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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心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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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很早,赵临就上完课了,于是先到冷宴坐着等苏禾她们。
同系的同学发消息问他,是否有时间出来小聚一下。
手机屏幕的光逐渐黯淡,复又被主人关上。
赵临勾起唇角,年轻的脸孔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离开问京,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所求的,也不过是一个清净。
这里没有明争暗斗的血亲,不用跟那些眼睛鼻孔都往天上看的同龄人交朋友,不必每天耳听母亲责怪父亲不受祖父宠爱云云……
对赵临来说,这里只是怀宁而已。
不过,这应该是赵临这一辈子最能喘一口气的时间了。
四年之后,他终归还是要回去。
餐厅门口有两个女生一起说笑着走了进来,离得不远,所以他可以很轻易的看清楚她们脸上的表情。
热切的,单纯的,不掺杂世故的,干净表情。
苏禾抬眼看了餐厅一圈,终于发现赵临坐在这边,和秦悦悦一起走了过来。
赵临起身,帮苏禾拉好椅子。
待苏禾坐下,转身问秦悦悦道:“今天是第一天来这里上班吗?”
秦悦悦红着脸,点点头,看着他们两人,说:“那你们先点单好了,我进去换一下制服。”
苏禾冲秦悦悦眨了眨眼,比了个OK的手势。
最后两人还是意思的点了一份鸭肉,其他的都是些素菜和沙拉。
赵临全程没有动烤鸭,倒是苏禾,生怕秦悦悦看到鸭肉没动伤心,顶着油腻的味道吃了大半。
“你少吃一点吧,别勉强。”赵临劝她。
苏禾腮部塞的满满的,勉强咽下去几口,说:“好,我吃完这口就不吃了。”
赵临心疼又好笑的看着苏禾,抬手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擦嘴。
桌面上被主人冷落已久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界面上显示是“哥”。
赵临接听后听对方讲了几句,不耐烦的打断道:“你不去拍你的狗血戏来找我干嘛?”
“国庆节啊弟弟,全国都放假,你让我找谁拍戏去?”
赵长宁蜷起身子,盘腿坐在练习室的地板上,冲着地上的手机大叫。
“反正别来找我,我好不容易清净几天。”
“你妈看我这几天休息,整天来给我洗涤心灵,劝我放弃演戏呢。那我是给她个更大的’惊喜’,还是去找你呢?”
赵临嫌弃的说:“你能给她什么惊喜,退出演艺圈?”
练习室的灯光是冷白色的,衬得赵长宁的肤色白的像玉,狭长的眼睛半眯,低声笑了一下。
他说:“比如说某人国庆节要回家什么的……”
赵临:“……”
苏禾一直竖着耳朵,等他挂完电话,询问道:“你认识演员吗?”
赵临点头,“嗯。就是前段时间那个狗血剧的男主角,叫赵长宁。”
“真的吗?”苏禾睁大了杏眼,“我有个朋友很喜欢他的。”
那个朋友就是时好。
虽然时好对于美男是博爱的,但赵长宁是不同的。
用她的原话来说就是:只有赵长宁是我本命,其他人都是墙头而已。
赵临伸出修长的手,欠身帮苏禾倒了杯水,笑说:“那等他来,带你们一起见见他?”
“可惜我的朋友现在在问京,要是她在的话,听到这个消息估计要开心死了。”
“还有几天呢,你可以问问你朋友,国庆一起到这边来玩。”
苏禾应下,打算有时间给时好打个电话,不过不知道她假期会不会有别的安排。
一顿饭吃到尾声,两人出来的时候秦悦悦还在上班。
秦悦悦悄悄眼神询问赵临有没有吃肉,苏禾苦笑着摇了摇头。
赵临没有看到两人的互动,只是跟秦悦悦告别之后就带着苏禾一起离开了。
几人来的时候时间还早,吃完饭也不过才七点。
出来时,赵临说还约了人谈事情,就先走了。
这边离学校大概半个小时的车程,苏禾一个人沿着马路牙子慢慢溜达,打算去最近的公交站乘车回家。
彼时薄暮将昏,视野之内是川流不息的车辆,路边很少有步行的人。
走了一段距离,公交站牌就已经近在眼前了。
停脚时,苏禾不经意间抬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雪白底色配蓝领的衬衫,修长的腿。
视线上移,目力所及是一张清秀俊逸的脸。
苏禾最近好像跟沈舒言对上了,到哪都能遇见他。
对方身后跟着一个女生,跟那天早上见到的应该是同一个人。
女生见他表情微动,乌黑的眼睛在他和苏禾之间转了一圈,抓着沈舒言的衣角,歪着头跟苏禾打招呼:“你好。”
苏禾礼貌的对她点了点头,然后收紧下巴稍微调转了身子,面向马路。
“哎,你认识她吗?她是我们学校的吗?”女生悄悄问道。
沈舒言不答话,状似不经意间往苏禾这边瞧了一眼,默默后退了一步,让自己的衣角从女生的手里松了出来。
顶着十七号牌子的巴士缓缓驶临,停靠在站亭前面。
女生依依不舍的上了车。
巴士驶离,站亭只剩下苏禾、沈舒言和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
沈舒言余光微动,双手插进裤兜,侧了侧身子,嘴唇微张,想要说些什么。
可是苏禾只是平淡的盯着巴士来的方向,并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小姑娘,我想去胜利医院,该坐哪一趟车哩?”
老人自己看了半天公交站牌,没能看懂,就向站在自己身边的苏禾请教。
苏禾闻言,转过身跟老人一起,在站牌上找到了写着胜利医院的结点,说:“在这里,要坐3路,过十一站就能到了。”
说话间,3路汽车刚好驶到面前,老人谢过苏禾,弓着身子上了车。
沈舒言抓住机会,轻咳了一声。
“展莫羡说想要你的微信,方便联系,我可以给他吗?”
苏禾本来快要被这种“独处”的氛围给尴尬死了,结果沈舒言突然搭话,倒是有些受宠若惊。
“哦,好的。”
展莫羡要她微信干嘛,他妈妈不是已经加过她了?
左等右等,苏禾等的车终于来了。
苏禾迫不及待的上了车,等到坐下的时候又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沈舒言。
像是发现了她奇怪的目光,沈舒言握紧扶手,解释道:“我也,回家。”
点点头,苏禾别开了目光。
平时沈舒言不是每天晚上都有兼职的吗?怎么,难道是他最近突然中了彩票还清了余债?
还有,后面明明还有座位,他站在这里干嘛?
想到这里,苏禾若有所思的抬头看了他一眼。
沈舒言没察觉到,正专心致志一门心思看着窗外。
一路上两人再也没说过话,连眼神交流也无。
到站之后,两人一前一后,速度不快的往回家的方向走着。
沈舒言跟在苏禾后面,配合着她的步速,心里头百感交集。
——他想要道歉。
不仅仅是为今天早上的口出恶言,还为那一瞬间曾经那么卑鄙的自己。
苏禾曾经不经意救过他的命,在他一个人躺在地板上发着烧等死的时候推开过他的门,在下雨的夜里见过他软弱的泪,也醉着酒向他敞开过心扉。
她做了作为一个陌生人来说,最有善意的一切行动。
她善良,温暖,路见不平会拔刀相助,可是沈舒言最不该忽视的是,她也有不想被任何人提及的过去。
而他做了什么?
他把道听途说得来的事情当作了一柄利剑。
其实并不是相信了那些。
只是那个瞬间,他只是想随便拿起一件趁手的兵器。
一件,能把对方赶走的兵器。
只要趁手即可,他无暇顾及这柄剑会给对方带来何等的伤痛。
只是一瞬间而已,快到只能凭着本能出手。
等到收手的时候,后悔已经为时已晚。
未知全貌,不予置评。
也许是因为愧疚,也许,是因为一开始的救命之恩给对方蒙上了一层滤镜……总之,沈舒言即使未知全貌,心里的天平也还是有了自己的答案。
他想要道歉。
无论如何,他只想把那柄剑收回来。
他也想把她心里剩下的剑,也一并拔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