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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九月与july 忽遇故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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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晚课后,九月和无言走在长秋路上。
马路对面几盏路灯发出炫目的灯光,投射在湖面上,没入无底的寂静中。
这边的小径笼罩在树荫下,闪耀的灯光也被紧密的树叶切割成了几份,只是成为了扫在地上的淡淡晕影。
周遭都是行人,有些吵闹。不过上晚课的也并不多,那种吵闹的等级在九月的耳膜里,被评级为“C”,若是喧哗到了“A”,便是飞机起飞、电锯锯木头……往小了说,便是清晨楼上寝室死命拖拽笨重的椅子,却不曾把椅子的四角抬起来半分,只是任由椅子与地板亲密接触,不留半丝间隙,不一会便是高跟鞋在地板上踢踏。光是听节奏,九月便知道上面的姐妹究竟是快要迟到了,还是悠悠闲闲地吃早餐。
她睡眠神经敏感,光是听见上边的声响便能迅速脑补出一个关于上边姐妹的晨起寝室活动的短视频,高跟鞋踢踏之后便是外边水流声,水流迫不及待地从水龙头里冲出来的是在洗漱,水流“声若洪钟”的是刚上完厕所,她连楼上女孩撕开早餐包装的声音也能听得一清二楚。女孩将自身打理好后,九月起床、拉开帘子,窗外还是雾蒙蒙的黑。她无语凝噎,无力地倒在床上,郁闷得很。
就当听了一场免费的现场交响曲。九月安慰自己。
她耐性极强,告诉自己忍一忍,便过去了。可清一忍不了,九月不知道她在寝室群里说了些什么,只是在此后很长段时间里,清晨回归寂静,直到某一天,楼外开始挖地基建房子……代替旧烦恼的最好事物是新烦恼,无穷无尽,所以九月对于生活中的烦心事总是淡默。
总有一天会过去的,只是时间长短问题。九月习惯性躲避。
九月的真名叫做“常久悦”,她嫌它太俗。她喜欢“july”,把它当成英文名。直到有一天九月对清一一说,自己的英文名是九月的英文时。
清一思考了半晌,疑问道:“july?我看你经常写。”
“是啊。”九月点了点头,她有点搞不清楚清一语气里的质疑。
清一忽然大笑起来,摸了摸九月的头,看着九月极其纯良无辜的眼睛,咧嘴笑开了花。
“我说……九月,你,你英文那么好,怎么月份就分不清了呢?”清一笑得肚子一阵抽搐。
九月递给她一个白眼,郁闷地搜索着“july”。
“July,七月,july,七月。”九月一不小心点了单词后的小喇叭,它便自顾自地大声读,英音美音循环播放。
赤裸裸地嘲笑着九月,和面前的清一一个样。
她曾在许许多多个“大庭广众”下说:“大家好,我叫九月,july就是我的英文名。”从开学到现在,九月一直这样介绍,从未发生过异样。
没有一个人问过为何她的中文名是九月,而英文是七月。
没有一点面子。九月咬牙切齿,绝望地想,自己在别人面前塑造的高冷形象就此“轰隆”崩塌。
她和清一成为好朋友也是因为,只有清一敢在九月面前毫不顾忌地大笑。
旁人都道,她是一块木头,愚钝,并非冰山,因为冰山有融化的可能性。
听闻这番话语,九月只是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有时候有人挪椰她们俩,九月应该和清一换名,因为“清一”似乎更符合九月的慵懒淡漠的气质。那个男生说完便自顾自地笑着。
九月淡淡地扯了扯嘴角,虽然她不知道这个有何笑点。
那个男生以为九月也觉得他说的是有趣的事情,惊喜地说:“我发现了什么大秘密。”
无聊,看不出我是在给你面子啊。九月无语。她瞥见旁边的清一一脸不耐烦看着男生,右手持笔,左手缓缓握成拳,那个男生便立马识趣地走开了。九月赞赏地看着清一。
九月对身边的事物总是淡漠,别人形容她“像一块腐朽的木头”,她也总是反应迟钝地皮笑肉不笑。若是有人打电话给她,她便接,她是绝不会轻易拨打电话的。每个月通话分钟用不完,倒还蛮可惜的,不过也落得一身清闲。
那样的清闲,于现在的语境里照样适用。
现在是十二月,秋冬交替之际,月亮挂在蓝天上——那是一种清澈的蓝,没夹着半分闷黑。
清爽的风中裹挟着凉意,小径旁的树林便沙沙作响,映照在地上的影子变换着姿态。,裹紧了大衣,耳机放着歌。她微眯着双眼,清闲到神智迷糊不清。
清一走在九月右边,被树荫完完全全地笼罩着,倒也不是被黑暗彻底吞噬,会漏出几丝泻出的灯光,再不成,还有天上那轮大月亮。
九月把手揣进上衣兜里,音乐兀自在耳边流泻。
当初的坚持现已令你很怀疑
很怀疑你最为等到只有这枯枝
苦恋几多次悉心栽种全力灌注所得竟不如别个后辈
听到这首歌时,九月单纯觉得,这首歌与这样的情景不配,她犹豫了很久,直到曲末了,才费力地从兜里掏出手机。
耳机线挂在拉链上,她不得不摘下耳机。
“为什么呢?喜欢一个人怎么那样难。”
被风声切碎的叹息吹到她耳朵里,九月费了好大心思才把断裂的字句连接在一起。
正巧清一走到了光亮中,侧脸埋没在朦胧的昏黄中,少见的安静。
“你喜欢他什么?”九月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冷,毫不犹豫地直切要害。
九月不知道清一是否听闻半分她的言语,她只是看到她的脚步微微停驻。
或许是听见了吧。九月重新戴上耳机,是她最喜欢的《一荤一素》。
“月儿明风儿轻
可是你在敲打我的窗棂。”
昏昏欲睡。九月踩着前面男生的影子前行,正好踩中了飘飞的发梢影子。
她有一种冲动,就这样走吧。
长秋路再长一点,漫长到没有尽头。
从秋走到冬,又从冬走到夏。
一直走,直到走完短暂又昂长的一生。
思绪正飘飞时,她撞上了一个坚实的物体。
她龇牙咧嘴地抖抖肩,依着自己的个性,正打算跟对方说对不起。
她抬眼,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对不起“三字在看到对方面容的时候,被活生生吞咽进肚子里。
她眨眨眼,暗自为难,张了张口,不知以怎样的方式说出开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