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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红姑子 ...

  •   都安城地势繁茂,人口众多,琼楼玉宇林立,此地的红姑子入口香淳,梵析甚是喜欢。
      叶泠曾见过梵析在烛光下,对着红姑子发呆,那一人一坛,烙印在窗格上,静谧如斯!她一生膝下无子女,想必是以淳酒来缅怀哪位故人!
      长这么大,叶泠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翠绿的都安城,往年她都是在快入冬时,来给梵析买一坛红姑子酒。
      来时已深秋,枯叶尽飘零。
      “叶泠,你在想什么?”叶泠正在惆怅惘然时,君瑶的话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没…没什么!到了,我们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小船往闹市走去,君瑶停在一处花糕铺前,古灵精怪地转过身道:“叶泠,吃不吃花糕?”
      “你要吃买了便是!”君瑶喜吃甜食,她岂会不知?
      君瑶憋嘴怪叫:“哼!真无趣!”
      最后,两人提走了一包花糕,消失在长长的集市!即将入夜,匆忙之下找了家客栈投宿,吃过晚饭后,君瑶待不住想去外面玩,便开始敲打叶泠。
      “叶泠,你一直待在溪溪湾,一定没有见过外面的灯市吧?不如我们出去走走!”
      “入夜了”
      “灯市灯市,就是要入了夜才有灯市啊!相信我嘛!很好玩的。”
      最后叶泠禁不住她的软磨硬泡,一起去了灯市,虽是晚上人却也不少。每家店门前都挂起了灯笼,集道上还摆着一些小摊位,卖着各种吃食和物件,君瑶被一个摊上的小花簪子吸引,便偷摸买了下来!
      她刚把簪子藏入怀中,一阵吵闹声便在前方巷子里传来,两人闻声而去。人堆里正中央位置,坐着一个小女孩,她衣衫褴褛,满身泥渍,模约四五岁左右,歪坐在地上揉着双眼哭泣,好生可怜。
      向站在一旁的人打听后才得知:原来这小女孩在这里已经好一会了,拉着很多从这路过的人,她一边哭一边诉说着什么,说得含糊不清,也没有人理她。
      一直到刚刚她拉住了一个妇人,那妇人嫌她弄脏了自己的衣裳,便狠狠将她推到在地,然后愤愤离去。许是摔疼了她,便坐着大哭起来。
      两人正要上前扶起小女孩时,已有道身影上前抱起了她,边替她整理衣衫边安抚:“小妹妹,不哭了,告诉姐姐发生了什么事?”
      这声音亲亲柔柔,好像……
      “婠婠?”君瑶对着那个背影叫道。
      听到有人叫她,秦婠愣了一下,回过头,在看到君瑶的那一刻,有些意外的,但更多的是欢喜!她道:“君瑶!”
      确认是秦婠,君瑶喜出望外:“真的是你啊?你不是回灵之境了吗?”
      “我出来办事,路过,你呢?你不是也回家了吗?”
      “我?啊!先不说这个,这是我和你说过的叶泠,叶泠这是婠婠。”君瑶拉过叶泠给她们相互介绍。
      初次见面,两人微笑点头,以示见礼!
      “姐姐姐姐,奶奶……救救我奶奶”小女孩拉着秦婠的裙脚,哽咽着哭诉。
      秦婠蹲下身子,问道:“你奶奶在哪里?她怎么了?”
      “奶奶睡了很久了,怎么叫也不起来…”
      君瑶:“别急,你先带我们去看看!”
      小女孩带着三人来到城郊外,一路上她们得知小女孩名叫浔香,她和奶奶两人相依为命,奶奶一病不起后,她便沿着以往奶奶带她进城的路,出去寻求帮助。
      朦胧夜色下,她的身形是那般的瘦小,她走在最前头,生怕她们不跟她走了般,边回头边说:“姐姐姐姐,就在前面,马上就到了!”
      不一会儿,几人来到一间破旧的小屋前,“就是这里了!”说完她推开门跑进去,破旧的小床上,躺着她瘦弱的奶奶。
      浔香跑到她床头,拉着她的手叫她:“奶奶奶奶,你快醒醒,阿香回来了!”
      “我看看!”
      叶泠是药师,她进来时就发现阿婆面色不对,过于苍白,有种油尽灯枯之态,她走上前给她号了脉。
      秦婠关切地问道:“怎么样?”
      叶泠摇了摇头,是人终究都会生老病死,纵使她是灵药师,也没有能与阎王抢人的本事,只得说道:“我只能让她醒来一会,至于其他……”她看了一眼浔香,没有把余下的话说完。
      浔香焦急道:“叶姐姐,你快点让奶奶醒过来吧?”
      叶泠:“好,那你乖乖站着不要乱动啊!”
      叶泠拿出一瓶药剂喂给阿婆,再拿出一支药香点上,药味瞬间弥漫了整间屋子,然后她和浔香说道:“奶奶累了,要睡一觉,明日一早才会醒来。”
      “是真的吗?叶姐姐!”
      “当然是真的!你先睡一觉,明天起来就能看见奶奶了,嗯?”
      “那我就在奶奶床边睡,明天奶奶一醒来就能看到我了!”
      叶泠她们没再说话,才几岁的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兴许是白天太累了,她趴在床边没多久便睡了过去。而君瑶几人则是围坐在破旧的桌子旁,谈论完阿婆的事,顺便和秦婠叙叙旧。
      第二天清晨,阿婆确实醒了,但是却没有坚持多久便离世。生老病死乃是人世间常态,但此时浔香还小,不知何为离世,天真地问叶泠她奶奶何时能再醒来。
      一直到她们替她将奶奶安葬好了以后,她才懵懂地理解了一些何为离世!也仅仅只是一些,她跪坐在坟前迟迟不愿离去,直至体力透支,昏睡过去,三人才将她抱走。
      回去的路上,叶泠想起那高高的坟堆,那是君瑶一把土一把土地堆上去的,她问君瑶:“俗世中都是这样吗?”
      她一直待在溪溪湾修行,曾见过有人化道,一切都消散于天地间,化为虚无,不留下一粒尘埃,民间的葬式只是略有耳闻,理解不深!
      “嗯!逝者已逝,入土为安!”
      “可是人都不在了,何来安呢?”
      “民间的人无法修行,他们大多数人的一生,只有寥寥数十载,有的甚至还不到!他们没有灵力,没有与病魔对抗的神力,也无法阻拦岁月剥夺他们生命的力量,一生都在生老病死中挣扎。短短数十载后魂魄散尽,独留枯骨,自是希望能长眠于地下,才能够不被人打扰,永世安息!”
      叶泠沉默:入土为安,是多么悲凄的一个词啊?它就这样终结了一个人的一生!
      “管他生前风光无限,还是穷尽潦倒,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的,除了枯骨什么都不剩下!”
      “那……你信吗?”
      “什么?”
      “入土为安!”
      “入乡随俗嘛!况且……我从小便在民间长大。”
      一路上再无话,只是这个时候,她们谁都没有想到,君瑶今天的一番话,会成为叶泠将来血洗秦婠族人的执念。
      她们没有再回小屋,而是去了君瑶她们投宿在都安城的客栈。客栈里,浔香还在沉睡,叶泠给她号完脉,将手放回被窝里,顺带着掖了下被子。
      她对着君瑶和秦婠说道:“睡得沉了些,身子无碍,我去做些药膳!”
      叶泠出去以后,君瑶和秦婠对视一眼,便走到圆桌旁坐下,无奈说道:“以后怎么办?”
      秦婠:“不如我带她去灵之境吧?”
      君瑶:“你不是还有事吗?”
      “办完了,随时都可以回去。”
      “那会不会打扰到你?你族人……会同意吗?”
      秦婠:“没事!灵之境那么多人,多她一个也不多,你呢?接下来要去哪里?”
      “我和叶泠回去看梵姨,她最近身体不太好,抱歉啊,婠婠,都没有好好陪过你。”
      “说什么呢?正事要紧,我们来日方长嘛!”
      “下次吧,下次我一定好好陪你玩!”
      两人正说着,浔香便醒了,到底还是个孩子,醒来后哭闹了好一阵,秦婠便在客栈多待了两天。
      两天后,君瑶将怀里的浔香抱上马车,随后递给秦婠两包花糕,笑着说道:“这是我刚才买回来的,你拿着路上吃,阿香正长个子,得多带些吃的才行!”
      “好!以后有空的话就来看看我和阿香。”
      “嗯,我会去的,路上小心!”
      “那我们走了,你们也一路保重!”秦婠看向叶泠,向她道别:”叶泠姑娘,后会有期!”
      叶泠:“后会有期!”
      看着秦婠的马车远去,君瑶拉过叶泠的手,说道:“叶泠,我们也走吧?”
      两人回了客栈,带上此番买好的物品,乘船返回溪溪湾。就在快要抵达时,君瑶忽然叫住了叶泠,然后将她在都安城买的那支簪子簪在她的发鬓里。
      她说道:“正好合适,这个永远也不会凋谢!好看吧?”君瑶随即掏出一面镜子,在她面前晃了晃,她貌似对这些从来不感兴趣。只扫了一眼,应了一声后,便又继续面无波澜地闭目养神。
      君瑶撅着小嘴,嘀咕道:“真是没的救了。”
      船只靠岸,君瑶走在前头,叶泠快下船时,脚步微微一顿。她看向水中自己的倒影,黑色的发鬓上那支白玉花簪格外醒目,清丽且不失华贵,貌似也还不错。
      随即她追上了君瑶,与她并肩而走!回到了她住的屋子,放好东西后,便带着红姑子酒去找梵析。
      叶泠敲响房门!轻声道:“梵姨,你在吗?”
      没人回应,这个时候梵析应该不会出去才对,两人找了厨房和屋后的枫林,就连屋前的那片莲塘都找了个遍,就是找不到她人在何处!
      叶泠说道:“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头?”
      君瑶:“莫不是又闭关了?”
      叶泠想起临走前梵析的异常,内心一股不安感油然而生,匆匆向她闭关的小山洞内跑去。
      “梵姨!”
      然而回应她的是梵析的一道神念!
      “泠儿,当你回来的时候,梵姨已经不在了,你不用替我感到难过,我只是去了该去的地方。梵姨是因为心中有执念,才将自己困于溪溪湾,而你本该是像瑶瑶一般,活得无拘无束。梵姨走后,你便和瑶瑶走吧!去外面走一走,看一看,寻找属于你自己的人生,梵姨不希望你孤苦一生。叶泠,人这一生要走的路太长,时而一马平川,时而千沟万壑,遇到凡事无需多愁,只管尊从本心,走好自己的路便可!”
      梵析化道了,仅给叶泠留下一道神念,她坐在地上,久久不能释怀。她早该想到的,梵姨只有在入冬前才会想喝红姑子酒,这个时候让她出去买,显然是想支走她,她怎么就没有想到呢?怎么就想不到呢?
      叶泠连续两天不吃不喝,任凭君瑶怎样相劝,她都无动于衷。
      第三天,她在整理梵析旧物时,发现了山洞里的一条小密道。
      君瑶:“你以前知道这里有密道吗?”
      “不知,应当是梵姨放置重物之地。”
      说完她才想起来她每回买回的酒,梵析都是带进了山洞里,仔细想来,这么些年,竟也没有见过空的酒坛子。
      她点燃一根火棒,对君瑶说道:“去看看!”
      两人顺着密道一路前行,前方变得广阔起来,点燃所有灯火后,才发现是一间藏酒室,密密麻麻藏满了红姑子酒。
      “梵姨为何要藏这么多红姑子酒?足足……有三百多坛呢!”
      “唉!还是满的,居然都没有动过”
      君瑶在身后自言自语,叶泠继续环顾四周,走到一张石桌前,拿起桌上的一张信纸。
      “析儿,我走了,答应我,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待此番事了,定会回来相聚!”
      看清信纸上留的字,叶泠心头一恸,这是留给梵姨的字条。
      原来是这样!梵姨是因为这张没有署名的纸条,把自己困在溪溪湾数百年,她一直不肯出去是怕那个人回来找不到她。每年都会去买一坛红姑子酒,是为了等那个人回来喝,但那个人一直都没有回来,她便一直放着。
      一年一坛,她这是等了三百多年啊!最终等到了她生命的尽头,连死……都要守在这里。她要等的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啊?让她等得这般深沉、这般入骨?
      随着梵析的逝去,这些往事被永远的埋没。只是在那段岁月里,真的有一个人,她曾守着一张信纸,痴痴地等了另一人几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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