其然，孟婆见洞府焕然一新，心情大好，问我从哪里淘来这些好物件的，我说就只是将幽冥司上上下下有的宝物全都搬到你洞中了。
　　尤其是桌椅，保管你砸不烂。
　　孟婆听了脸色一变，仔细摸了摸那桌椅，便追着我，气急败坏扬言，
　　“阿万，你个败家子，旁的物件你动也就罢了，那三生石记载三界仙缘你也敢用来做桌子，还有那铁树我等它万年好不容易要开一朵花了，又被你劈了当凳子。说到底还是羊毛出在羊身上，看我这回不把你丢进我的鼎里熬成汤！！”
　　…………
　　事已成定局，我同孟婆说，这些个物件放着也是放着，不用白不用，反正不出幽冥司，都是她说了算。让她莫要小气，对自己好点。孟婆被我逗的又是恼又是笑，哭笑不得。不过吓唬我一道，她定是舍不得我化成她锅里的汤的。
　　只是。。。。
　　我看着孟婆活蹦乱跳的在黄泉洞里，不是搅一搅锅里的孟婆汤，就是挥一挥案前的笔，听来人，不，是来鬼的生前故事，写下生平事迹，判定来世轮回。
　　我用从阿越那里学来的半吊子医术打包票，她全身上下，再没有半点病痛。

　　阿万，你不必如此盯着我看。
　　孟婆还在翻案牍文书，
　　“你此行在我这里待了这么久，心中必然十分挂念阿越。”
　　“既然我伤已痊愈，你也速回灵越山，去看看阿越，是不是已经位列仙班，成了真正的神君。”
　　“咦？”
　　我踱到孟婆身前，脸凑近文书，
　　“你如何得知阿越要飞仙的？”
　　孟婆轻哼一口气，给我一记白眼，
　　“还不是你自己，在洞外日日对着曼华自言自语，还问我如何知晓，你想要我装聋作哑到几时？”
　　“我……”
　　“我怎能抛下……\'
　　‘你怎能抛下受伤的我独自一人在黄泉洞黯然伤神。”
　　“阿万，我肩背伤口的疤痕都消了，你这万年不变的说辞，都不肯换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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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月老我不过只见他一回，为何觉得他如此眼熟，孟婆你与我多说说关于他的事可好？”
　　“……”
　　“我已将近来的公事处理完毕，阿万，你且等我收拾收拾，同你一起回灵越山，庆祝阿越飞升神君。”
　　果然，孟婆要听到月老才老实。

　　我与阿越相识三千六百一十八年，如今他终于修成正果。
　　却突然觉得，这三千余年，恍若晨曦，不由得感叹时光飞逝。
　　然我此刻内心只十分雀跃，为他这些年行善积德锄强扶弱惩恶扬善，求得善果而欢喜不已。
　　拎着孟婆赠我的百年果酒，与她一道飞回灵越山，我们三人一起，好好庆祝。
　　可等我们回了灵越居，却没有看到阿越的踪影。
　　我环面四探，却听到后山雷声大作，偏偏天空万里无云。
　　便急忙携孟婆赶过去。
　　后山是灵越山禁地，阿越修炼的地方，从不让外人靠近。可里面有一潭泉水，我时常溜进去玩耍，偷看阿越练功。
　　我知阿越，向来对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至后山见到竹末，我赶忙问发生了何事，竹末只说，阿越设了结界，让他在外面候着，不让靠近。
　　我伸手一触，果然设了结界。
　　只见天上一道雷往里劈了下去，不知落到何处。
　　竹末又急忙道，“这天雷已经劈了六日了，今日是第七日。这几日他亦十分着急，又不敢知会我，因阿越嘱咐过他，不得让我忧心。”
　　孟婆在旁边听了，眉头解不开，转身与我说，“阿越一介凡人修炼了几千年，顶多不过是受七道天雷，撑过去了，就成了仙，撑不过，修为散尽，也可留条命，如今阿越还没出来，恐怕凶多吉少。”
　　我慌了神，阿越从未与我说过，飞仙如此凶险。
　　若我知道，我定不会，定不会听了他的话去寻孟婆，让他一人在这灵越山，饱受雷霆之苦。
　　是我大意，升仙怎么会像他说的那么轻松，那岂不是人人都可以当神仙。
　　我施法企图破开结界，可这结界与阿越往日里设的不同，竟纹丝不动。
　　我头一遭觉得，我这千万年算是白活了，比阿越在这世间徒徒多游荡了这些年，竟还破不了他的结界，不知他的修为。
　　我只得转向孟婆，看她有什么法子。
　　孟婆只一挥手破了结界道，
　　“这结界不难破解，你不过徒有一身灵力，偷学了几招阿越的剑术，不得法门自然破解不了。”
　　我得此心领神会，心想日后定要好好学学那仙术。
　　进了后山才看到，阿越此刻身上早已伤痕累累，浑身是血。
　　那一道天雷生生的劈在他身上，我看得都疼。
　　阿越见我过来，原本弯曲的身子，站直起来，将声音控制的不大不小，厉色道，让我不要靠近他。
　　我自然不作他答，只径直走到他身旁要去扶他，孟婆在旁边也着急阻止让我不要去。
　　我此刻心里却暗道，
　　“彼时在山下我还想，不知阿越成了仙君，是个什么模样。”
　　“是不是还是穿着一身赤色红衣招摇过市，却仙风道骨的样子。”
　　“是不是还是红丝带系着头发，脸上永远带笑，实则最是清心寡欲。”
　　“是不是还是会在竹叶纷飞，我在摇椅上睡着时，唤我一句，万万，醒来，尝尝新摘的果子。”
　　如今我看到阿越这个样子，却觉得，无论他日后成了什么模样，我只要他安好，安好便好。
　　阿越此刻没了往日半分神采，只虚弱在我耳畔低语，
　　“万万，对不起。”

　　对不起，我以为我只需一日历过天雷之劫便可得道升仙。
　　我以为我可以凭借这几千年的修为对抗这场劫难。
　　没想到，升个仙这么难。

　　话音未落，又一道雷劈了下来，我护住阿越替他挡了一道。
　　这雷落在我身上，阿越拉着我的手，一时只用眼睛望我，说不出话来。
　　“阿越，这雷打在身上真疼，你怎么挺过这六日的。这第七日，还有几道要落到你身上，我都替你受了。等这仙成了，你要与上面的神仙好好评评理，怎的别人成仙劈一天，你偏要这么久，是否是天妒英才。”
　　阿越苦笑，
　　“你怎的到了这时候还说些玩笑话，大不了我不当神仙了，连累你受这样的苦。”
　　“我六日都挺过来了，不差今日还剩的这三道雷。这雷每日七道，第一日我受伤昏迷，醒来以为我撑过来了，谁知第二日第三日，接二连三，困得我不得动弹。你听话，乖乖在远处等我，我会平安归来的。”
　　孟婆见我受了一道，也不管不顾的跑过来，着急忙慌的说，
　　“凡人之躯根本受不了这七七四十九道天雷，是不是天上搞错了，让你们白白受了这些罪，不行，我要上天与他们理论一番。”
　　说完剩下的三道雷齐刷刷全落下来，将我与孟婆劈得老远，只落在阿越身上。
　　“孟婆你看，你说的话得罪了上天，差点连你也劈。”
　　孟婆只对着天白了一眼，不再多言。
　　阿越终于撑不住，晕了过去。
　　我与孟婆以为，这劫，总该算是结束了吧。
　　未曾想，天空忽的变暗，瞬间无数火球飞下。
　　孟婆大惊，立刻腾云带我飞出后山。
　　阿越此时还昏迷不醒，只眨眼间，便被火团团围住。
　　我二话不说，想下去将他带出火海。谁知孟婆死命拉着我，不让我过去。
　　我一心只想救人，无意听孟婆在我耳边絮叨。
　　“阿万，你不可以下去，不可以。”
　　“雷霆之力你尚可抵抗，天火却不是谁都能受的。”
　　“天火乃神火，上古凤凰浴火涅槃，便是这火烧出来的。”
　　“阿越此番受的绝不是飞仙之劫，别说你我这点道行，就是仙界上神，也断不敢去试上一试。
　　你莫要冲动。”
　　“阿万！”
　　“孟婆！”
　　我没有再挣脱她的手，情绪渐渐平静。
　　回头看着孟婆的眼睛，眼泪哗哗的流下来。
　　我哭了，我此生头一回尝到了泪水的味道。
　　阿越骗我，明明如此苦涩，却告诉我说，眼泪是咸的。
　　是了，此次我是真的慌了，不贪闹，不玩笑。
　　“我从前只嬉笑怒骂，没心没肺，孑然一身，潇洒自在。”
　　“可自遇到阿越，我便觉得，他是我此生第一，也是唯一的挚友知己。”
　　“若没了他，灵越山于我再无意义，我此后又只是一人飘荡在这世间了，宛若浮萍，毫无牵挂。”
　　“阿万，你还有我。”
　　“不，孟婆，你是我的亲人，是我的姐妹，没有阿越，你我便无缘相遇，更无阿万。”
　　“你我相识数年，你明知，我若决心要做的事，你从来拦不住。”
　　“孟婆，上一刻我还在想，只要阿越安好便好。可这一刻我又在想，我只要他活着就好。”
　　“我是不是太过善变了，我是不是对阿越太不自信了，怎么如此不相信他的能力。明明以他的聪明，以他的才智，我该相信他才对。”
　　“可我不想冒险，我想，哪怕此后我们一如从前，生活平淡如水。他继续修他的仙，清心寡欲。我继续看我的风景，无拘无束。”
　　“阿万”
　　孟婆紧拉我的手松了松，
　　“你莫要哭了，我知我拦不住你，可我还是要拦你，哪怕你日后怨我，恨我。”
　　“我不能眼睁睁看你去送死。”
　　我趁此机会推开孟婆，飞身下去。
　　却又被一股莫名的力道给拉回云端。
　　“阿万，你莫要固执。”
　　我回头一看，来人又是月老。
　　“月老月老，怎么哪里都有你，你果然是阴魂不散。”
　　孟婆也颇为惊讶，只问月老为何也在此。
　　月老站在云的另一端，摇头深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我的身后。
　　我从未想过我这半生有如此热闹的时刻。
　　原来不止月老，还有其他几位我叫不上名的仙君，并列站在灵越山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