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朝露夕颜》阿端

2、那些花儿 我被他的笑

　　我被他的笑声弄得有点心虚，我知道早上那样的状况是很容易发生的，所以怪不得他，可是，我的小孩心性作祟，喜欢闹点小脾气，本来心里的阴晦已经一扫而空了，可是被他这样弄得有点惴惴不安的感觉，好像自己做了什么错事被逮着一样的心虚。
　　一路到我家楼下都没有什么异样，也没有什么交谈，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男人总给我一种不安的感觉，虽然那种不安的压迫感微弱得几不可察。
　　一推开房门，就闻见厨房里传出的阵阵香味，啊，我的唾液分泌比平日里不知多了多少倍，蓦然发觉原来我已经饿了很久了，放下皮包，以最快的速度冲进厨房，眼前的画面让我觉得无比的温馨。
　　亦佳边哼着音乐，她手里的锅铲随着音乐的哼哼叽叽不停舞动着，看那架势真赶得上厨神，不过结果出来的作品怎么样，那得试过才知道。虽然亦佳的厨艺不怎么样，但是她做菜时的热情很能撼动人，当然不仅仅时做菜，她似乎无论做什么都很有热情，这种热情恰好是我需要的，感谢上天把她带到我身边。
　　“又做什么呢？”边说边走过去，随着视线的越来越清晰，我看到一堆黑黑的黏黏的东西，哦，天哪，如果我没猜错她应该是在做酱肉丝吧，可是那东西和在饭馆吃的看起来怎么那么不一样呢，不过对于这些我已经很习惯了，唉，色香味，幸好还占着一个“香”字，不过这个香也是因为各种调料放得多，对于口味重的我们来说自然就很香了。
　　其实很多时候我们觉得东西好吃，并不一定真是这东西有多好吃，而是感觉，就比如很多人喜欢吃西餐，并不是说那些牛排沙拉有多么美味，而是那种环境带给人的一种温馨浪漫，所以即使不怎么样的食物也会觉得很美味。
　　一个人吃饭，很无聊，食不知味，可是和亦佳一起住以后，生活突然多了很多的乐趣，就连平日里的饭菜都比以前可口的多。我是比较唯心的，我相信意识决定行为，当我们孤单沮丧的时候看什么好像都是灰色调的，可是快乐的时候很不起眼的东西都是耀眼的，我一直这样认为的。
　　所有的事情都可以慢慢习惯，习惯真是一个无比强大的东西，往往我们的意识就去从在这种习惯之下。当我习惯一个人孤单的时候，我就以为我可以不需要温暖，可是当我拥有了温暖，我就沉迷不可自拔，就像一个瘾君子，原来那些美好的东西，一旦拥有就不能放手，如果硬是要剥离开，就会血肉模糊。
　　所以，我用一种若即若离的态度对待我的生活，我渴望拥有那些美好的东西，可是我又害怕，因为我知道，最痛苦的事情就是求不得和已失去，求而不得的时候，我会痛苦悲伤，可是当珍惜的东西失去时的悲伤比求不得更加盛大。
　　每个人总会有那么一两个很珍惜很珍惜的朋友，亦佳对我来说就是那个我很珍惜很珍惜的人，她很可爱，对，是可爱，他在我心里是最可爱的人，那个向我撒娇的亦佳很可爱，那个像大姐姐一样教训我的亦佳很可爱。
　　对于我来说，我羡慕亦佳，她是那么热情活泼，总能用她的乐观感染身边的人，就像一个发光体，可以驱走你的黑暗和寒冷，有时候我会嫉妒亦佳，因为她的美好衬得我是这么丑陋。
　　她的笑是发自心底的，那是快乐的笑容，载着满满的幸福和知足，我的嘴角在上扬，可是我的心却是冰冷空洞的。她也会抱怨，也会生气，也会愤世嫉俗，她和每一个人一样有着自己的缺点，可是，你会忽略，亦佳是讨人喜爱的，我羡慕，我嫉妒，因为她能带给身边的朋友温暖。
　　第一次见到亦佳是什么样子呢？想了很久都想不起来，原来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相逢恨晚。我们中学是一个班的，或许是因为刚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又或许是家里的纷乱让我有些自卑沉默，所以我不怎么和班上同学打交道的。
　　我记得的只是渐渐地我开始跟亦佳、雅娟、迦南她们一起去溜冰、上网。这些虽然在别人眼里不是什么好玩的事，可是在那时我们整天蒙在学校里来说已经是很大的乐趣，更何况那是个偏僻的小县城，能玩的东西真的不多，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真是土得掉渣，都上中学了，我还不会上网，连□□号都没有，在某一方面来说我是很自卑的。
　　有人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不是有没有种的问题，而是大家的起跑点不一样。你看历届的各省市高考状元，有几个是农村出来的孩子？一个人的出生、成长环境、所受的教育和他的眼光见识就不一样，所以注定了他以后走的路就不一样。
　　我常常觉得自己很不幸，常常有一种多愁善感怨天尤人的心态，我越来越沉默，有些自闭，那是我的一种自我保护的机制，我讨厌别人探听我的故事，我也从来不喜欢跟别人诉说关于我的事情，甚至我是喜怒无常的，会无意的向身边的朋友发脾气，可是事后明明我知道自己错了却没有那个勇气去道歉。
　　我的身体里一直有一种叫做懦弱的因子在作祟，我是个别扭的孩子，以前不知是谁这样说我，已经早已模糊了形象，但是我深深地记住了这句话，多贴切的形容呀。
　　十六七岁的年纪，总被人们形容为人生总最璀璨的年华，可是那时候的我们却整天生活在愁云惨淡中，每天面对的是做不完的复习题，常常都在担忧自己要是考不是大学怎么办？那是真的是单纯到极点，大家心心念念的就是高考，高考，所有一切都是为了高考。
　　年轻的人还不懂得什么是压力，也不懂得怎样的压力会让人喘不过起来，是那样单纯呀，是那样的年轻，以为自己现在遭遇的东西就是如天塌下一般的难熬，总想着高考完就好了，可是却没有人想过真正的难题却是在我们自以为的解放后。
　　年少轻狂的岁月，懵懵懂懂的少年心绪该怎样来形容呢？我想起一句诗，没有比他更适合“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
　　当后来回想起那时的日子，发现以为的痛苦时光其实并不那么痛苦。我们似乎总是重复这样的过程，以为天塌下来一般不得了的事情，当它过去以后再回想时，原来也不过那么微不足道。
　　很多事当你去回想的时候会清晰地出现在你眼前，像电影倒带一样，有些事却是你怎么回想也回想不起来，你看，人的大脑还真奇怪不是。
　　安静的自习室，常常会有这样的一幕出现：突然你的肩膀或者背部会被人轻轻碰两下，然后当你一转头或者一转身，就会看见旁边或背后的人伸出的手，然后自然而然的你的手会伸出去接住，然后再重复到下一个人……很无趣的一件事，可是在那时的我们来说是乐此不疲，有什么想说的写在纸上就这样一个传一个，最后到了目标者的手里，那时候，我，亦佳，雅娟，还有几个朋友经常使用这种手法，当然在班上流传地最多的也是我们的字条。
　　十六七岁的年纪也是叛逆的年纪，总是觉得生活处处在受压抑，乡下的孩子大多是淳朴的，心里年纪不怎么成熟，有些幼稚，更多的是纯真，人人都会贪玩，都会想家，对于很少离家的孩子来说，每次一离开就是一个月左右，总是难免会有些挂记。也或许是每天的功课和太过规律的生活让我们身体里的反叛因子开始蠢蠢欲动。
　　放假对于那个年纪的孩子来说无疑是一件美好的事情，每次寒暑假的时候或者放国庆什么的，即使是个小小的月假或者每周的周末半天小假，都会让人莫名的兴奋，对于周末和月假还好些，大家不会太过地激动，可是每当寒暑假的补课快完了时，大家的群情激动那真是犹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如果有老师迟到一会或者怎么样，那教室就炸开了锅，谈天说地的唾沫乱飞，那时有一种很幼稚的玩意儿，不知道是谁最先一个弄出来的，飞纸飞机，每当那段特别的时期，垃圾箱里堆得满满的都是纸飞机。
　　幼稚的人，幼稚的事，可是为什么回想起来的时候却会忍不住嘴角上扬，一种无可名状的快乐在心中流转。
　　“子颜，猪要结婚了。”我正扒拉着饭的时候对面的亦佳突然开口了，我正吃得香呢，虽然她做的菜不怎么样，可是对一个饥饿到一定程度的人来说，那也是人间美味呀，可是在我正扒拉得厉害的时候突然来这么一句，一点心理准备的时间也不给人家，害得我形象全无地一口喷了出来。
　　“莫激动，莫激动。”亦佳贼贼地笑声，我就知道，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不过，猪要结婚了，这消息既在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内，以她跟小胡这些年稳步发展的态势来看结婚那是迟早的事，只是没想到这么突然。
　　“晕，太不够意思了，她就告诉你，也不跟我说一声，太过分了。”嘴里边嘟囔，便拿出手机按号码。
　　我的举动让对面的亦佳直翻白眼，用一种恨恨地表情看着我，“切，跟你讲也要你有时间呀，这几天你都不在线。想拉你聊天都找不着你人。”
　　亦佳的说法让我有些心虚，看来最近几天比较忙，我忽略了很多东西，尤其是身边朋友的感受，想想真有自己的不对。
　　“我们是害虫，我们是害虫……”听到这样的铃声，你不得不对铃声的主人佩服，这世上也就只有雅娟才会用这样独特的铃声。
　　很快没响几声，电话接通了，“喂，你够不够意思呀，结婚这么大的事就跟亦佳说都不通知我一声，好伤心呀。”我在这边坐西子捧心状，虽然明知对方看不见，但还是觉得配合动作在更惟妙惟肖。
　　“哎呀，对不起啦，我有给你们寄喜帖啦，那天是小胡刚跟我求完婚，在网上遇上亦佳就一冲动告诉她了，本来还打算给你们点惊喜的，唉……”
　　听到那边计谋失败的叹息，呵呵，原来如此呀，心中小小的平衡了一下，女人似乎总是喜欢计较，连一些细枝末节要也要去比较，没有原有的就会忍不住地去比，不知道是不是每个女人都跟我一样呢，答案是未知的，对这样的自己小小地恶寒了一把。
　　“诶，说说，他怎么跟你求婚的呀？”女人都是喜欢八卦的，我也是女人，我的八卦因子也是很活跃的。
　　“嘿嘿，想知道？”我知道她的邪恶因子又爆发了，要吊我胃口，“偏不告诉你。”
　　“啊，不要呀，大姐，你不要把我幼小脆弱的心灵捧上云端再摔下来好不好？很疼的。”好奇害死猫，所以人千万别太八卦，那种想知道偏又没法知道的滋味真不好受，就像有几十只猫在心里挠一样。
　　“是不是电视里的那种浪漫的二人烛光晚餐，然后还有绅士的下跪，再来一句‘雅娟，嫁给我好吗？’，是不是这样？”我还不死心地继续追问，一想到那样激动人心的场面我就兴奋激动得想狂笑。
　　“你个猪头，你肥皂剧看太多了你。”
　　“那到底是怎样的嘛，透露一点吧。”撒娇，撒娇，再撒娇。
　　“其实也没你想得那么夸张，就是那天晚上吃晚饭的时候，他就随口说了，甚至戒指都没有，还是第二天我们去买来补上的。”她的声音微微轻扬，带着一种满足的喜悦。
　　虽然没有我想象中的绮丽，但是却从她的字里行间读到了一种叫幸福的东西，幸福是什么，你愿为他洗手做汤羹，他愿为你祛风御寒遮风挡雨，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不过如此而已，可是这世上有几人能做到呢？
　　或许是我太容易感慨，我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猪，要幸福呀！”顿了一顿，再补了一句，“猪，一定会幸福的。”
　　电话那头是一阵长长地沉默，我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说了声“再见”，慌忙地收了线，于是没有听见话筒里吃吃传来的那句“我们都会幸福的。”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视线慢慢变得模糊，脸上有什么东西在向下滑动，用手一摸，那是泪，我哭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是我哭了，可是我不是应该高兴么？我的朋友他们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为什么我会流泪？
　　亦佳走过来，递给我一张纸巾，嘴里嘟哝着：“傻瓜……”可是我明明听到她的声音也有些颤抖。
　　“我们都会幸福的，一定会的。”
　　这句话，听了好多遍，可是它还是那么的好听。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们两个怎么了？”彼此看看，莫名其妙地大笑起来，笑着笑着，泪流满面。
　　那些绚烂放肆的岁月我们都回不去了，时光留下一地的斑驳，清晰地倒映出我们的喜怒哀乐，那些曾经的伙伴们，那些彼此关心的朋友们，早已经各自踏上自己的征程，一路披荆斩棘，跌跌撞撞地去开创自己的人生，可是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
　　譬如，记忆。
　　譬如，感情。
　　记得以前读书的时候很喜欢一首歌，现在突然想起是那么贴切。
　　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
　　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
　　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他身旁
　　今天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
　　他们都老了吧?
　　他们在哪里呀?
　　我们就这样各自奔天涯
　　啦……想她.
　　啦…她还在开吗?
　　啦……去呀!
　　她们已经被风吹走散落在天涯
　　有些故事还没讲完那就算了吧
　　那些心情在岁月中已经难辨真假
　　如今这里荒草丛生没有了鲜花
　　好在曾经拥有你们的春秋和冬夏
　　啦……想她
　　啦…她还在开吗?
　　啦……去呀!
　　她们已经被风吹走散落在天涯
　　他们都老了吧?
　　他们在哪里呀?
　　我们就这样各自奔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