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流》喝一口汤

7、第 7 章

　　今天轮值的是一个男医生，以前学校的学生，算是沈思凡他们的学长，宋楚寒这个半路转学的当然不买这个账。
　　吴谦很年轻，看起来比他们大不了多少。按照他自己的说法就是，毕业之后想找个闲职，刚好学校招校医，就给吴志刚塞了红包，走了后门进来的。
　　鉴于宋楚寒这一个多月来胃炎、肩周炎、牙周炎、类风湿性关节炎等请假借口齐上阵，还自己给自己诊病、自己写病例的种种行为。吴谦开玩笑地问了一句，“今天打算开什么病啊？宋医生。”
　　“发烧。”
　　吴谦把面前的电脑屏幕熄了，手上的签字笔发出“咔哒”的声音，“我看你也挺精神的，不像发烧的样子啊。”
　　“谁说我发烧了啊？”宋楚寒熟练地打开空调，温度调到20度，“我给班上同学拿的，不行吗？”
　　“哟，这么热心？”
　　“日行一善能提高微博信誉度。”
　　……行吧。
　　吴谦从柜架上翻翻捡捡，拿出两盒药，“这个一天两次一次两颗，这盒是冲剂，一天一次，都要饭后，记得啊。”
　　宋楚寒在本子上登记好，接过药，拍了拍吴谦的肩膀，“知道了，我又不是不识字，后面都写着。”
　　吴谦拍开宋楚寒的手，“嘿，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啊。”
　　沈思凡以一天一包的速度消耗着餐巾纸，过了一个星期，人终于吃不消了，从抽屉里拿出来一袋顾盼成的四八感冒灵，撕开就往嘴里倒。
　　“你吃药这么莽的吗？”宋楚寒看着他，有些瞠目结舌。
　　“还好吧。”
　　宋楚寒在塞满试卷的抽屉里翻找，找到珍藏已久的黑加白，“这个比较快。”抠出两粒药递给他，又从保温杯里倒了水。
　　沈思凡吃了药，脑子更糊了，忍不住想睡觉。
　　数学课上，方间平在上面讲函数的求导，讲到起劲的地方，突然想到一道竞赛题，连念三句诗之后，“这道题目很有意思，出得非常好，大家都做一下。等下请做出来的同学，上来回答一下。”
　　方间平揣着口袋，走到走廊，拿出烟盒和打火机。
　　打火机“咔哒”一声，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声音。方间平夹着烟，看着面前的花盆，想了一下还是没有把烟头插进花盆的土里。
　　一根烟的时间，黄桉无数次地提笔，思维无数次在我能行和我放弃之间来回摆动。最后在纸上写了一个“解”，过了几分钟加了个冒号，又过了几分钟，补了个f(x)=。
　　黄桉转头和边上还在奋笔疾书的同桌说，“我放弃了，知难而退是中国民族的传统美德，我觉得这道题除了沈哥没人能做出来，如果有人做出来了，那就当我没说。”
　　课上一支烟，快乐似神仙。方间平踏着轻快的脚步走上讲台，“有同学做出来了吗，举手我看看。”
　　环视四周，没人举手，“这道题是有点难，沈思凡同学上来做一下。”
　　方间平低头看自己的教案，没人上来，又喊了一声，“沈思凡同学。”
　　全班的视线一下都聚集在教室左下角。
　　沈思凡趴在桌子上睡觉，额头上还有一个刚压出来的新鲜红印子，宋楚寒正贴心地把校服外套披在他身上。
　　披完宋楚寒才不紧不慢地回答，“老师，沈思凡生病了，要休息一下。”声音不卑不亢，从容有度。
　　方间平要是早看到沈思凡在睡觉，是万万不可能叫他的，只好叫宋楚寒上去答，“那你上来做一下吧，尝试一下，做到多少算多少。”
　　宋楚寒淡定从容地走上讲台，和方间平比起来，好像他更像老师一点。
　　然后宋楚寒在黑板上写了一个答案，没有步骤。
　　方间平咳嗽两声给自己找台阶下，“答案是对的，就是没有步骤。好了，你下去吧。”
　　黄桉桉桉桉：楚哥牛逼！
　　群里面一排“楚哥牛逼！”
　　宋楚寒：你们都不用作业帮的吗？
　　……
　　又是一排省略号。
　　他这一个月作业都是按时交的，就算是抄，也能卡在dl之前。质不能保证，量可是板上钉钉的达标。
　　抄作业抄出感情来了，宋楚寒觉得导数这一块看着也不是很难啊，干脆放下打了一半的游戏，开始认真地思考刚才那道题目。
　　裘实在频道里喊，“楚哥？楚哥？你别挂机啊，现在队伍里就我一个活人了，楚哥！”一行字就像指甲盖上插着一根针狠狠的踢向墙壁一样，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绝望。
　　这大概就是语言文字的魅力吧！
　　宋楚寒做了半天，不管是顺着做，还是倒着从答案往前推都试着做了一遍，过程和结果之间总差了一步。
　　沈思凡半睡半醒之间看见他在做题，一只手支楞着脖子，仔细地盯了两分钟。指甲剪得很干净，食指在宋楚寒步骤的第三步点了一下，“你这里先用公式拆分一下，就log相除变为相减的那个，再求导试试。”
　　沈思凡爬起来说了两句话又躺了回去。
　　宋楚寒扣扣嗖嗖得像做填空题一样把空的步骤填上去，“这题目也没这么难啊，我果然是个天才，脑瓜子真好使。天赋异禀而又天生丽质，才貌全让我占了，真的太不好意思了。”
　　沈思凡忍着困意从书桌里拿出一本习题，圈了几道题目递给他，“你好烦啊，把这几道做了再说话吧。”
　　下午的时候顾盼成坐在宋楚寒的位置上，看到满抽屉的零食，问沈思凡，“长得好看就是好啊，哪像我，期期艾艾地等了某人一周又一周，结果一口热包子都没吃上。”
　　沈思凡吃了药又睡了一下午总算清醒了一点，额头上的印子也消得差不多了，睁不开的眼睛让他看起来比平常更呆萌，从宋楚寒抽屉里扒拉出一袋薯片，塞到顾盼成手上，“补偿你。”
　　顾盼成受宠若惊，“可以吗？天呐还是香菜味儿的新口味诶，自臣妾打入冷宫来，第一次得到皇上的恩赐，到底皇上还是是爱我的。”
　　顾盼成在香菜味儿薯片和校霸会不会打死我之间犹豫了好久，最后还是打开了，吃得格外开心，还不忘自己为什么来找沈思凡，“校霸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啊？一天了，他差不多把半个年级的人问过来。谁给的题啊，太变态了吧。还硬说不让用作业帮，要凭自己的真才实学。”
　　“我。”
　　“什么？”
　　“我给的题。”
　　把数学所有相关内容都做了一遍，还上网打印了十几套练习，宋楚寒觉得自己升华了。数学从此就是他的挚爱。
　　周四、周五安排的是运动会，按照十三中的惯例，没有开幕仪式。高三除了参加项目的学生，其他人安排在教室里自习，这就意味着，整个学校就是高二的天堂。宋楚寒只报了跳高这一个又轻松，又能耍帅的项目。
　　宋楚寒躲在空教室里斗地主，宋海霞给了他一个账号让他从1000欢乐豆赢到1000000。宋楚寒觉得这是异想天开、不切实际的一件事。
　　宋海霞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年轻人，记住我今天告诉你的话。”
　　“陈刀仔”
　　“no，no，no，是‘nothing is impossible if you put your hart in it’”
　　宋楚寒第一把就玩出了春天，输光了。
　　又充钱买了一万，接连好几把碰到猪队友，如果不是知道沈思凡不可能再玩这个游戏，他简直都要怀疑是不是这个游戏黑洞又来克他了。
　　听见外面传来了脚步声，他赶紧往讲台下一钻，和桌子融为一体。
　　“你到底要不要做我女朋友啊？”
　　“我，我……”
　　桌脚移动的声音，椅子倒地和地面碰撞的声音。
　　“你不答应也没关系，楼道上、教室里，回女生宿舍的路上，我无处不在。宋楚寒那傻逼总不可能一直跟着你吧，你看看他现在在哪？还不是被我找到机会了？”
　　宋楚寒听到自己的名字，还以为是自己的帅气影响到了情侣之间的感情。想从讲台下站起来默默地走出教室。结果起身太急碰到桌子底面，发出铁皮碰撞“哗啦”的响声，在空教室里回荡。
　　宋楚寒侧手挡住自己的脸，面朝门口，直直地往外走，硬是没往那两人的方向看，“对不起啊，打扰了，打扰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陈媛媛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宋楚寒。”
　　宋楚寒听到陈媛媛的声音停下了脚步，扭头看到了徐志息，“哦是你个垃圾啊，徐志息？又找打了？上次在校外没过瘾？我记得空教室的监控是不开的吧，试试？”
　　“我，我，我爷爷可是……”徐志息红着脸，梗着脖子。
　　“我管你爷爷是天王老子还是外边搞传销的，你就是请八路菩萨过来，我还是照样打你。”
　　徐志息的牙槽隐隐作痛，被打好像就在昨天。
　　沈思凡找宋楚寒吃饭那天，宋楚寒在家臭屁了半天，挑了四五套衣服不知道穿哪件，宋海霞直接一脚踹在他屁股上，让他赶紧出门，不要在家里碍她的眼。
　　打了个车，出租车在离目的地三百米的地方就停下了。老巷子很窄，只能通过一辆车，一般司机不会冒着两辆车面对面堵在巷子里的风险开进来。
　　宋楚寒脚踩在青黑色的地砖上，试图感受现代文明和传统文明的碰撞。白色的墙面上漫出黑色的裂痕，在常年雨季之后的高温中，青苔已经晒干了，半挂不挂的掉在墙壁上。
　　宋楚寒走到拐角就看到陈媛媛被堵在墙角，一如高一时看到的场景，不同的就是，吃一堑长一智。
　　宋楚寒拔出充电器，面无表情地看陈媛媛，“要不你慢慢哭？记得把门带上。”
　　“宋楚寒，我害怕，我能跟着你吗？”
　　“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我现在要上厕所。”
　　黄桉换了短袖短裤走到操场，一下子搓手一下子搓腿，手不停出冷汗，冰凉冰凉的。陈强和黄斯聪站在一起她他打气，“桉姐你别紧张，跑不动就走路好了，我们不会怪你的。”
　　黄桉皱着眉，“你们能不说话了吗，我现在贼想拉屎。”
　　广播开始播报，“请参加高二年级组女子三千米的同学到检录处检录”。
　　“我真的好想拉屎，我能不跑吗？”
　　陈强和黄斯聪一人一条胳膊把她拖向检录处，“不行哦，桉姐。项目弃权是要扣班级分的，要有集体主义精神。”
　　“去他妈的集体主义精神，你们每天翘早读去吃早饭怎么就不考虑班级扣分，竖子尔敢！”
　　黄桉还在三千米起跑线上热身，就听见周瑾瑜抑扬顿挫、富有感情的声音，透过广播，传到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时间在流逝，赛道在延伸，成功在你面前展现心脏的跳动，辉煌在你脚下铸就，加油，高二二班的黄桉。”
　　“今天是个百花齐放、百废待兴、百家争鸣的好日子，高二二班的黄桉，我为你加油，我为你歌唱。”
　　“蜿蜒的赛道赛道上，勇于拼搏的是你矫健的身影……跑过这个弯道还有一个弯道……你就像一只脱缰的野狗……”
　　要不是等下就要开跑了，黄桉简直想上去扇他几个耳光，让他清醒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