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已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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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历2012年，阿尼姆斯菲亚所长，死亡。
守护英灵第三号，召唤。然而却拒绝缔结御主关系，作为落单从者留存下来。
“据说所长是因病去世。”
“什么？怎么会，特里斯墨吉斯忒斯不是还没有完成吗？”
“谁知道呢。毕竟所长只在乎迦勒底，就连……”
“嘘，别说了。”
罗曼在长廊的角落里听着同僚的谈话，神色复杂，右手下意识地摩挲着左手的戒指。
这是马里斯用来召唤他的圣遗物。
在罗曼眼中，马里斯勉强算是一个年轻人，也算是除占渡弦之外唯一的朋友。
对于他的死亡，有悲伤，有惋惜，也有遗憾，毕竟是一个天赋不错的魔术师。
但没有第一次见到玛修时那么的悲伤，痛苦。
其实，更多的，是自己的所谓“只能到这个地步”吧。
“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占渡弦停下手里的工作，仰头看向靠在桌子旁边的罗曼。
罗曼欲言又止，“我们的做法是错误的。不是人造人，而是出于我们的目的使一个无辜的人遭受了本不应该承受的痛苦。”
“剥夺她可以拥有正常女孩生活交友的权利，没有办法将所获得的知识真正的实施和验证，甚至没有办法去看书中描绘的山水秀色。”
“不过，我很开心，能够成为她的主治医生。总之，和她聊天也好，看书也好，担心她的身体状况，看见她吃零食时的满足，都让人有一种成就感。”
“尽自己之能，帮助他人，让我有一种真切的‘活着真好’的感觉。”
罗曼一口气说完这么长的一段话，有些气喘，看了一下占渡弦，又补了一句，“我是这么认为的。”
“确实，玛修正在努力学习有关所有的知识，包括人生。”
“相应的，你也从玛修身上学到了东西，虽然会看到有些人的冷漠，但也不会忽视别人的善意。”
“所以，你们跨越年龄的学习互助小组还是很成功的。”占渡弦说完，浅浅地笑了一下，笑弯了一双桃花眼。
“什么嘛，互助也就算了，干嘛要提年龄。”快奔三的罗曼医生感觉心口被插了一刀。
“白痴吗？这不是重点。”
“玛修只会去看人类善良的那一面，她喜欢人们笑容满面时的那股氛围，她说，仅仅是看着就觉得高兴。”*
罗曼第一次见到达芬奇的时候，没过几个小时，就听见他在办公室抱怨“一点也不符合美学!”
对此，罗曼只能暗暗苦笑，手慢慢攥紧笔，严肃地说：“［我们的做法是错误的］我准备在正确认识这点后，再继续与她面对今后的日子。”*
达芬奇皱着眉，侧头小声说：“在另一个层意上，你也是个白痴。”
占渡弦表示赞同，两人隔空达成一致。【bushi】
“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书啊，玩具啊，还有零食都行。”*
普通女孩子的话，喜欢的东西好像是这些吧。
书可以探索未知的世界，玩具可以满足童心，至于零食，可能就要找阿弦帮忙了。
而且，零食一定要节制。罗曼想了想自己明显圆润许多的脸，默默惆怅。
“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都可以准备。”
不能给孩子作出无法实现的承诺，这是欺骗，不靠谱的大人才会这么说。
我已经是一个成熟可靠的大人了。
【达芬奇亲:不，成熟可靠的大人不会无节制地吃零食和蛋糕。】
玛修的情绪有了明显的波动，稍稍垂下的头抬起，眼睛略微睁大，然后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失神地盯着地面。
最后，绷紧原本放松的肩膀，身体微微向前挪挪。
“我想到外面看看。”*
“我想去外面，看看晴朗的天空。”*
玛修难得活泼的声音在无菌房里响起，罗曼舒展眉头，欣慰地笑笑，宛如【就是】一位慈祥的老父亲。
“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自己想要的东西］”*
罗曼很开心，不是因为玛修的愿望简单，而是因为这孩子有了独属于自己的愿望，并为此期待着。
不过简单是真简单，难是真的难。
南极常年暴风雪，别说晴朗的天空了，你看到天空就不错了。
没想到打脸来的如此之快，我难道要成为玛修眼中不靠谱的大人了吗？
罗曼有些沮丧地想。
但还是不得不实话实说，“去了外面，只能看到暴风雪。”*
玛修怔住了，神情低落。
罗曼心里不是滋味儿，安慰玛修说：“呐，看不到天空，去外面还是可以的。”
“对、对了，我们可以去找达芬奇亲看星星，还可以找阿弦玩。”
罗曼给占渡弦发了消息，但是没人回复。
到观星的房间之前，找了一圈也没有看见占渡弦。
玛修轻轻拽了拽罗曼的衣角，仰头，无声地询问。
“那、那个，阿弦可能今天有点忙，没有看见消息，我们先去看星星，过会儿他一定会来的。”
说真的，自从占渡弦和玛修熟起来之后，她解馋的小零食都是占渡弦下厨，平时还送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比如上了发条就可以飞的木鸟、机关匣子、打磨光滑的五子棋【其实是围棋的】等等。
全迦勒底都知道，占渡弦喜欢玛修，把她当妹妹【女儿】看，连罗曼医生都要屈居第二。
罗曼：哈、哈哈哈。
迦勒底的工作人员偶尔也会悄悄地塞给玛修一些巧克力、各种各样的糖果、手办，当然前二者被罗曼医生以“牙齿会坏掉，身体也不需要摄入这么多糖分”为由，没收了绝大部分。
至于后者，咳，玛修书架上的梅莉酱的手办是怎么来的
罗曼:我不知道！【理直气壮.jpg】
罗曼隐隐约约知道，占渡弦和所长谈过，与其说是不欢而散，倒不如说是所长单方面无视了占渡弦。
占渡弦回来时表情没怎么变，然后默默加快了学习魔术的速度，特别是达芬奇亲来到迦勒底之后。
时不时在工作之余去请教问题，两人的感情迅速加深，在很多方面达成共识，比如罗曼是个白痴。
罗曼：感觉有被冒犯到。
达芬奇有些好笑地看着和玛修看星星的罗曼，两个人凑在一起，兴致勃勃地聊着星象，还有星座。
期间还发出“哇！”“哦！”的感叹。
玛修好奇地看着深蓝色、闪闪发光的星空，紫色瑰丽的螺旋星云，几亿光年外超新星的最后一次喘息，眼底有一丝憧憬。
这时，占渡弦悄无声息地走进来，达芬奇看见了他，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
达芬奇瞪了他一眼，占渡弦好脾气地笑笑，昏暗灯光下的红宝石似的眼睛满是笑意，竖起修长的食指抵在唇边。
达芬奇重重地“哼”一声。
罗曼注意到了占渡弦，“唉？阿弦!”
玛修回过头，和星子一样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占渡弦。
占渡弦走到玛修面前，俯身半跪，与玛修的视线平齐。
然后递给玛修一块黑色刻着金纹的石头。
“准备的有些仓促，可能效果不是很好。”
“我把我有关天空的记忆提取出来，复制了一份。我没有办法让你看看南极晴朗的天空，但是我可以让你看看我记忆里的天空。”
占渡弦笑的随意，说的郑重。
“终有一天，你一定会看到的。”*
“自己眼中，被深深刻在记忆里的天空。”
在罗曼忙着给同事检查身体的时候，是占渡弦陪着玛修。
她合上书本，偏头看向神色温柔的青年。
“阿弦先生，书上说普通人死后会化作星辰，是真的吗？”
死后的人的灵魂化作星辰，注视着人间，注视着人间的奔流不息，注视着前进不止的人。
很美。
然后看腻了，看厌了，就只剩下遗忘和怀念。
“不是。他们只会进行短暂的停留，然后开启下一次的人生。”
“轮回吗？”
“或许吧。”
对于达芬奇来说，碰见占渡弦是有意而为之。
别以为他不知道，迦勒底厨房里难得一闻的甜美香气出自谁手。
再说了，占渡弦也是负责空间位点坐标的测算与确立，还有存在性验证的人员，想要了解迦勒底，为自己未来的魔术工房做准备，人还是要见一下的。
当然不是因为好奇那个浪漫医生的大学同学兼朋友什么样子这个理由啦。
一见面，两人就陷入了浓郁的学术氛围中。
占渡弦:不愧是著名的画家，古生物学、植物学、建筑学之父，地质学也十分精通呢。
达芬奇亲:当然啦，我可是万能之人哦。
于是两人相见恨晚，一拍即合。
如果说，罗曼是一个软乎乎散发着草莓香气的糯米团子，完全不像一个魔术师，反而多愁善感的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罗曼：喂!!!】稍微欺负一下就立刻会出现有趣的反应，十分可以满足某奸商的恶趣味。
那么占渡弦就是一把收敛锋芒的剑，心理活动称得上是古井无波。
无趣，太无趣了。
达芬奇鼓着脸想到。
这么一比，罗曼简直就是一个让人操心的傻白甜嘛。
翌日，迦勒底运转正常，工作人员行为正常。
所长的离世除了增加了些许工作之余的闲聊话题之外，并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时钟塔有关于“天体科君主死亡”的动荡还影响不到迦勒底。
占渡弦偶然间路过所长办公室门前时，发现门打开了一条缝隙，里面隐隐约约站着一道白色的身影。
占渡弦停下脚步，敲了敲门，然后走进去，看见了一个特别熟悉的人。
地缚灵，吗？
因为迦勒底的磁场，倒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疏离又礼貌地说:“下午好，所长。”
马里斯转过头，看着神色淡淡的占渡弦，不甚在意地笑了，“下午好。”
然后有些怀念地摩挲着柜子上的雕塑，“没有办法看到迦勒底完全运转，真是遗憾。”
又或许刻意地询问道:“玛修怎么样了？”
占渡弦无动于衷，“挺好的，应该比您现在好的多。”
马里斯笑了一下，就是单纯的笑容，不掺杂着别的情感，“活着就挺好的，比之前更有用处的活着，就更好了。”
占渡弦闻言，抬头静静地看着马里斯比利，面无表情。
明白所长没有别的意思，就真的只是认为活着就很好，其人所生存的意义，所坚守的信念，为之所付出的努力，没有必要知晓。
马里斯聪一双平静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那一瞬间，就真实地感觉到自己魂游天外。
“怎么，你还在坚持自己的想法吗？”
“我可以把她当成是一个人，但是也是一个不怎么会用的媒介，那么……”
“没有必要，她不需要一个无足轻重的人的认可。”
占渡弦理理有褶皱的袖口，坚定地说。
“那个孩子，总有一天，会成长为连世界都要叹服的存在。”
是的，那个纯洁如百合花的姑娘，永远不会把自己寄托给虚无的起源，不会只在乎目的而无视身边人，不是空有人类壳子的怪物。
我，是不是有一点，生气
失礼吗？说出那样锋锐的话。
不，完全不，反正是迟早的事，到时候他想认可也不需要了。
西历2013年，奥尔加玛丽·亚斯密雷特·阿尼姆斯菲亚，赴任。
西历2014年，玛修·基列莱特，14岁作为职员露面。
历史的齿轮开始加速，不给后人留下一丝一毫窥探命运的机会。
现世的火烧云迅速蔓延至刚刚显影的白色月亮，昏黄的光渐渐暗淡。
最后，归于长夜。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已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