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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虎符照夜白 "阿圆这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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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漫过窗棂时,青杏捧着碎成三瓣的白玉观音闯进花厅来。
傅听妧指尖抚过裂缝里露出的羊皮卷,朱砂绘制的箭楼方位刺得眼睛发疼——前世赵珩胸口中箭的位置,正是图上标注的西南瞭望塔盲区。檐角铜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她突然想起那人咽气前攥着她手说的那句"东南角楼有燕子窝",如今想来竟是暗语。
"姑娘,平宁郡主抓烂了三副鲛绡帐。"青杏将药罐搁在缠枝莲纹小几上,艾草苦香混着晨露气息在屋内漫开,"太医说那红疹要烂足七七四十九日呢。"
傅听妧对着菱花镜将碎玉观音底座浸入茶汤,鎏金莲花纹在碧色茶水中浮出细密气孔。昨日赵玠递来贺礼时,食指曾无意识摩挲过第三瓣莲花——果然机关暗格正在此处。镜中忽地掠过玄色衣角,她反手掷出银剪,正钉住翻窗而入那人的广袖。
"孤的太子妃好生凶悍。"赵珩腕间蟠龙纹帛带被钉在檀木屏风上,左手仍稳稳端着描金食盒,"新做的蟹粉酥,要不要尝尝?"他说话时喉结轻颤,脖颈处有道新鲜血痕,像是被利箭擦过。
傅听妧拔下银剪,目光扫过他腰间缺了角的螭龙玉佩:"殿下寅时三刻就该在文华殿听经筵,翻墙的本事倒比太傅教的《治国策》精进。"指尖触到食盒边缘时忽地一顿——紫檀木纹路间嵌着半粒西域红宝石,与昨日平宁郡主耳坠上的如出一辙。
赵珩突然握住她手腕,将人带进怀中。温热的呼吸扑在后颈,他手指沿着羊皮卷上的朱砂线路游走:"二皇兄在兵部安插的人,昨日往东宫马厩送了十二车草料。"掌心下某处暗道标记微微凸起,竟是描着金粉的,"你猜里面藏着什么?"
窗外忽起喧嚣,二十八个着玄甲的羽林卫抬着鎏金步辇停在垂花门前。傅听妧瞥见辇上坠着的五毒香囊,反手将蟹粉酥塞进赵珩口中:"殿下该去会会您的好弟弟了,毕竟..."她指尖沾着酥皮碎屑,轻轻抹在他渗血的伤口处,"这掺了孔雀胆的点心,臣女可不敢独享。"
赵珩低笑着咽下毒酥,唇色泛起妖异的胭脂红。他临窗而立时,袖中虎符不慎跌落,正砸在步辇垂落的璎珞上。傅听妧透过茜纱窗望见赵玠骤然收缩的瞳孔,忽然明了前世这二人为何要在秋猎时争抢虎符——原来那半块兵权信物,早被做成了真假难辨的双生子。
赵珩唇上的胭脂红渐渐褪去,指尖轻轻摩挲着步辇上被虎符砸凹的痕迹。傅听妧望着他颈侧伤口渗出的黑血,突然扯过案上的绣帕,蘸了茶汤狠狠摁上去。赵珩闷哼一声,却低笑着将下巴搁在她肩头:"阿圆这般紧张,倒叫孤舍不得死了。"
"殿下若真想死,就该吞了那整盒点心。"她指尖发颤,前世这人七窍流血的模样在眼前挥之不去。那时他握着她的手说"东南角楼的燕子该喂食了",原来竟是暗指藏匿虎符的密室。
垂花门外传来玉磬轻击声,赵玠绛紫蟒袍上缀着的东珠扫过门槛,在青砖上拖出细碎流光。他目光掠过案上碎成齑粉的蟹粉酥,忽然抚掌轻笑:"太子哥哥好雅兴,放着经筵不讲,倒来阿圆妹妹这里讨点心吃。"
傅听妧袖中银针倏地弹出,正扎在赵玠即将落座的蒲团上。孔雀蓝锦垫裂开细缝,爬出只通体赤红的毒蝎,被她用银筷夹着扔进茶盏:"二殿下这五毒香囊倒是别致,可惜熏着了我的白鹦鹉。"檐下禽鸟适时扑棱翅膀,将金丝笼撞得叮当乱响。
赵珩懒洋洋支着额头,虎符在他掌心泛着冷光:"二弟既来了,不妨猜猜这十二车草料里藏着什么?"他突然将虎符掷向窗外,玄铁令牌在空中划出弧线,惊得羽林卫长剑出鞘。赵玠袖中暗器刚要出手,却见那虎符被白鹦鹉叼住,稳稳落在傅听妧梳妆台的胭脂匣上。
"不过是些北疆战马的粮草..."赵玠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惊天巨响。东角马厩方向腾起滚滚浓烟,火光照得半边天幕猩红。傅听妧嗅到风中飘来的硫磺味,突然抓起赵珩的手:"西南瞭望塔!"
两人冲出院落时,赵珩广袖卷住她腰肢跃上屋顶。傅听妧回头望去,只见赵玠的蟒袍下摆勾住了她特制的铁蒺藜,正狼狈地摔在碎玉观音的残片上。平宁郡主的尖叫从隔壁院落传来,混着"我的脸"的哭嚎,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火舌舔舐着马厩梁柱,二十匹西域进贡的汗血宝马焦躁嘶鸣。赵珩挥剑斩断缰绳,忽然将傅听妧推进草料堆后的暗格:"闭气!"她蜷缩在狭小空间里,听见外头箭矢破空声如暴雨倾盆。前世记忆翻涌而来——就是这样的雨夜,赵珩为护她突围身中十七箭。
暗格突然透进一线光,赵珩染血的面容映入眼帘。他手中握着半截断裂的箭杆,肩头插着的翎羽箭尾还在颤动,却笑着将沾血的虎符塞进她掌心:"阿圆可要拿稳了,这是聘礼..."
话音未落,东南角楼传来清越雀鸣。傅听妧瞳孔骤缩——那分明是南疆刺客联络用的骨笛!她突然扯下赵珩腰间螭龙玉佩砸向地面,玉碎瞬间爆开的紫色烟雾中,三十六个着夜行衣的暗卫从天而降。
"殿下欠我三碗猪油拌饭了。"傅听妧撕开裙摆为他包扎伤口,指尖沾着的血在虎符上画出诡异图腾。前世她至死不知,这玄铁令牌要蘸着赵氏皇族的血才能显出真正的边防图。
火场外忽然响起急促马蹄声,荣国公浑厚的怒吼震得瓦片簌簌掉落:"哪个龟孙子敢烧老子的汗血宝马!"傅听妧望着父亲挥舞长枪挑飞刺客的身影,突然轻笑出声。她怎么忘了,前世这位老国公曾单枪匹马杀穿敌营,只为给她抢南疆的荔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