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一天到晚笑不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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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越在梦境中睁开眼，发现身处在一个医院里。双手被布条牢牢地绑在病床上，双腿也动弹不得。
他挣扎地微微抬起头，对面的墙壁一片全白，一只闹钟孤零零地挂着，很是显眼。六点十五，早晨。
秦越躺了回去，放弃了无谓的挣扎。手上的布条是特地用于束缚住病人的，没有挣扎的可能性。这可能是个精神病医院，他想，真是倒霉。
邻床的人忽然坐起来了，是个高鼻深目的小伙子，一头黑色的鬈发。他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秦越。过了一会儿，他掀起被子，走了下来。不知怎么的，秦越觉得那个人的神态气质看起来很熟悉。
“唯真？”他试探性地咕噜了一声。反正是精神病医院，乱说话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那人明显怔了一下，悄声问：“子昂？”
不等秦越回答，他蹑手蹑脚地绕道床尾看了眼病历牌：“叫我约纳斯。”他转到秦越的床尾看了看：“你现在叫尤利安。”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宋昀三下两下回到了床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没有人进来。
宋昀重新又坐起来，看着秦越：“我帮你把手上的布条解了吧。”
秦越摇头：“不要，这样不仅我会被绑更长的时间，你也会被绑起来。这是用来控制一些有攻击性或自残行为病人的东西。”
宋昀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你怎么运气这么好？”
秦越：“……可能因为我长得太好看了。诶，不过你别说，其实进精神病医院里看看曾是我的愿望，我对其中充满了好奇，高三的时候甚至还有些向往。”
向往？你什么毛病？宋昀看着他，一时无语。
“是这样，高三的时候压力大，有一次和父母吵架，我妈说气话，说如果我疯了就把我关精神病医院里去，当时我还真怕自己疯了，就去搜索了一下精神病医院里一天的生活。然后看到了这样一张时间安排表。”
秦越清了清嗓子：“简直就是天堂啊：7:00起床，7:30早餐，7:50起自由活动，8:00查房，9:00吃药，9:30看电视……这日子和高三比起来确实过得太滋润了。不过，过了几个星期，我就突然不想去了。”
“为什么？”
“因为我意识到，这张时间表和我高中贴在教室门口的时间表意义相同，只在领导视察时起作用，而我们高中的那张时间表上写着‘8:00到校，16:30放学’，还没有晚自修。害的我们在领导视察那天，不得不推迟一个半小时到校，提早五个小时放学。”
宋昀听得噗嗤一声笑出来。
秦越说完不久，靠近门边的那个病人突然坐起来，他瘦得像一具活骷髅，眼眶里摁着一双玻璃球似的蓝眼睛，那眼睛中没有一丝神采。
他直僵僵地坐起来，自顾自笑了一会儿，好像觉得不过瘾似的，翻身下床，在病房里走来走去，一边笑得越来越大声。
秦越突然想到了童谣里的一句话：一天到晚笑不停。
见没有人理他，那个病人的虽然还笑着，眼神里却划过一丝恼怒。他走到一个还在蒙头睡觉的女病人床前，动作粗暴地把她摇醒，冲着她无声地笑。
女子被刚醒过来便对上这样一张扭曲的脸，吓得尖叫起来。那病人对着她缓慢地摇头，一边把左手食指颤颤巍巍地放到唇边，一边瞪大眼睛，用气音呼哧呼哧地、缓慢地说：“不要吵。”
说完这句话，他猛地往后缩了一下，虽然还咧着嘴，瞳孔却因为恐惧放大了。他猛吸了一口气，眼珠转了转，突然凑到女子面前：“会挨打的！”
那女子因为恐惧而急速喘气，发出尖利的金属声。她挣扎着往病床另一侧扭动身体，企图躲避这令人不适的目光。如果没有那铁质的护栏，她应该已经掉下了病床。
“不要吵！”那病人突然吼道，“我叫你不要吵！”
女子几乎要哭出来，她想要坐起来。但是被那病人一把摁住了，他的力气出乎异常的大，让女子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她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我叫你哭！”病人的的笑容变得森狠，他一把把自己的拖鞋拽下来，拍在女子脸上，“你再哭！你要害得我们都被打死！”
女子的脸一下子肿了起来，她被打得蒙了，咬住手硬生生把哭声咽了下去。
“对，这就对了。”病人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把拖鞋拿回来，轻轻拍掉上面不存在的灰尘，重新穿上，像小丑似的直愣愣地看着女子，“千万别说话。”
女子因为刚刚哭过，不由自主地抽了一下鼻子。
病人的脸色一下子又阴沉了下来，冷笑着盯着女子。女子害怕极了，瑟索地要躲，却被那病人摁住了，病人朝着她发出断断续续的笑声。
笑了一会儿，病人突然止住了怪笑，愣在原地，猛地松开了她，露出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换上了歉意的笑：“对……不起，我有病，您别怕。”他连鞠了几个九十度的躬，完全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女子松了一口气，刚抽抽噎噎地哭了两声，那病人却又定住了。然后他猛地向后一靠，一屁股坐在地上哈哈大笑：“完啦！完啦！全完啦！”
他在地上打了几个滚，然后跳起来，拍手：“除了三个，都要死！完啦！完啦！”
他跳到宋昀面前：“好笑吗？”
宋昀没有说话。
“你真没趣。”病人转身走了，回到了那女子身边，大声冲她喊，“你要完啦！你死定啦！你听见没！”
女子吓得定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病人在原地转了几个圈，随意地指了几个方向：“你！你！你！你！排着队死！哈哈哈哈哈……”
“你发什么疯？”门口跑来一个护士，反手一把抓住那个病人，“23号床好不容易老实了，19号又出问题了。”
19号病人见到护士，一下子没有了方才趾高气昂的模样，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脸上咧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谄媚笑容，抱着护士的大腿求情：“长官，您通融通融，我没有能力完成任务……”
护士是个身材高挑、体格匀称的日耳曼女性，眼角有些痕纹，看着不算很年轻，但是精干强势。她不由分说地把19号扯到床边，把他绑在床上，给他注射了一针镇定剂，19号喊了几声就昏睡过去。
她没有先去看那位女子，而是走到秦越床前，打量了一下他，冷冷地说：“23号，我希望你可以控制住自己的行为，不要做出懦夫的举动。”
隔着那么远，秦越都可以闻见护士身上浓重的香水味。他强忍住想要打喷嚏的冲动，表现出一副愧疚的样子：“我会尽力克制。”
女护士冷笑：“你要对得起你的血统。”
说完，她弯下身来开始帮秦越解开绑着他双手的布条，秦越趁机看见了她别在胸前的名牌：多娜·弗林斯。
多娜动作麻利地解开了他手上的布条，厌恶地皱着眉头走开了，似乎多看一眼“懦夫”都是对她高贵血统的一种侮辱。她快步走到女子面前，低头查看她的伤势。
她看了看，没有直接说什么，而是走出去拿了一些药水。进来时，她偏头看了看挂在床尾的病历，破天荒地没有叫编号：“汉娜，你刚住进来，可能有些不适应。19号他没有名字，他是人格分裂症患者，有些人格有攻击性。他没有名字是因为我们不知道他的主人格是哪个，他给自己编了十几个名字。他下次要是想要欺负你，你就直接打回去，不用担心的。他没有家人，没有人在乎的。”
汉娜点点头，小声地啜泣。多娜开始给她上药，便匆匆出去了。
起床铃很快就要响了，或许是因为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准备，多娜步履匆匆地走了出去。
秦越不打算在躺着，被布条绑了不知多久，他觉得浑身僵硬。于是坐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整理整理衣服。这便发现他左手腕上裹着一块纱布。
秦越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的神态。
“这具身体上的伤不会带回现实吧？”他转头问宋昀。
“应该不会。”宋昀回答，“这是别人的躯体。”
秦越一把掀开被子，又是一愣。这一具躯壳是的腿被从膝盖上被截掉了，只剩下两只空荡荡的裤管。他四处看看，发现了床头靠着的两根木杆。
原来这就是简单的义肢。
“约纳斯。”秦越转向宋昀，这名字叫起来总觉得有些奇怪，“你能帮我一下吗？我这具躯壳没有腿。”
宋昀已经麻利地铺好床，他看了看秦越，叹了口气：“你这关不容易啊。”
他走过来帮秦越装上那两条木头的假腿，秦越笨拙地站起来，试着走了两步，几乎立刻就丧失了平衡，宋昀赶忙扶住他。折腾了十几分钟，秦越总算勉勉强强能走几步了。
“刚才那个护士叫多娜·弗林斯。”秦越一边学走路一边低声和宋昀说，“像只猎豹。”
宋昀怔了一下，一把挣脱了秦越扶着他的手，站在一边。秦越打了个趔趄，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却不知怎么迈步，只能幽怨地看着宋昀：“……”
宋昀的脸上看不出喜怒。过了一会儿，看秦越确乎是一时间学不会走路，他淡淡地说：“看来你很看好她。”
秦越被他说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意思？”
宋昀道：“你不是说她像猎豹，称赞她轻盈的身形，优雅的动作吗？”他顿了顿：“没想到你好这口。”
秦越一时无语，过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地回答：“朋友，这是个讽刺。我不是说她的外貌像猎豹，我说的是习性。”
“猎豹有什么习性？”宋昀问。
秦越故作高深地咳了一下：“据猜测是由于进化途中曾濒临种族灭绝，现在的猎豹都是一小群祖先的后裔，导致它们的基因高度相似。为了保持种族的遗传多样性，雌猎豹的领地范围通常与多只雄猎豹重合，以保障它可以在发情期接受多只雄猎豹的基因，并减少同类杀婴行为，提高幼崽存活率。”
宋昀听后，沉思了几秒，道：“说人话。”
秦越叹了口气：“就是同一窝小猎豹有一个妈但是各自有不同的爸，够清楚了吗？一只雌猎豹在发情期会与多只雄猎豹交//配，听懂了吗？”
宋昀梗了一下，忧伤地点头：“听懂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一天到晚笑不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