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距离》余七弦

64、父子谈话 “

　　“幸亏是有你在这儿，要放以前啊，小俞早坐不住了。”何霖妈妈轻声对程子易说。

　　“他们，一直这样吗？”程子易问道，其实他也感受到了何俞跟何俞爸爸之间的微妙气氛。

　　“是啊，从楠城高中转学之后就一直这样，小俞这孩子还算拎得清的，对我、对小霖也没啥芥蒂，只是当年他爸一直隐瞒他这个事情，他心里落下些疙瘩解不开。这些年我想了各种方法想让他俩好好坐下来谈一次可是每次不是小俞要先走了，就是他爸有事要走，这爷俩脾气一个样。”

　　“何俞跟我讲过，他其实不是介意这件事情本身，只是不想被所有人瞒着而已。”程子易这样说，何俞其实是个很简单的性子，他希望你有事就说出来，他不需要你瞒着，他也不需要你为他着想而去做一些事情，他总是想把所有困难的和有压力的事情率先扛着，或者替你扛着。

　　“小俞那么喜欢你是有道理的。”何霖妈妈笑了笑。

　　何俞之前给她打电话说要带对象回家见他们的时候，何霖妈妈还奇怪着，到底是怎样的男孩才可以入何俞的眼，让他说话都带着欣喜和期待，至少这么多年，她看着何俞从高中到大学，再到现在工作，她没见过何俞有这样的时候，即使是真的开心，何俞也从未变得如此这般不一样。

　　程子易轻而易举地便说出了何俞的心中所想，他足够了解他，所以才会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即使是对方从未言明的喜欢和期待，他也懂。

　　何霖妈妈之前跟程子易讲的时候没有说太多的原因，只是说要给何俞父子俩创造点独处的机会，程子易连问都不问便答应了，所以他心里是知道，其实何俞，也是想要跟父亲和解的，只是那一步很难走出去罢了。

　　程子易对何霖妈妈的话没有回应，只是看着何俞的侧颜，露出一抹淡淡的浅笑来。

　　两父子下棋是真的没有讲一句话，光顾着棋局了，一局结束，何俞赢了，何俞爸爸似乎有些不服气，面上有些不高兴，于是便说，“这局是意外，再来一局。”语罢便重新摆棋子。

　　第二盘棋快到尾声，何俞爸爸还是处于劣势，存活的棋子所剩无几，他落棋之后，何俞拿起棋子刚要落下，何俞爸爸便急忙说，“等等，等等，我不走这一步了。”

　　何俞爸爸悔棋悔得光明正大，何俞也不说话，也不管他，依旧下着。又是落棋之后，何俞爸爸又悔棋了，何俞有些微不爽，但是他也没说出来，又顺着何俞爸爸悔了一次棋，当何俞爸爸试图第三次悔棋时，何俞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你怎么老是悔棋？”

　　“我乐意。”何俞爸爸说。

　　“不下了。”

　　“怎么，知道要输了就不下了？”

　　“是你老悔棋，我没输。”

　　“你看你这不快输了。”何俞爸爸指给何俞看。

　　“那是因为你悔棋。”

　　“我悔我的棋，你下你的棋，这怎么就不行了？我就是赢了。”

　　“好好好，你赢了你赢了！”何俞说得十分敷衍。

　　“那打平了。”何俞爸爸顺坡下驴，就这么把结论盖了章。

　　这第二盘棋也结束了，显然何俞已经没了继续跟这个耍赖的老男人再来一局的想法。

　　于是，场面又变得沉默安静起来，过了一会儿，何俞爸爸开口，“喝茶不？”

　　何俞听见这话，抬眼看父亲，这个老男人有些不好意思地闪躲着何俞的眼神。
　　何俞不变声色地回答，“嗯。”

　　听到何俞的肯定回复，何俞爸爸有些高兴，熟练动手泡起茶来。

　　将泡好的茶递给何俞，何俞接了下来，何俞爸爸的泡茶手艺是极好的，好像是年轻的时候专门求师父教的，这些年来，谈个生意签个合同，何俞爸爸都喜欢跟人品品茶道，而何俞在生意场上则是喜欢速战速决，谈生意往往一针见血，这也是新老一辈的不同之处吧！
　　只是近期，何俞也遇到一个比较难啃的“骨头”，对方公司有些不肯吃这一套，合同迟迟没有签下来，何俞为这事其实已经犯愁几天了。

　　“要跟人谈条件，你自己的心得先要稳，自己都不稳，别人怎么信你？”何俞爸爸说。

　　何俞怎么会不知道父亲讲的是什么事，他一下就明白了，这是在给他“授课”呢！何俞虽然是靠自己开公司，但是何俞爸爸暗中也是关注着的，毕竟是自家孩子，他知道何俞最近有桩生意遇到瓶颈了，正在找对策解决。

　　“对方想看的不是个人的实力，是你整个团队的实力。”何俞爸爸说，何俞个人能力突出，但是合作不是单人对单人的，是两个如假包换的企业，是两个团队的相互配合，之前何俞去谈合同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点。

　　何俞爸爸的提示给了何俞灵感。

　　意识到父亲在给自己传授生意经时，何俞的心有些松动了，不像之前那样稳如泰山，他默默喝着茶，何俞父亲说完那些话以后也只是品着茶，茶厅再一次陷入了安静。

　　“准备什么时候搬到一起住啊？”何俞父亲蓦然开口问道。

　　何俞知道他问的是程子易和自己，“回去就搬。”其实何俞还没跟程子易说过。

　　“找个宽敞舒服点的房子，要是钱不够，跟，跟我说。”何俞爸爸本来打算说的是跟爸说，只是话到嘴边还是换了一个词。

　　不知怎的，何俞听见父亲的这番话，竟然有些泪目，他其实不差钱，但还是回答说，“知道了。”

　　“你现在也不是小孩了，既然决定要在一起，那就好好过日子。”何俞爸爸此时的讲话更像是一个老父亲的嘱托，真得不能再真，平凡得不能再平凡，再多的误解和不快，血浓于水的亲情，终将是亘古不变的话题。

　　虽然并没有摊开去说些什么，但是这俩父子之间的关系似乎比之前更亲近了点。何霖妈妈走过来时，何俞跟何俞爸爸刚好聊完，她用一种八卦的眼神看着这父子俩，毕竟他们以前都不会好好坐下来去讲话的，今天有些特别。

　　何俞看着何霖妈妈过来了，便起身要去程子易身边，何霖妈妈就笑着说，“还真是一点都不能离开自己对象啊！”

　　何俞跟程子易一块儿坐着，何霖妈妈跟何俞爸爸一块儿坐着，四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时而爆发出低笑。

　　何霖趁着午饭之后有空，去了跟林晟约的老地方。

　　林晟已经在那儿等着了，一看见何霖来了，就跟看到了救星一样，起身欢迎，十分熟练地邀请她落座，没有享受过此等待遇的何霖一心想着林晟要出什么幺蛾子。

　　何霖坐下后便直截了当开口，“说吧，你有什么事？”

　　林晟则是一脸谄媚的模样，“要不你先点个喝的，我的事不急。”

　　“你有事就快说，我还得回家呢！”何霖是个等不得的性子，受不了就这么被吊着。

　　林晟笑笑，有些难为情开口。

　　何霖一看林晟这幅表情，更加好奇是什么事了，等林晟一股脑儿将事情原委告诉何霖，何霖一脸懵逼站起来，“什么？你让我假装你女朋友？”

　　“哎，你小声点。”林晟被何霖这大嗓门惊到了，连忙看了看四周，然后招呼何霖坐下来。

　　“你是怎么想的？”何霖一个脑袋两个大。

　　“这不是我也没办法嘛！我爸都追到南京来了。”林晟说，“他给我下了命令，要是我还没找个对象回去见他，那他就让我跟他一块儿回去，还要给我安排相亲。”

　　“那你就相呗，反正你不是没有对象吗？”

　　“相什么相，我爸这关键意思是想让我回家子承父业，这就是一借口。”林晟说。

　　“那你的意思是不想回去继承家业？”何霖纳闷，他一直以为林晟家应该是普通家庭，难道是自己搞错了？

　　“是的，但是我想干自己喜欢的工作，所以我才来求你，帮我个忙应付应付。”林晟恳求的眼神让何霖有些不忍心拒绝。

　　“那要是你爸知道你是骗他的，那不是白瞎这一场。”何霖说。

　　“这事儿只要你我都不说，他不可能知道的，等应付了他，过段儿时间，他要是问起，那我就说我们俩不合适分了，这样不就可以了。”

　　“可是我为什么要帮你？”

　　“我们关系这么铁，你肯定不会见‘死’不救的对吧？而且除了你我真不知道找谁帮忙了，你说我也不可能像你哥那样找个男朋友回家吧？那我爸不得把我直接五花大绑直接绑走了事？”林晟开启了说服模式，“这样吧，你这之前参加的比赛不是也马上决赛了，决赛那几天我随时待命，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我帮忙，我随叫随到。”林晟真是下了功夫想请何霖帮忙。

　　“那我再考虑考虑。”何霖说。

　　“你这还考虑什么呀，我这都火烧眉毛了。”

　　“那那那我不是没谈过恋爱有点发怵嘛，你这倒好，让我直接假装对象可还行，跟拍电视剧似的。”

　　“哎呀，没事，到时候就是一起吃顿饭，走个过场，让我爸安心了，他就自己回去了。”

　　“你让我再想想。”

　　“行吧，除了我刚刚说的那个你比赛的事，我额外再答应你一个条件，干什么都行，只要不是杀人犯法的事。”林晟说。

　　“真的？”何霖来了兴趣。

　　“千真万确，你要是不信我，那我立字为据。”林晟说。

　　“立字就不用了，我想你也不敢骗我。”何霖这点实力还是有的，“既然你都说了这么多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帮你一次吧，不过说好，我们有且仅限于在你爸跟前我们可以扮成谈恋爱的模样。”

　　“没问题。”林晟回答，总算解决了心头大事，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