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流》喝一口汤

10、第 10 章

　　闭幕仪式上，宋楚寒从队伍最后往前挤到沈思凡后面，“沈田心，下五子棋吗？”
　　沈思凡正认真地听校长讲话，“嗯”
　　宋楚寒从裤子里掏出一个本子，密密麻麻地画满了正方形的格子，没一条线是歪的，“看到了吗？这笔直的线条，这大小合适的格子，简直和我一样完美。”
　　沈思凡盯着格子，又看看宋楚寒，“那可能还是这个格子顺眼一点。”
　　校长在台上讲得酣畅淋漓，一点要结束的意思都没有，从第一个要点讲到第二个要点，大家都以为快要讲完的时候，又开始讲第三个点，十月中旬下午的太阳还是很大，尤其是西山太阳，亮得晃眼，更惹人心烦。
　　“现在我们请高二年级本次月考排名第一的同学上来分享他的学习心得。”
　　沈思凡还在专心致志地思考下一步下哪里才不会被宋楚寒下套，队伍前面一个个人传话下来，“班长，叫你呢。”
　　沈思凡赶紧把校服拉链拉好，本子往口袋里一塞，上台发言。
　　他有点懵，他不知道优秀学生上台发言这件事，是校领导小脑瓜子一动，突发奇想，还是方间平忘记通知他。
　　凭借多年上台发言的经验，他脸不红心不跳的拿着五子棋的本子，一边看该怎么下，顺便代入宋楚寒的脑回路想着该怎么下套，一边没有感情地感谢班主任和学校领导创造优良的学习环境。
　　从题海战术到四级单词，从文学名著到现代小说。说得嘴都瓢了，看到校长满意的笑容，沈思凡终于在一片有气无力的掌声里结束了这次的发言。
　　沈思凡从最后面绕回班级队伍，在不起眼的地方下了一个子。
　　“沈田心，你是不是多下了啊，我怎么感觉这么不对啊？”宋楚寒拿着本子仔细地看了看。
　　沈思凡甩了个白眼，“想认输就直说，不用拐弯抹角的承认自己技术不行。”
　　“哇靠，谁不行，谁不行？”宋楚寒用脚尖踢沈思凡的脚后跟。
　　最后沈思凡还是输了，宋楚寒开心地拍手庆祝。旁边眼神失焦的学生，听到鼓掌，下意识地都开始拍手。
　　从原本的一小片拍手到后来所有人拍手，校长有点尴尬。他才刚开始讲第六点的开头，下面就已经开始鼓掌了。校长摸了摸自己严谨而不失尴尬的地中海，删掉中间一大段就直接跳到最后结束了闭幕仪式。
　　果然，群众的呼声是第一信号。
　　沈思凡倒是发现，一心给宋楚寒下套的下法八成是要输，有一把五步就赢了，直直的一排宋楚寒却看不见，真是选择性失明。
　　把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塞进书包，宋楚寒把上次丢给他的练习册还给他，“沈田心，我做完了。”
　　“那道题你做出来了？我听说你问了好多人啊。”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我把高一到现在的函数题目都做了一遍。”
　　“……你不睡觉的吗？”
　　“我熬夜通宵打游戏的时候还不知道你在哪做题呢。”
　　“那你不打游戏吗？”
　　“别说了，宋海霞之前让我给现在的主流游戏，每个都写八千字的社会实践报告。我一看到就恶心的不行，原本还能玩一下斗地主，昨天玩了一下，还是算了吧。现在只玩单机游戏了。”
　　宋楚寒觉得宋海霞就是他命里的煞星，出现在他的生活里就是为了让他不好过。
　　宋海霞教育小孩简直有一套，看他这么爱打游戏，不打不骂，让他坐在电脑前不眠不休地打了好几天的游戏，连吃饭的时间也不放过。宋楚寒差点就哭出来了，抱着宋海霞保证再也不打游戏了。这样还不算，宋海霞还让他写实践报告，希望这样的好姐姐全世界都能拥有。
　　“题目是你自己做的？”
　　“那可不，沈田心，我以前都觉得我小妈说我脑子好用是诓我，没想到我是真聪明啊。”
　　“对啊，你个大聪明。”
　　周一布告栏上多了一张通报批评的单子，一群人围着看热闹，宋楚寒用脚趾头想想就知道上面写的是，高二三班的徐志息同学，对学习态度不端正之类的。十三中他估计是不会回来了，光是尿床这件事都够笑他到高中毕业了。
　　十三中的选课是没有限制的，不像有些学校觉得七门功课排列组合种类太多了就给套餐。他们是二加一，两门科目固定教室，剩下的一门走班。一到三班都是生物、化学加任意一门，宋楚寒的走班时间都是在空教室睡觉的，反正位置不固定，老师也不知道谁没来。
　　但自从上次接受导数的洗礼之后，学习就变成他生命里最快乐的事，沈思凡一边和他斗嘴一边给他出题简直不要太好玩。
　　有一点不好的就是沈思凡选的是学霸专属科目——物化生。而他，高中教育的漏网之鱼，选了技术这门学渣必修课。
　　之所以叫这门课学渣必修课，是因为他们这届是高考改革的第二届，前一届选技术的很少，但是成绩出来就很好看，不是97就是100。有些生源较差的学校，在第二届的时候就要求所有人必须选技术，当分母的人多了，意味着每个分数段的人就多了。
　　当然宋楚寒觉得技术这两年刚出应该会善待他这种划水选手。但是现在他后悔，很后悔。他就应该和沈思凡一样戴上学霸的帽子，还能自我高潮一把。
　　楼下相对位置教室里的沈思凡有些无语，他们换老师了。
　　上次月考之后好多学生觉得物理很难，不适合他们要求换科目，换到了技术、政治这种逻辑思维能力不是特别强的学科。剩下的学生就凑到了一个新的班级。
　　原来的物理老师是沈思凡高一的物理老师，有着迷人的自然卷和黝黑的皮肤。因为高一带的班成绩年级倒数，沈思凡他们班倒数第一，隔壁班倒数第二。在校长情真意切的关怀中被送去了技校改造。
　　坊间传闻，校长给了他两个选择，一个是改教技术，另外一个就是去技校教一个学期的物理。本着物理老师对物理的一片赤诚热爱，物理老师毫不犹豫地投入了技校的怀抱。
　　黄桉说校长这个老头就是卸磨杀驴，等他回来，学校还有没有他的位置都不知道了，还有得是挑技术还是物理。
　　顾盼成缩在桌子底下往嘴里塞零食，腮帮子鼓得像囤食的松鼠，“你知道有多搞笑吗？秦娟昨天给他们发的运动会奖品是什么吗？”
　　“有奖品都不错了，我们班主任运动会结束都没出现，就留了作业，可能这就是爱吧。”
　　“还不如没有呢，秦娟给男生发袜子，女生发打底裤。各式各样的，黑色、肉色什么的就算了，居然还有玫红色，大腿上一圈黑色的蝴蝶结，简直了，眼睛都快瞎了。”
　　“她就没提徐志息的事？”
　　“她哪敢提啊，我看恶心得不行吧，原本一天换四套旗袍，现在长袖长裤，一穿就是一天。不过，真没想到徐志息这人还好这口啊”。
　　课上到一半的时候宋楚寒从教室后面溜进来，坐在沈思凡后面的空座位上，拍了拍顾盼成的肩膀，“聊什么呢你们。”
　　顾盼成抖着身子，想到刚开学的时候自己有多胆大妄为，“校，霸，霸……”
　　宋楚寒翘着凳脚，“诶，儿子。”
　　沈思凡反手就把物理作业本砸他头上，“你不好好上课来我们这干嘛？”
　　扯过作业本，宋楚寒捂着脑袋，“沈田心你下手真狠啊，兄弟情谊都快被你打散了。我就来感受一下学霸的学习氛围，顺便认个儿子。”
　　如果不是隔着一张桌子，沈思凡真想把宋楚寒翘着的凳脚踹翻，“说正经的。”
　　宋楚寒一本正经地问，“你说我改选物理怎么样？”
　　沈思凡也一本正经地说，“我觉得不行。”
　　“我觉得可以。”
　　下了课宋楚寒吊儿郎当地跟在沈思凡后面，拿着沈思凡的物理书和笔记本。眼睛盯着沈思凡露出来的小半截脚踝，白得扎眼，“沈田心，你说是不是我的个人魅力下降了啊，为什么最近都没人给我送零食了啊。”
　　“我觉得你可以好好思考一下这个问题。”是什么给你很受欢迎的错觉。
　　“对没错，我不应该把责任都归咎在自己身上，可能是他们最近审美能力出现问题了。”宋楚寒一边还认真地附和自己，“没错，是这样的。”
　　连顾盼成这个罪魁祸首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宋楚寒迟到早退的日子里，顾盼成总是会去找沈思凡，坐在宋楚寒位置上看一抽屉的零食就忍不住的嘴馋。
　　沈思凡眼睛都不看一眼就让他拿去吃好了，会和宋楚寒说的，一回生二回熟，顾盼成嘴里的零食更香了。
　　不过最大的问题就是，他现在好怕沈思凡没和宋楚寒说啊……
　　刚好黄桉上完地理课回来，宋楚寒忙把她叫住，“黄桉你过来一下。”
　　上了一节课，黄桉都快睡死过去了，脚步都是乱的，“怎么了哥？”
　　宋楚寒小声说：“我和你做个调查，你们女生现在的审美是怎么样的。”
　　“楚哥你大点声。”黄桉眯着眼睛。
　　“我说你们女生觉得我长得怎么样。”宋楚寒提高了音量，这下全班的人都听见了。
　　“我说什么事呢，她们说你长得像巴基斯坦人。”黄桉摸了摸脑袋，一点都不顾忌，“不过你这么快就知道了啊，我们上节课刚聊来着。”
　　现在全班的人不但听到了他问自己的长相，还听到了他像巴基斯坦人，宋楚寒语气有点急，“我哪像巴基斯坦人了啊？这高鼻梁，这大眼睛。”
　　这段时间黄桉算是知道了，这人一点校霸的样子也没有，不惹事不说，还熬夜做题，就是有点臭屁，“楚哥你要往大了了说，你这张脸，头上盖块布，多像啊。”
　　陈强在边上搅混水，“楚哥，话不能这么说啊。你这下好歹像个混血了，身价一下就抬高不少。”
　　宋楚寒一个一米八几大高个扑到沈思凡这个一米七几的怀里，用沈思凡敞开的校服包住了自己的脑袋，“呜呜呜，沈田心，他们都欺负我。”
　　沈思凡伸手想把他的脑袋扒拉出去，结果宋楚寒还不停的往里拱，嘴里还发出“嘤嘤嘤”的声音。
　　不愧是他——现十三中第一猛男。
　　现在下课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从走班教室回来的人越来越多，场面霎时尴尬起来，他就像一个抛妻弃子的渣男，妻子十月怀胎为他生下心智失常大胖姑娘——黄桉，他却嫌弃老婆长得像巴基斯坦人，狠心将他抛弃。
　　沈思凡无奈地摸了摸宋楚寒的脑袋，像摸隔壁的萨摩耶，“别闹了啊，要上课了。”
　　宋楚寒身子一顿，缓缓地抬起头来，表情严肃得让沈思凡想到男人的脑袋摸不得的这个说法。
　　“说真的，沈田心，我改选物理怎么样。”宋楚寒两根早上被汤碗轻度烫伤的手指不停搓动，想从疼痛里获得头脑的清醒。
　　“我个人建议是不要换的，高一技术大家都随便上，就和玩儿一样。高二差不多就是从头开始，物理还要补高一的内容。而且你一艺术生，有些地方还能轻松一点。”见宋楚寒还要开口反驳，“当然我知道你脑子好用，冒这个风险也不值当。”
　　“好吧好吧，你也不要这么严肃了。”
　　下午放学，顾盼成抱着沈思凡哼哼唧唧半天说明天要吃瘦肉丸，“凡凡你是不是不爱我了，连碗瘦肉丸都不给我带了，哭唧唧。今天下午还摸校霸头了，果然撒娇的男人最好命。”
　　这一天两天一个两个的都怎么了啊，沈思凡合理怀疑学校闹鬼，他们都被嗲精附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