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朔生

2、第 2 章

　　办了离婚，分道扬镳，从此和沈沧海成为路人。
　　觉得就像梦一样，没有丝毫真实感。只是手中厚实的离婚证不时提醒我要面对现实而已。
　　面对现实面对现实面对现实……
　　我对自己碎碎念，增强心理暗示，可眼泪终究还是止不住。
　　和沈沧海相恋了四年，是大学校园里的模范情侣。毕业就结婚，曾被很多人艳羡，只是那时的豪情与深爱此时成了绝妙的讽刺。
　　最后一次见面，没有一句话，冷漠如路人，可我终究还是放不下，尽管我已经尽可能的表现的不在乎。
　　四年的爱情就在这一年的婚姻里熬成了灰，我不甘心，是谁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真是精辟。只是顿悟太晚。
　　曾经以为带着恋爱的悸动结婚，会延续爱情的滋味。现在看来，这真的算是幻想。
　　离婚的理由简单的过分，美惠怀孕了，孩子是我的，沈沧海说的很平静。
　　孩子，我们一直说要过二人世界的，因为我身体的原因，很难怀孕。我看得很开，现在生活节奏快，而我们又刚开始打拼，不要孩子是对的。虽然愧疚沈沧海，但是他却意外的包容。
　　只是包容的太短，短的只一年他就找了个女人，怀了个孩子，而我还做着长长久久的美梦。
　　长长久久是有的，只是要换下演员。
　　所以当我清晰的听到从沈沧海口中听到离婚这句话时，我表现得很平静，尽管桌子底下的手抖得很厉害，我真想一巴掌抽过去，可我还是忍了，事已至此，还能怎样？
　　孩子，我生不出，而且沈沧海用冠冕堂皇的理由压着我。
　　“你知道的，我是独子，我父母去世的早，我知道没有父母的痛，所以……如果没有孩子，我会把那件事当做意外，而你又不能……生。”
　　沈沧海吞吐的说完最后一个字，将眼睛扭向别的方向，他还是知道愧疚的，我有些安慰。然后又在内心嘲讽，自己真是荒唐的可以，这样简单就可以被收买，真是傻到可怜，落到这步田地，活该！！！
　　沈沧海说要多给我些钱，这算什么？青春损失费吗？大可不必，因为怕他赔不起。
　　我想问，五年里，我为你花的钱，花的感情，花的时间，如何算？
　　他也许会说，他也一样。
　　那么我想问他，我为你和父母反目，放弃家里的工作，陪你在异地打拼，这该怎么算？
　　你欠我的，沈沧海，你知道吗？
　　其实我好想把这些话掏出来，但是我咬紧了牙，把这些话咽了下去。
　　就算我使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手段，只是将事情拖延下来，不会有任何的改变，孩子已经出来了，他只会长大，不会消失的，除非流产，只怕我愿意，沈沧海不愿意。所以我不打算延迟错误，早了断早升天。
　　将资料交给乔打理，一切由他替我搞定，还好认识这个在律师楼打工的朋友，不用和沈沧海多见面。
　　今天是最后一次见到沈沧海，没有迟疑的签下字，不带一点留恋，优雅的转身。只是我看到他穿旧旧的蓝色衬衫，看到他凌乱的头发，看到他新蓄的短髭，就是没勇气直视沈沧海的眼睛。
　　在胡思乱想中，枕着眼泪睡去，沈沧海将房子留给了我，房贷还有很多，不知道自己一个人得供几年。
　　沈沧海前些天趁我不在的时候搬走了所有的东西。牙膏牙刷，毛巾脸盆。两个人住的房子，突然间清空一个人，寂寞的难受。
　　就像似乎听到他的脚步声，他的呼唤，可扭头望去，空无一人。
　　呼吸里还残留他的气息，只是我明白，那些终有一天会消散，就像我们的爱情。
　　思来想去，我决定卖掉房子，因为已经没了留下来的理由。
　　离婚之后的日子，很清闲，我选择了辞职，因为想换个地方，换个心情，也许永远不会回来。
　　租了很多的爱情片子在家看，开心的就放声大笑，悲情的就嚎啕大哭。才发现电影中那么多缠绵悱恻的爱情，到头来都是一个简单的结局。
　　买了很多啤酒回来喝，一日日醉生梦死，没有勇气照镜子，害怕被镜中不争气的自己呕死。
　　只是有天看了一个很老的片子，剧中的男子深爱着自己的嫂子，宁愿舍弃自己，在一个弥天大谎中活下去。片子是大学时和沈沧海一起看的，那时你侬我侬却一起被剧中的男子感动唏嘘。而今，物是人非。
　　再醒来，就是在白色的病房中，胃里胀痛难耐，乔在我的床头打着瞌睡，我一头雾水。
　　拍拍乔，却看到他充血的眼睛。
　　他狠狠地瞪我，苦大仇深的样子。
　　“为那样的男人，你值得吗？”乔吼我。
　　我不解。
　　乔娓娓道来，原来我喝醉酒半夜给沈沧海打电话，又哭又闹，丑态尽出，然后突然噤声，沈沧海怕我出事，半夜驱车去我家，才发现我已经不省人事。拉到医院检查，酒精中毒。
　　我脸上冒汗的听完乔的描述，真是悔断了肠子。输掉了一切，包括仅剩的自尊，今后再见面怕是要绕道走了。
　　没想到酒量不低，酒品不错的我竟然会走麦城。一世英名毁于一旦，酒后吐真言，果然是老祖宗的名训。
　　在医院赖了一个星期才出院，乔忙前忙后，别人都说你弟对你真好。大病一场真的脱胎换骨。什么都是假的，只有身体是真的；什么都是虚的，只有人民币才是实的。发自肺腑。
　　出院的时候，我的主治医生，林大夫，是个挺和气的大伯，拉着我进行思想教育，别再和你丈夫闹了，现在小年轻离什么婚，你出事那天你丈夫快急死了，回去赶快和好，下次再这么整，别说我不医。
　　我低头不吭声，心里反抗，是我前夫提出离婚的呀！！！无限郁闷~~~
　　回到家开始打包行李，住院的时候和可可联系了一下，可可是我的老铁，我们两家是世交，父辈是战友，我们是穿一条裤子还嫌宽的好姐妹。直到高中时，他爸调到了上海，他们举家搬迁，我们才分开。只是听说她大学毕业之后就一直在外面飘，真不知道她这大上海的姑娘是怎么想的。
　　可可很热情，我告诉她，我想她了，想去投奔她，她就满嘴应了没有多问，我想她明白事情绝没有我说的这么简单。
　　其实，很多时候，时间会带走很多，只是会留下最想离开的我们。
　　窝在房子里打包行李，拜托乔帮我倒腾房子的事，乐得清闲。
　　沈沧海自以为做的彻底，竟忘了最重要的东西，怕我睹物思人，而今真是睹物思人。
　　翻出了很多沉寂多年的破烂，我和沈沧海当年恶心大众的东西，他写给我的情书，我写的日记，甜蜜的能把人淹没。我一篇篇得看，如同看小说。没心没肺的样子。但是我知道我的心就如同我的胃，纠结的难受。
　　只是不想流泪了，我要面对生活，日子还要继续的。
　　我告诉自己。安宁，你要坚强。
　　不知道如何处置那些固体的记忆，相片，日记，信。扔了吧，都是隐私。留着吧，怎么留？留着自己呕自己？我很犹豫。
　　乔来了，乔真的是我的天使，总会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出现，虽然我大他一岁，并且是他的学姐，但我不嫌丢脸。
　　乔不仅带来了饭，还带来了二手房买卖协议。果真是我的福星。
　　房子有了着落，长舒一口气，开始落实离开的日子。
　　定在一周后离开，乔劝我再过些日子，只是我去意已决，这个鬼地方，我是一天都不想呆了！！！
　　用句煽情的话来说，这地方我来了一次，却伤了一生。
　　问乔怎么处理那些旧物，他说该扔的扔，该送的送，该烧的烧，干脆利落。果然不沾自己的事，说得轻巧。
　　我怎么下的去手？？？！！！
　　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还无所谓，那满箱子的记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乔看到我的犹豫，自告奋勇当这个罪人，帮我斩断尘缘，以求超生，好个得道高僧！
　　看着那些写满字迹的纸张幻化成灰，真的有种参透生死的感觉。
　　只是烟熏的厉害，拉开大门才得以解脱，不过早已眼泪横流，看着乔满脸黑灰的样子，我突然好想笑，没有阴郁，只想大笑出声。
　　“乔，谢谢你。”
　　大笑过后，我认真的说。
　　乔笑笑，“沈沧海的信上说，即使在水中写就的记忆，也是一场深深的记得。记得个屁！早就被水冲掉了！！！”乔满脸不屑的挥挥手中最后一封信，随意的投入火中。
　　果然是得道高僧，见解精辟！！！小女子由衷的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