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夭故》清酒白茶你

3、小鬼艾夭 少年靠在白

　　少年靠在白楚身上，仿佛虚弱极了。白楚也从刚开始的扶着他的肩膀，感觉到他一点一点的往自己身上无力倾斜。白楚知道女鬼最后那一击必然用尽了全力，少年伤得肯定很重。心中愧疚，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于是将手移到少年腰间，把他往怀里带，让他整个人靠在自己身上。
　　找到最近的一家客栈，白楚忙扶着少年进去。小二迎了上来，堆起热拢的笑:“客官里面请，您打尖还是住店啊？”
　　“住店”白楚脚步不停，直接往二楼客房走去。
　　“好嘞，上房两间。客官天字一号房和三号房请”
　　“一间就行”白楚来到天字一号房，空出的左手推门进去，头也不回的道。
　　“一……一间，好嘞客官。”小二有些结巴，但又马上恢复了热拢的笑。
　　白楚正准备将少年扶到床上，白楚刚一撤力，少年不稳的跌向床，搭在白楚肩膀的手顺着重力往下一滑，白楚一个趔趄，直接和少年一起摔在床上。一声闷哼，白楚赶紧用双手撑起身子，正对上少年亮亮的双眸。视线下移，是像被浸透了的衣袍，血腥味扑面而来。白楚忙起身一边查看少年的伤口一边道:“对不住，我没站稳。你没事吧？伤得怎么样？”
　　少年看着眼前面小心翼翼看着自己胸前伤口的白楚，眼里闪过一些笑意，看起来很痛的样子轻轻低呼道。“哎哟……我的胸口好痛，我是不是要死了啊”
　　白楚拿开他按在胸口的手，慢慢解开他的腰带，扒开他的外袍，里面胸口处白色的亵衣已经被血浸透了，只是黑色的外袍透不出血色，若不近看根本不知道流了这么多血。
　　“我给你上药，你忍着点，会有点痛”。
　　“唔……好”
　　白楚从乾坤囊里取出几个小瓶子和一些纱布，少年的亵衣粘在伤口上，和血肉贴在一起，白楚一点点撕开，里面血肉模糊，有几道伤痕深可见骨。白楚仔细的替他清理过后，往上面洒了药，再轻轻的用纱布包扎好。其间，少年一直安静看着白楚帮自己上药包扎，也不像刚开始那样叫痛。
　　“还有力气说话吗？”白楚坐在床的一侧道。
　　“嗯嗯”少年看着他点点头。
　　“你叫什么？”白楚问道。
　　语毕，只听得少年哎哟一声，白楚忙起身，神色紧张看着他道:“怎么了？又痛了？”
　　“不是”少年无辜的摇了摇头。
　　“哦……那你叫什么名字”白楚又道。
　　“哎哟”少年道。
　　“既然不疼，你老哎哟什么，我问你叫什么”白楚有些无语。
　　“不是，我就叫艾夭”
　　“……”
　　白楚嘴角抽了抽，道:“艾……夭？”
　　“嗯嗯”艾夭眼睛亮亮的盯着他。
　　“那你为何会在那罐子里？”白楚又问。
　　“我来看美人，就藏在那个罐子里”艾夭说得诚恳。
　　“你是鬼？”
　　艾夭点点头又摇摇头道:“我不是一般的鬼”
　　“……”
　　那晚艾夭噼里啪啦的说了大半天自己多么的不一般。总之白楚用一句话总结了一下。他是一只经过仙人点化的鬼，可以化出各种人形，鬼气收放自如，与常人无二。嗯，确实不一般。至少对于白楚来说，他是不一般的。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虽然他是被迫救了自己的命……但若是没有他，这世上也就没有白楚了。

　　早晨，白楚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柔软舒服的床上，身上盖着被子。房间里只有自己一个人，艾夭也不知道去哪儿了。昨天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梦一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白楚掀开被子，正准备下床穿鞋时，房门被轻轻推开。艾夭走了进来。
　　白楚很好奇，昨天晚上他还痛得死去活来，拉着白楚不肯撒手，今天早上怎么就下了床。但白楚没有问出来，别问，问就是不一般的鬼。

　　“你醒了啊，昨晚睡得怎么样。是不是格外的舒服呀？”艾夭把什么东西放在桌上，向白楚走去。

　　“嗯？”白楚本也好奇，自己一个人游猎在外，一直都会保持警惕，睡得极浅，连门外路过的脚步声都会把他惊醒。昨晚怎么会睡得那么沉，连艾夭离开都不知道。

　　“好梦咒，好用吧？我发明的哦”艾夭得意的咧开嘴道。

　　白楚点点头后又摇摇头道“世道险恶，一个人在外还是不应太过放松警惕……”

　　艾夭一听，忙打断他，满脸委屈的看着他道:“这不有我在吗，我这伤好些日子都好不了，你不能丢下我……”
　　知道他也是为自己好，白楚不忍心打击他法力低，遇见什么情况也不一定能解决。只道:“我不丢下你，你想走的时候再走。有事的时候你先叫醒我。”
　　“嗯嗯……哦，对了，楚楚你快起来，我给你端了早饭上来，再不吃可就凉了。”
　　白楚正在穿鞋，闻言一脚踩空。“你叫我什么？”
　　“楚楚”
　　“……”白楚咬牙“我叫白楚”
　　“楚楚好听”
　　“不行”
　　“那白白？”
　　“……”
　　“还是楚楚好听”
　　“白楚”白楚忍无可忍。
　　“好的楚楚”
　　“……”
　　在白楚给他纠正了一天后，白楚决定放弃了。他每快要发火的时候，某人就伤口疼，可怜巴巴的样子让白楚只能把气憋回去，再好好的哄着他。

　　傍晚，二人在楼下吃晚饭。艾夭坐在白楚旁边，托着腮，好奇的看了看这个菜，又看了看那个菜。
　　“你想吃？”白楚将一颗酒酿丸子吃完，抬头看了看艾夭。
　　“嗯嗯”艾夭使劲点头。
　　“那你尝尝”白楚从筷篓里抽出一双筷子递给他。
　　虽然白楚很好奇，鬼也能吃饭？但他没有问出来，别问，问就是不一般的鬼。
　　岂止是能吃饭啊，白楚看着嘴巴被塞的满满的，鼓起两个腮帮子的艾夭，心想难道是一只饿死鬼？
　　吃完饭，白楚看着桌上剩下的菜，调侃道:“你是凌州飘来的鬼吧？”
　　艾夭一边咬着最后一口金丝芋角酥，一边疑惑的看着他。
　　“凌州的人喜甜”白楚说完又指着桌上的几个盘子道:“奶汁鱼片，金丝芋角酥，桂花珍珠小汤圆都被你吃完了，那边的麻婆豆腐，水煮肉片你只吃了一口”
　　“那我可能就是凌州人？”艾夭觉得有点道理。
　　“你不记得你生前的事？”白楚惊讶道。
　　艾夭咬着筷子摇了摇头。
　　“那你从哪儿来？”白楚又问。
　　艾夭又摇了摇头道:“我一直到处飘”
　　“不去转世？”
　　“不去”
　　“为何”
　　“我有个喜欢的人，可是我不记得他了，我想找他”
　　原来是有所念，白楚了然。
　　“天色已晚，我们再在这里住一天，明日去？？？”白楚转移话题道。
　　“好，楚楚去哪儿我就去哪儿”艾夭一副乖乖的样子。
　　“哦，对了。我的乾坤囊里有一方疗伤的冰玉尊。你进去躺上面伤好得快点。”
　　艾夭没有回答他，反而忽然问道“楚楚，灯会是什么呀”
　　“嗯？”白楚不解为什么他忽然问这个。
　　艾夭用眼睛扫了一圈周围的人，道:“他们都在说这个”
　　白楚忽然想到今天是上元节，想来是有上元灯会了。“千灯共上，亮如白昼。晚来无事，你想去看吗？”

　　艾夭两眼亮亮的，放出异常期待的光芒。

　　天色渐晚，华灯初上。镇上最繁华的那条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两旁的街道上方拉了好几条长长的细绳，绳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花灯两侧垂下来的点点流苏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好看极了。而街道两侧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铺子，有各种特色糕点，胭脂水粉，珍奇小玩意，布匹织物等等。每个小铺子前有挂着几盏精美特别的花灯，这是各家用来吸引顾客特别制作的。只要能够答对花灯上对应的灯谜就可以将其带走。
　　白楚和艾夭穿行在众人中，艾夭好奇的四处打量，一会儿往这儿凑凑，一会儿往哪儿挤挤。艾夭正要往一群围着的人里挤去。白楚站在旁边静静的看着这只小鬼，还是只爱玩的小鬼。艾夭挤进去看了看，又退出来对白楚招手道:“楚楚，你快过来，这里的花灯好漂亮啊！”
　　白楚看着他无奈的摇了摇头，抬脚走了过去。一走近艾夭就极其自然的拉着他的衣袖，帮他挡开周围的人，挤到了最里面。
　　“楚楚，你看这些灯，是不是都很好看？”
　　“是挺特别的，你想要吗？”
　　“嗯嗯，我想要那个，还有那个”艾夭兴奋的用手指了指右侧摆放着的两盏花灯。
　　一盏四角飞翘，檀木细雕着蜿蜒的卷云纹，四面分别绘着月夜下飘飞翻舞的，微雨下清雅斜立的，空谷里孤傲绽放的，春日暖阳下院中舒展开的木兰花。另一盏则看起来则不是那么起眼。只是一个普通的纱灯，算不上精致，只是上面绘着的小狼惟妙惟肖，睁着大大圆圆的眼睛仿佛在观察着灯外面的人。
　　白楚走到那两盏灯旁，拿起灯前挂着的小木牌看了看。
　　“这“吃尽苦头三十日”猜一字，公子可能猜出？”店家迎上来道。
　　“古月胡”
　　店家颇为欣赏的看着白楚，道:“这木兰盏赠予公子了”
　　“谢过店家”白楚接过木兰灯盏，递给身旁的艾夭。
　　艾夭一脸兴奋的接过了花灯，又忙指着旁边的小狼灯，看着白楚道:“我还想要这个”
　　白楚还未答话，一旁的店家忙道:“这位公子想要，尽可上前试试，刚刚那位公子已经答过了，按理说不能再答了。”
　　艾夭脸忽然就阴了下来，道:“本座想要的你不给？”
　　店家显然被吓着了，进退两难的立在那儿。
　　白楚看着艾夭忽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有些微惊的皱了皱眉头。为了打破这种冰冻的气氛。他拍了拍艾夭的手臂轻声鼓励道:“去试试”。

　　艾夭回过头看了看白楚，又恢复成乖乖的样子，点了点头。他拿起小狼灯盏对应的灯谜木牌，背面写着打一成语，而谜面只写了一个字“呀”。艾夭左思右想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看着白楚，耷拉着脑袋。忽然他听见耳边一个温柔好听的声音响起“唇齿相依”，他高兴的抬头看着一旁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的白楚。楚楚竟然用传音术帮他作弊？
　　出了人群，艾夭捧着那盏木兰灯凑到白楚眼前，咧嘴道:“楚楚，你看这上面的木兰花是不是和你很像，送给你！你喜欢吗？”
　　白楚有一瞬间的失神，仿佛从前也有这么一个人，捧着一朵木兰花，小心翼翼地说:木兰花和你很像，送给你！
　　白楚下意识的低头掩盖住眼里一闪而过的悲伤，接过木兰盏，轻声道:“嗯，我很喜欢”
　　各式各样的铺子对艾夭来说简直是新天地，对于记忆的空白的他来说，一切都是那么的新奇那么的有趣。白楚便耐心的陪着他左瞧瞧右逛逛，买买这个，吃吃那个。
　　白楚看着身旁一手握着花灯，一手拿着糖油果子吃得不亦乐乎的艾夭，觉得此刻有些莫名熟悉，心底一阵说不出的暖意。
　　这时，伴随着一声砰响，一朵巨大的烟花在他们头上炸开。天地一亮，繁星黯然失色。渐渐的，越来越多的烟花似银蛇一般蹿上天空，争前恐后的灿烂绽放。绚烂的烟火似流星般在天际滑过。
　　“哇，好美啊”艾夭被眼前之景震惊到了，手中咬了一半的糖油果子都忘了吃。艾夭指着不远处那朵绽放的烟花，回头看着白楚道:“楚楚你……”看字还未说完，艾夭就被眼前更美的景吸引了。两人此刻正站在桥上，白楚微仰着脸，长长的眉，微弯的凤眼里波光流动，映着五彩的烟火。整个人都被包裹在柔柔的火光里，看起来温暖和谐。艾夭看得愣住了，真的太好看了，这高挺的鼻梁，这晶莹剔透的嘴唇，这修长匀称的手，等等，手？艾夭回过神来，只见白楚伸出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道:“怎么了？”
　　“没……没事”艾夭仿佛被看中心事，低头有些结巴道。没有复又抬起头，指着另一侧道:“楚楚，你快看那儿有字哎”
　　白楚顺着他值得方向望去，只见一片烟花中，星星闪闪的印着两个字“苒凝”看起来像是个名字。仔细观察下，原来是一种特殊制作的烟花，烟花绽放出来的一瞬就是一个名字，而且还会闪亮的在夜幕中多停留两秒钟。
　　艾夭忽然灵机一动，默默念了个什么。只见天空中升起一片火树银花，耀眼的光芒盖过了周围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楚楚”二字清晰而闪耀，往来行人都驻足观看，赞叹不已，不禁跟着念了出来。
　　白楚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耳根处有些微红，他侧身敲了敲艾夭的脑袋道:“胡闹”。

　　艾夭对着白楚粲然一笑，洒下的白光像星辰一样掉在他的眼睛里，黑亮亮的，他眼角弯弯，仿佛天生就是一双爱笑的眸子。

　　白楚看着艾夭咧着嘴，两旁好看的梨窝向上扬起，干净明亮的样子不禁让自己的眼里也染上了一丝笑意。

　　夜渐深了，街上的众人渐渐散去，两旁的商家也逐渐落下了木板，收了小铺准备回家。白楚和艾夭往回走着，人声渐少，繁华褪尽的小镇有些冷湿。
　　在大街的尽头，有一家棉布支起的面摊，氤氲的热气驱散着冰冷的夜晚。面摊不大，只有三张小小的桌子，两桌都坐满了人，低头吃得正香，而一旁的老翁正在小灶炉前忙着。老翁揭开锅盖，一阵香气裹着阵阵暖意飘向街上的行人。
　　艾夭走着走着就不自觉的走到了面摊前，白楚也跟了上去。
　　“楚楚，你刚刚什么也没吃，现在饿不饿啊？”艾夭一脸真诚的关心道。
　　这小鬼明明是自己想吃了，白楚也不戳穿，只道:“是有点饿，进去坐坐吧”
　　白楚点了两碗汤圆，不一会儿老翁就端上来了。白乎乎圆滚滚的汤圆冒着热气，轻轻咬一小口，里面黑芝麻就流了出来，黑与白交杂融合，空气中都是汤圆甜甜的香气。
　　“楚楚，这个是什么啊。真的好好吃！”
　　“这个叫汤圆，里面可以放不同的馅。你吃的这个是黑芝麻馅的。你慢点吃，没人和你抢。不够的话，可以再点。”
　　“嗯嗯，我还要一碗！”
　　吃着吃着，白楚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一边吃一边不经意的问道:“本座？”
　　艾夭忽然一顿，差点咬到舌头。然后抬起头眼神纯净无辜的看着白楚道:“本座听起来是不是很霸气，我在鬼界学的。有些鬼一用本座自称，其他小鬼都乖乖听他们的话。”
　　白楚笑着摇了摇头。幼稚的小鬼。
　　客栈小二倚在靠门口的长凳上，双手环抱着，闭着眼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找个舒服的姿势。听见有人走来，小二忙起身把虚掩的店门打开，道:“客官，你们总算回来了。”
　　白楚对他微微点头再递给他一块银子，道:“麻烦了”
　　小二热切的笑着:“不麻烦，不麻烦。客官快些上去歇着吧。有事再叫我啊”说罢揣了银子，关了店门，准备回去睡觉。
　　“等等，小二，你们这儿还有多余的客房吗？”白楚拦住他问道。
　　“不好意思啊客官，今儿个上元，客房都被订满了”
　　艾夭忙道:“没事没事，你走吧”。
　　白楚:“……”
　　上了楼，房间里，艾夭并没有让白楚为难。特别懂事的直接钻进了他的乾坤囊，在里面传音道:“楚楚，晚安好梦哦”。
　　白楚满意的拍了拍乾坤囊，待简单洗漱完，将乾坤囊摘下轻轻放在一旁的叠的整整齐齐的外衣上后，便入梦睡去。

　　几缕霞光破开了暮沉的黑夜，渐渐地在一片金色交织的祥云里缓缓升起一落明亮晃眼的金乌。天边已浮起一片鱼肚白。

　　梅花的清香夹着早市的吆喝声飘进客房，睡梦中白楚只觉得鼻尖微痒，便慢慢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一双明亮好奇的双眸，带着些揶揄的盯着他。双眸的主人正一手斜撑着脑袋，一手玩着头发。白楚一下子便从朦朦的睡意中清醒了过来，惊得一下坐了起来。“你怎么在我床上”白楚头上全是黑线。

　　“楚楚……你的乾坤囊里好冷啊，这儿冻得好痛好痛……”故意拉长的语调中带着颤音，艾夭一副委屈极了的表情。说罢，拉开了本来就微敞的领口，露出一片光滑玉脂般的胸口，只是中间一团依旧血肉模糊，有些已结了一点痂。

　　“你给我好好说话”白楚咬了咬牙，看着委屈巴巴的艾夭忍了又忍。又道“鬼也怕冷？”

　　“嗯嗯”艾夭猛的点了点头。又合上衣衫，把被子拉起来捂住半张脸，拍了拍旁边的枕头，诚恳地道“来，我们接着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