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天落霞》霁辰

19、暑假·篇一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对会把那张纸条撕了扔进垃圾桶，他绝对不会去那个病房，他绝对不会去看望那个受害者。但是在他想到这些所有的绝对不会之前，他已经去了。
　　唐简言根据纸条上的地址和门牌号，找到了受害者的病房。他敲了敲门，进去。是一个中年妇女，盖着被子半靠在病床上。
　　这个就是那个害死了他妈妈的人吗？但是看起来根本不像啊？
　　“你好，我……”他说。
　　女人很虚弱，但是目光很明亮。她看到这个年轻人，想是猜到了来的是谁，招呼唐简言：“进来坐。”
　　唐简言说了声谢谢，然后进门，把他带来的果篮放在床头柜上。不论她是不是真的害死了妈妈，她对于自己来说，首先是父亲肇事的受害者
　　“我是来替我父亲赔礼道歉的。”他开口道，“实在不好意思……他……”
　　女人摇了摇头，微笑着说：“没事，我现在已经没事了，况且这也不是你的错，不必感到自责。”
　　“对不起。”唐简言又重复了一遍
　　“你现在是高一吗？”女人换了个话题
　　唐简言点头
　　“高一呀。”女人若有所思，“我儿子也高一……那你现在在哪个学校上学呢？”
　　“临辰。”
　　女人听到答案之后有点惊讶：“我儿子也在临辰。这么说，你们是同学？”
　　“不一定在一个班。”
　　“我儿子叫……”女人正准备说话，门开了。一个唐简言在熟悉不过的人走进来：“妈，谁来了？”
　　那个人抬头，对上了唐简言的目光，先是惊讶，然后笑了：“简言，你怎么来了？”
　　女人也感到惊异：“你们认识？”
　　唐简言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亲爱的”“尊敬的”“伟大的”老爸动手打的人竟然是自己前男友的母亲。这太过于出乎意料了，以至于让他忘了自己来到这里的第二个目的是什么。但是他明白，他绝对绝对绝对不希望在这里碰到凌凡
　　父债子偿啊。
　　“妈，我以前没给你介绍过，这位是我的……初中同学，也是高中的校友。唐简言。”凌凡揽过唐简言的肩，介绍。
　　初中同学，高中校友。
　　“你就是唐简言啊，我们家长们都特别喜欢你呢。这么厉害的小孩在临辰待的怎么样？排名肯定也是名列前茅吧？”女人眼睛里写满了欣赏与喜爱。
　　她对自己和凌凡的事情一无所知。
　　“那当然。”凌凡语气非常骄傲地说。
　　“好了，我不打扰你们小孩子聊天，你们快去吧。”女人摆手让唐简言和凌凡出去，“我要睡一会儿。”
　　凌凡带着唐简言出了病房门。
　　“你怎么过来了？”
　　“我爸肇事打了人，我来看看受害者，仅此而已。”
　　凌凡点头：“我就猜是这样。”
　　随后他又问：“你最近有联系上金长暮吗？”
　　唐简言摇头。凌凡讽刺一般地笑了一声：“他下学期高三。”
　　“知道了，跟我又没有关系。”唐简言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他居然不知道，金长暮下学期就要回到他原来的年级了。那是不是他们之后就很难见面了。
　　“你们两个没有关系？”凌凡听到这话激动起来了，“他不是你男朋友？他……你们没有？”
　　“没有。”
　　“那……”
　　“凡子，我们做朋友就好。”唐简言打断了凌凡的话。他知道凌凡想要说什么。
　　“……好……”凌凡有些失落，但是失落很快被得意取代，“但是你和他，不可能有结果的。”
　　“凌凡，这和你没有关系，这是我和他的事情。”唐简言说。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提醒你一句罢了。”凌凡靠近他，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他的前男友，是学生会长哦。”
　　“那又怎么样……什么？你说是陆晓泊？”唐简言睁大了眼。
　　“不是吧，不是吧，唐简言，你是第一天知道吗？你喜欢的人没和你说？”
　　“凌凡，你不要挑衅我。”唐简言无动于衷。
　　“他阻挠过你去竞选吧，其实他是不想自己前男友被比下去。”
　　“是吗？那你有证据吗？你既然拿不出证据的话，又怎么让我相信你说的就是真的呢？”唐简言反问。
　　“唐简言，你就那么喜欢他？喜欢到他说什么你就信？”凌凡凑得太近，唐简言能看到他眼里是血丝。
　　“他什么也没说，我愿意信他。反倒是你在这里挑拨离间，背后说他坏话，让我感到恶心。”唐简言说完转手离去。他停下脚步，回头：“帮我和阿姨说声谢谢，我走了。”
　　唐简言出了医院大门，呼吸到外界的新鲜空气后，他才感觉放松了些。他很难过，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样难过。明明凌凡已经对他来说是个陌生人了。为什么他会因为凌凡的改变而感到难过？他记忆中的凌凡不是一个喜欢在背后嚼人舌根的人。究竟是为什么会让凌凡变成这个样子？
　　如果今天不曾来到这里就好了，这样他就不会碰到凌凡，也不会变得讨厌凌凡了
　　唐简言叹了口气，不再去做想
　　都与自己无关了，只要凌凡不再去打扰自己的生活。凌凡于他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但是唐简言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他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害死老妈的人！
　　他想起来，老爸用的人称代词是那小子。难道说那小子指的是凌凡吗？
　　唐简言马上回头进了医院。他又一次推开那间病房的门，病房里还是只有那位中年妇女，没有凌凡。
　　唐简言收敛了一下自己脸上的表情，然后尽可能礼貌地走过去问那个女人：“阿姨，请问凌凡在哪里？”
　　他实在无法平静的面对有可能害死老妈的人。尽管只是有可能。
　　“凌凡啊？他刚才出去了，一直没有回来啊。不对，他是跟你一起出去的，他就没有回来过。怎么了？他……是找不到了吗？”
　　女人焦急的看着他，唐简言说了声抱歉，然后出门走了。
　　凌凡会在哪里呢？唐简言努力去思考凌凡现在可能处在的地方。
　　不会真在天台吧？
　　唐简言排了好久的队，才轮到他坐电梯。等他上到了天台，推开天台的门，发现凌凡真的在那里。不过凌凡没有站在天台边上，他并没有寻死的念头，他只是单纯的站在天台上吹风。他听到了身后的动静，转过身看到了唐简言
　　这么多年，他还是这么中二。唐简言无奈，竟然笑出了声。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是我爸爸和你妈动手了？”唐简言开门见山道。
　　“是的。”凌凡点头
　　“ 你那天在场的吧？而且我爸本来是想要和你动手的。但是你妈妈挡在了前面，对吧？”唐简言看着凌凡，说不出此时的心情，“我说的没有错，对吧？”
　　“没错。”
　　“那是你害死了我妈么？你从小就是个‘坏种’？”唐简言直视着凌凡的眼睛，“你在我家车子上动了手脚？是吗？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是……这是……这是你爸告诉你的？”凌凡并不承认，反驳“我当时才几岁啊？你怎么会觉得我能自己想去害人？”
　　唐简言沉默了，凌凡说的并非无道理。他们当时都还是小孩，不太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唐简言感到很懊恼，他怎么会就因为是和妈妈有关的事情，就像冲昏了头脑一样去相信这样一个荒唐可笑的可能性？
　　唐简言平静下来了，顿了顿神，说：“对不起。”
　　“我知道，你想弄清楚你妈妈的死。”
　　“对不起，我只是我只是想知道。我妈当时到底是怎么死的？那场车祸到底是因什么导致的？”唐简言觉得此时凌凡眼里的自己，一定非常狼狈且失落。他蓦地抬头：“真的，和你没关系是吗？”
　　凌凡不回答。
　　“你快说话，和你没关系是吗？只要你说一句我就信。”唐简言慌了，“我说真的！”
　　只要不是和你有关，应该还能接受。千万不要让我恨你。
　　唐简言注视着凌凡，他思索良久，开口：“当初……”
　　“当初我还小。我不是想为我逃脱责任，只是想说，我那是太不懂事了。”
　　“我记得很清楚，我妈妈总是带我去找一个叔叔玩，那个叔叔对我很好。那天有辆车的门开着，车主带孩子找卫生间去了，没关好门。那个叔叔告诉我，去把那辆车的，他当时想说的是刹车，就绑上个绳子。”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我总觉得不太好，问叔叔，这样做那个叔叔阿姨，和那个弟弟不会有事吧。”
　　“叔叔信誓旦旦说，没事，做了给你去商场挑随便什么你想要的。我很信任那个叔叔，他对我很好。”
　　“然后，那个叔叔进了监狱。直到他进监狱了，我才知道他是我爸爸。”
　　凌凡说这些的时候，很痛苦。唐简言听得出来。
　　“那你爸……那个叔叔为什么要让你……”
　　凌凡苦笑了一下：“他进监狱后，他和我妈的事情也瞒不住了。终于有一天金长暮爸爸和我妈离婚了。他们把我赶出了家门。后来听我妈妈说，你爸爸和那个人是大学同学，但是导师对你爸爸特别关照，他嫉妒你爸爸。所以他总会跟踪你爸爸。那天他……据说只是想‘恶作剧’，没想到闹出了人命。”
　　唐简言不认识自己爸爸的大学同学。他很小的时候见过几个人，但是不记得他们的脸。
　　“我和那个人对不起你，但我妈是无辜的。我和那个人一直瞒着她这事情的全部真相，她只知道那个人惹了祸。这件事千万不能告诉她。还有，她也不知道我喜欢男生……不，我只喜欢你。你现在不喜欢我了，那么，这件事也帮我一起瞒着她好吗？”
　　那天，唐简言没有去老板娘家，而是回了自己家。他突然想看看自己的爸爸。他开门的时候，门没有反锁。他打开门，发现家里到处都是男人和女人的衣裤。
　　唐简言感到一阵恶心。
　　他轻轻的关上门，假装自己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并且打算再也不来这里了。出了单元楼，他的感到越来越恶心，于是抱着一棵树吐了起来。
　　太可笑了，爱情。
　　唐简言没有吃东西，只能干呕。就在他干呕的直不起腰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班长，这是想我想得？”
　　宛如神明降临般，少年沐浴在夕阳下，发丝仿佛发着光，背后是殷红的晚霞。

作者有话说

　　哇我又来了
准备把这个坑浅浅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