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流》喝一口汤

9、第 9 章

　　宋楚寒还记得高一的时候，有一次和裘实在外面打游戏到凌晨两点钟。宋楚寒摸着黑，站在家门口输密码。输了一次，错误，又试了一次，还是错。他没办法，想爬墙到二楼阳台上开门，无一例外，每扇阳台门都锁着。
　　但在其中一道玻璃门后面，他看到了宋海霞，也敢肯定宋海霞也看到了他，他永远忘不了宋海霞在他面前慢慢地拉上窗帘的那一幕。
　　沈思凡觉得宋楚寒真是个可怜见的孩子，最后还是分了一半的床给宋楚寒。
　　沈思凡的睡姿就像个日本艺妓，身子平躺，两手交叉放在小腹上，两腿伸得笔直。一晚上他最大幅度的动作应该就是把交叉的双腿放平，或者是把放平腿交叉，或者是把左腿在上换成右腿在上。
　　宋楚寒明显就是活泼好动的类型，从刚开始靠近床边缘的位置慢慢滚到沈思凡的边上，还抢了一大半的被子。
　　早上醒来，宋楚寒像只树獭一样环抱在沈思凡身上。
　　沈思凡缓缓地从宋楚寒的胳膊里挪出自己的身子，宋楚寒闭着眼睛嘟囔着，“别闹。”沈思凡又被摁了回去。
　　沈思凡一下就想到了黄桉挂在嘴上的泰迪精，危险指数max。
　　“泰迪精，起床了。”
　　“什么泰迪精？”宋楚寒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我今天早上好像看见有个人进来了。”
　　“我妈啊。”
　　“你妈进来干嘛，叫你起床吗？”宋楚寒想想又好像不对，“这世界上有敢叫你起床的吗？”
　　“有啊，你。”
　　“……我上次都说是无奈之举，你不感动我把你的号码记住了还老埋汰我，我好委屈。”
　　“看我的内裤。”
　　“看内裤？？？”
　　宋楚寒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洗刷，十二校联考第一的学霸，17岁了还要求被家长看内裤？理由是怕不干净？
　　不可思议。
　　宋楚寒认认真真地坐在床上和他谈论了有关性教育的事情，“你要知道，这件事很不正常，不管是晨勃也好，打飞机也好，都是正常的。要说不正常，你妈才不正常呢。你这件事传出去绝对要上社会板块。我真搞不明白，这个年纪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还对性闭口不谈，生物考这么高真的是白瞎了。”
　　宋楚寒说着说着就唱起了歌，“小和尚下山去化缘，老和尚有话说，性教育他就是老虎，千万不要说。”
　　“知道了，知道了，走吧泰迪精，去上学吧。”
　　沈思凡带着宋楚寒出了单元楼，时间还很早，天色有点泛青，西边还挂着一轮下弦月。沿着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往老街走，梧桐树的叶子有部分已经开始发黄了。街道两边有大大小小的店铺，还有很多流动的小商贩。
　　沈思凡背着书包，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脖子下方，偏短的校裤露出白皙的脚踝，圆领短袖只漏出锁骨前端的圆圆的凸起。宋楚寒觉得沈思凡皮肤下面透出来青色的血管和清晨这个时间点相得益彰，很喜欢，是他最爱的配色。
　　宋楚寒也穿着校服外套，却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要是被吴志刚抓到，肯定又是一场腥风血雨，“所以为什么叫我泰迪精啊？”
　　沈思凡答非所问，“早饭吃瘦肉丸吗？”
　　“可以啊，不要香菜不要醋，加一勺蘸水和一勺辣椒油。”
　　瘦肉丸是小摊子，宋楚寒抽了几张清凤牌的餐巾纸在矮小的折叠桌上认真擦拭。觉得满意了才从塑料桶里抽出两双一次性筷子和塑料勺，递了一对给沈思凡。
　　宋楚寒吃了两口，后知后觉，“所以为什么是泰迪精。”
　　沈思凡往碗里倒了半壶的醋，“黄桉说的啊。”把黄桉说的话老老实实地背了一遍。
　　宋楚寒端着瘦肉丸的碗，勺子上还挂了一条紫菜，“靠，黄桉这个八卦精能不能准确一点。我和人乱来？是我被性骚扰好吗？那傻逼趁我洗澡偷窥，还他妈拍照，到头来我还和他乱搞？”
　　宋楚寒在市一中的时候也是小有名气，刚开始只是混，逃课逃学而已，但还没到校霸的程度。有低年级或者高年级的女生经常在教室门口看他。裘实那段时间收了不少好处，还在表白墙底下前排兜售联系方式赚了好几个星期作业的答案。
　　被追得狠了，宋楚寒就经常跑到艺术楼打游戏。
　　艺术楼在整个学校的角落上，远离教学楼，有着大片大片《城南旧事》里的夹竹桃，足足有三层楼那么高，一到春夏交际整幢楼里的都是夹竹桃花的香味，宋楚寒有无数次想到他会不会被这花给毒死。
　　宋楚寒打完游戏想偷摸着去食堂吃饭，沿着黑黢黢的过道往食堂走去，就看到有人被堵在厕所里。
　　被堵的是班上的一个男生，这个男生个子小小的，在班上很不起眼。成绩中等，身高中等，长相中等。
　　宋楚寒他妈是宋庆国的第二任，前任在生宋海霞的时候就难产没了。齐眉是经人介绍嫁给宋庆国的，性子温婉，从来不会大声说话，对宋海霞非常好。宋楚寒一度怀疑到底他是亲生的还是宋海霞是亲生的。
　　齐眉很早就开始担心宋海霞青春期到来时候的叛逆，从小就叮嘱宋楚寒不要叫她妈妈，要和宋海霞一样叫他小妈。当然宋海霞的叛逆好像叛错了方向，一点都没有因为齐眉的加入变得孤僻什么的，到现在宋海霞没心没肺和个二傻子一样。但宋楚寒叫她小妈的习惯已经改不过来了。
　　一个完整的家庭，再加上宋海霞正的不能再正的三观，宋楚寒从小就对弱势群体很关照。宋海霞还不时威胁他，要是干出猥亵妇女或者是其他违反法律的事，她就第一个送他监狱出道。
　　所以宋楚寒看到路名被欺负当然不能坐视不管，出手了，这件事之后，宋楚寒也被打上了恶性斗殴的标签，被学校记了大过，校霸这个名头也渐渐地传开了。
　　路名有时候也会和他聊天，关于他的家庭，不公平的待遇。宋楚寒这种出生在小康偏上的家庭当然不懂他的心理，只能嗯嗯啊啊的附和。有了宋楚寒的回应，路名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光。
　　让宋楚寒想不到的就是，他偷拍他洗澡。
　　在音乐教室打游戏，宋楚寒总觉得有人盯着他，但高一一个学期校领导也没来过这幢楼。高一一整年裘实被收的七部不同颜色的手机，在教务处画出一条彩虹，他都没被抓到过。
　　直到他在浴室隔壁隔间抓到了路名，还从相册里调出了几百张他的照片，在音乐教室里打游戏，操场上打篮球，还有宿舍里换衣服，浴室里洗澡的。
　　如果没有偷拍这个前提条件，宋楚寒甚至还会觉得拍得还挺好。
　　宋楚寒以为这件事到这里理应结束了。
　　直到在手机被摔的第二个星期，体育课快上课，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路名把宋楚寒堵在了教室里，“你为什么不看我啊？为什么啊？”
　　宋楚寒有点烦躁，他真的被恶心到了，被他这种偷拍的行为，侧着身子从他边上绕过，没说话。
　　路名急了，伸手去拽宋楚寒的袖子，被甩开，又缠上。
　　宋楚寒不耐烦地说：“你他妈有完没完啊，恶不恶心啊。”
　　路名瞪着眼睛，眼角有些发红，“恶心，你说我恶心？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不然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对吧。”
　　“你没病吧？”宋楚寒问。
　　宋楚寒突然被路名卡住了手腕，压在桌子上，猝不及防。另一只手被路名拉着往下摸，路名声音里带着颤抖，“你感受到了吧，我对你的爱，我爱你啊，你为什么不爱我啊？”
　　宋楚寒两次处分都是为了路名，一次为他打人，一次打得就是他。
　　医药费对他家来说也不是大问题，看到路名他家人收到钱的表情，宋庆国感叹了一下小门小户家庭真是见钱眼开，对自己孩子的心理状态也不关注，真够恶心的。
　　宋海霞觉得有这种变态在学校也不太安全，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看上她弟这种长相随意的人，但还是和宋庆国提了一嘴换学校的事情。
　　宋楚寒没参加一中的期末考试，在家疯玩了三个月，期间看了几次心理咨询师。
　　沈思凡想到他被同性恋性骚扰，不动声色地转了话题，“昨天晚上那个颜料我洗不掉了。”
　　“嗯？”
　　沈思凡扯开校服外套的领子，露出校服外套下光洁的脖颈。宋楚寒看到了那块白色的痕迹还有它左下角的一颗红痣，红白碰撞不知道撩到了宋楚寒的哪根弦，宋楚寒突然开始走神了，好色气。
　　一路上宋楚寒不知道怎么了磨磨蹭蹭的，两个人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有一排人站在校门口了。吴志刚背着手来回走动，教育这些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的祖国栋梁。
　　宋楚寒隔着一条马路，扭头问沈思凡，“我们也要被训吗？好热啊。”
　　沈思凡反问，“不然呢？”
　　宋楚寒指着靠近小学的方向，“我们从那进吧。”
　　十三中隔壁是一所小学，两所学校隔着一条小巷子背对背而立，巷子很窄仅供一人通过。围墙差不多有三米高，不算白的墙面上有两条脚印，一直往上到离围墙顶还有三十公分的地方。
　　沈思凡皱眉看着密集的脚印，“这些不会都是你一个人的吧。”
　　宋楚寒率先把书包扔了进去，在原地跳了两下，“怎么可能，我发现这里的时候，墙上至少有四五个不同大小的脚印了。”
　　宋楚寒两手撑着墙壁往上爬，像一只螃蟹。到顶了就坐在围墙上，和沈思凡说：“上来啊。”
　　沈思凡仰着头看他，“那等下怎么下去？”
　　“拜托，昨天晚上三米我都把你接住了，而且这里我看过了，从这里跳下去连两米都没有，里面是个坡。”
　　“你还好意思说昨天晚上？”
　　操场上，周瑾瑜撑着伞给黄桉挡太阳，顾盼成激动地跺着脚，“我和你说啊，他半夜打电话回家说见鬼了，眼泪那个流啊，太搞笑了吧。”
　　“卧槽，他作弊是真的啊？”
　　“草，上课看黄片？这么牛逼吗他？”
　　不到一个上午，经黄桉的嘴，徐志息晚上见鬼尿床、考试作弊、上课看黄片等骚操作传遍了整个学校，下午学校贴吧上突然出现了一只视频，主人公是徐志息，背景音乐是秦娟点评化学月考试卷。虽然在关键部位打上了马赛克，但明眼人一眼就看出来他在干嘛。
　　等贴吧吧主发现视频的时候，这条视频已经被顶了几千条，连学校领导都惊动了。下午方间平被拉去开了班主任会议，让沈思凡负责好班上的工作。
　　跳高项目结束，沈思凡被宋楚寒拉去食堂吃凉面，“我发现啊你们学校的凉面真好吃啊。”
　　“一中不是有三个食堂吗？”
　　“但是我们食堂阿姨不会做凉面啊。”
　　“那你为什么不叫陈媛媛一起啊。”
　　“陈媛媛？”
　　“对啊，我听黄桉说你们两个在一起了啊。”
　　宋楚寒咬断嘴里的面，“黄桉一天天的都在干嘛啊，就凭爷的美貌，这个学校的妹子可能都配不上我。”
　　“那她和你走很近啊。”
　　“怎么？你吃醋了？沈田心？”
　　“呕，你好恶心。”
　　“她的事情都解决了为什么还要跟着我？”
　　沈思凡筷子在碗里扒来扒去，却又一口都没吃。
　　“嗯？这件事和陈媛媛也有关系吗？”
　　“其实主要是陈媛媛吧，黄桉应该是个意外。”
　　“不过说实话，这么干会不会有点过啊？”
　　“谁叫他这么不经吓的，没本事还欺负女生。我这已经是最文明的方法了好吗，昨天周瑾瑜差点就想直接把他打一顿了，和他比起来我简直就是世界上最文明的人了。”宋楚寒拉过沈思凡面前的铁碗，“你不吃我吃了啊。”
　　宋楚寒用筷子把里面的香菜一片片的择出来，筷子敲碗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
　　操场上已经没几个人了，就剩几张板凳在操场上稀稀拉拉地放着，还有一堆没人认领的校服外套在篮球架上堆成一座小山。
　　沈思凡看了看表，“你快点吧，等下要开闭幕式了。”
　　“很快很快，记得下次少放点香菜。”宋楚寒用筷子卷起一大坨面，往嘴里塞，吃得满嘴辣油。
　　沈思凡抽出餐巾纸，“擦擦？”
　　“你帮我擦？”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