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鱼翻身记》吃月亮的兔纸

4、第 4 章 结交

　　“不知周小姐可知，这云锦乃是金陵进上的贡品，”说到这，徐芷兰停了下，见周璟和周曦都点头后方接着说道：“这云锦产量本就极少，周公子身上的宝蓝色倒还罢了，周小姐身上的这种海棠红的花色是极少见的，我想李小姐也是因此一时没认出来。”

　　徐芷兰笑道：“要知道云锦产量极少，而且每年大部分都送进了宫里。如今这上京城内能穿得起云锦的，要么是得宫中赏赐的王公贵族和简在帝心的权宦大臣，要么就是有门路从金陵得到仅剩的那几匹布料的世家巨贾。李家小姐向来知时随分，从不肯轻易得罪人，虽然之前不认得你二人，被我点出之后想必也不会因这点小事就平白交恶了极有可能颇有身份的二位了。”

　　“原来如此，徐姐姐真是聪慧！只一句话就让她知难而退了，”周曦明白了这关窍，直拍手叫好。“只是这人也真可恨，欺软怕硬，早知如此，我也不必跟她费那么多口舌，直接表明身份便是了。”

　　“不知周小姐府上是？”徐芷兰也有些好奇，两人身上服饰质料均是上品，只是款式稍为过时，想来李淑媛也是看出这点才有恃无恐地与人争强斗胜。而且这两人并身边的丫鬟随从肤色均是微黑，这位周公子面上风霜之色更甚，倒像是在边关住过很长的时间。

　　“我爹是楚王，皇帝是我表舅舅。我哥是楚王世子，我是皇帝舅舅亲封的迎阳郡主。”周曦也不隐瞒，颇为自豪地说道，只是面上却并无倨傲之色，可见并不是自矜身份的人。

　　“原来是世子和郡主殿下，小女子失礼。”虽然徐芷兰隐约有些猜测，却仍吃了一惊，忙起来重新朝二人行礼。

　　楚王乃是当今皇上的亲表弟，自七八年前便被派往西北边关坐镇，这个差事看似吃苦，却也体现出了皇帝对其的宠信，大梁建国才二十年，根基尚未稳固，边关是否宁定事关社稷安稳，镇守边关者必是皇帝及其信任之人。听人说这几年西北边关不甚安宁，北方的鞑子因为大梁新朝初立，颇有些蠢蠢欲动想要趁火打劫的意图。

　　要知道前朝内乱之时天下接连几年都是旱灾，北方草原不仅灾荒连连还生出了瘟疫，鞑子们自顾不暇，也没有余力南下劫掠，这才让本朝太祖顺利改朝换代不至于面临内忧外患的的处境。只是从十年前起，逐渐喘过气来的鞑子开始试探性地在边关小范围的劫掠，当时在位的先皇为争取时间保证国民休养生息，以忍让为主，并未对鞑子大动干戈，但是边关的百姓着实受了不少苦楚。

　　等到新皇即位，颁布的第一道政令便是封楚王周镇涛为平西大将军，命其镇守西北，若再有鞑子南下劫掠，便严惩不贷。如此，七八年来大梁与北方契丹打打停停，大小战役无数，终于在上个月大梁军队大获全胜，不仅诛杀对方大将还一路挺进对方王庭俘虏了契丹王呼都古并若干契丹贵族。虽然大王子乌卢本逃脱，却并不能收服草原各部，故而为赎回呼都古，契丹向大梁递交了降书并派人随献捷的楚王一行到上京商讨议和赔偿事宜，想必梁王世子和郡主也都是因此事才随父回京。

　　“徐姐姐不必多礼，”周曦见徐芷兰得知自家身份之后并无惶恐阿谀之态，心中对其更是激赏：“我们兄妹二人都不是仗势之人，徐姐姐还跟之前一样待我们就好。对吧，哥哥？”

　　“正是，”周璟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才点头朝徐芷兰道：“徐姑娘不必拘礼。”

　　周曦看了一眼自家哥哥，感觉他从刚刚到现在一直奇奇怪怪的，跟平时话多的时候一点都不一样，想了想，自以为找到了症结，便善解人意道：“哥，你是不是不耐烦在这听我们说话？要不你就先走吧，我和徐姐姐还有很多话要说呢。”

　　“没事，我在这等着你就是。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周璟暗自瞪了自家妹子一眼，咬牙开口拒绝。

　　“我说真的，我不用你等，你要是不放心留几个侍卫给我就得了，这上京城里安全的很，哪会有什么事。”周曦被瞪得莫名其妙：“再说你早上出门的时候不是说要去相国寺买烧猪院的炙豚肉吗？我听说那肉十分抢手，你要是去晚了没了又要怨我的不是。”

　　周璟被自家这个妹子气个半死，看她在徐姑娘面前一会说自己是个不爱香薰的糙汉，一会又说自己嘴馋喜欢吃烤猪肉，这让人家怎么看自己，不对，是怎么看他们楚王府。他额上的青筋都崩出了两根，磨了半响牙才挤出一句：“不是你也想吃那炙豚肉么？”

　　“对啊，所以哥哥你快去买吧。多买点让父王和母妃也尝尝。”周曦见自家兄长还坐在那不动，忙伸手推了推他的胳膊。

　　“郡主说的有理，那相国寺惠明和尚的烤猪肉色香味俱佳，名动上京，去的晚了只能空手而返，世子若是有意去品尝，还是要早点过去才好。”徐芷兰也觉得这周世子心里可能不耐这些女人间的闲话，只是不好开口离去，见周曦开口撵人，便也顺口劝了几句。

　　见徐芷兰都开了口，周璟也不好再留，起了身，先是假模假样地嘱咐了自家妹子几句，才期期艾艾地向站起来送客的徐芷兰拱手道别：“徐姑娘留步，烦劳多看顾我这妹子了。”语毕抬眼看了一眼徐芷兰，见她含笑颔首，脸上突得又涨红了，忙趁着众人还未发觉扭头出门去了。只是这形容颇有些狼狈，倒让留在堂中的几人面面相觑。

　　倒是周曦这时候有点回过味来，忙替自家兄长遮掩道：“我哥就是这个风风火火的性子，徐姐姐不必介怀，咱们接着说。”徐芷兰见周曦谈兴正浓，便引她去了楼上雅间。

　　周曦常年在边关，刚回上京只随着自家母妃参加了几次宴请，还没结交上什么闺中密友，兼之她在边关自在惯了，行事颇有些不拘小节，虽在母妃的耳提面命下勉强装个样子，到底跟着京城里的柔弱闺秀说不到一块去。徐芷兰本来就是个现代人的芯子，虽然现在学着这些古代女子的举止做派，骨子里到底跟一般闺阁女子不同，今天这两人凑到一起，倒是脾气相投，聊得十分投机

　　“咦？徐姐姐，你这点心真好吃，叫什么名字？我等下回去买些给我母妃尝尝。”周曦本未打算吃雅间里点心，这里摆的跟在楼下时伙计奉上的几碟一样，一看就是从外面铺子里买来的，她虽在边关多年，但吃穿可谓锦衣玉食，府里的白案师傅还是当今天子特地赐给自家表弟的御厨，故而别的不敢说，这点心上周曦可是挑嘴的很。

　　只是独有一碟没见过的点心吸引了周曦的注意，半透明的外皮看起来莹润可爱，里面更是隐隐透出或红或绿两种馅料，周曦打量了半晌，仍是未忍住馋虫不顾身后丫鬟的暗阻拈了一个放入口中。这一尝之下味道让她惊艳不已，甜度适中还带着些微粗粒的豆沙馅料配上软糯弹牙的外皮，让她几口便吃下一个，伸手又拿起一个绿色馅料的品尝，她以为绿色的应该是绿豆馅，谁知入口却有一阵茶香。

　　这可是之前从未尝过的味道，比之红豆馅更多一份清新。拿着被自己咬了一口的菜饼朝那馅料端详了一会，周曦实在想不出这馅料到底是怎么做的，索性直接把剩下的大半塞进口中，待吃完之后才朝徐芷兰问道。

　　“这是草饼，红色的是红豆馅的，绿色的是抹茶馅的，”徐芷兰把茶杯朝周曦推了推，示意她喝口茶，“这外皮是用糯米粉加水后蒸熟放凉，再包上这馅就成了，倒是不费事。”

　　“听起来倒是不难，只是之前怎未曾见过？”周曦听徐芷兰说的简单，便道：“徐姐姐是在哪家铺子买的？”

　　“回郡主，这是我们小姐想出来的方子，我们家的厨娘做了带来店里的，这外面的点心铺子可没有卖的呢。”徐芷兰还未搭腔，小丫鬟沉香抢先答道，一副自家小姐真厉害的表情。

　　“真的么，徐姐姐？你可真厉害。”见周曦也一副小迷妹的样子，徐芷兰不禁好笑。“这值得什么，我把方子写了给你，回去叫你府里的厨子做了给你吃就是了。”

　　“徐姐姐真好，”周曦闻言也不推脱，喜滋滋地拉着徐芷兰的手道。

　　让沉香拿来了纸笔，徐芷兰不一会就把方子写好，递给了周曦，后者拿到眼前一看，单单是这笔簪花小楷就让人眼前一亮：“徐姐姐这笔字真漂亮，可是习的卫夫人？”

　　“正是，怎么？郡主也习卫夫人的字？”徐芷兰倒是没有自得，她现在的一笔字能练到如此水平完全靠她那个超级记忆力作弊，只要看过便能模仿的一模一样，要说个人的意蕴风格之类的就全无了。

　　“我父王给我请的夫子让我习卫夫人帖，说是适合女子。只是我现在的水平离徐姐姐还差得远呢。”周曦不禁有些羞愧，刚刚听徐姐姐说她也不过孝期跟着女夫子学了两年多，自己从五岁就开始被父亲拘着开始习字，到现在也近十年了，连刚学了两年字的徐姐姐都比不过，想来果然自己平日还是太懈怠了。

　　小心的把方子叠好放到随身香袋里。周曦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想到出门前母妃一再严令自己回家吃午饭，不许在外面乱吃。虽然还想跟徐芷兰再多聊些时候，也不得不遗憾告辞了。

　　“徐姐姐，年后你家店里什么时候开门，你到时候会来么？我到时候想找你玩的话来店里找你么？”在店门前依依不舍地拉着徐芷兰的手，周曦看到楼下徐家铺子里已经在盘点货物，知道只能要找徐芷兰也只能年后再来了。

　　“我不常来店里，我家住万胜门附近，离汴河不远，从西水门便桥往北有条西水门鱼街，从万胜门内大街行到西浮桥左近往北一拐便是了，街上只我家一户姓徐，郡主到时候使人一问便知。”徐芷兰报了自家地址，“只是敝舍寒门蓬户，恐招待不周，怠慢了郡主。”

　　“哎呀，徐姐姐，你别叫我郡主了，我叫周曦，你叫我曦儿好了，我家里人都这么叫我。”周曦不高兴地嘟起了嘴，觉得徐芷兰的称呼太生分了。

　　“郡主折节下交，芷兰敢不从命？”徐芷兰也不是婆婆妈妈的人，见周曦的确是真心结交，也不再守着规矩。“曦儿若是年后来我家玩，先使个丫鬟婆子知会我一声，年节这段时间，我要跟着爹爹去亲友故交家中走动。”

　　“那是自然，我们家也要去宫里请安，”周曦很是理解，也抱怨道：“不止年后，过几日就有一家什么府上老夫人的生辰宴，请了我母妃。到时候我和哥哥肯定也得跟着去。”

　　“哦？可是翰林学士曹文烨大人府上？”徐芷兰心头一跳，不会这么巧吧？

　　“那家好像就是姓曹，怎么，徐姐姐也知道？那天徐姐姐也要去么？”

　　“我只是商家女，怎么会受邀参加，只是前几日听店里的客人提起过罢了。”徐芷兰面上不动声色。

　　“啊，这些宴会无趣极了，我恨不得那天能来找徐姐姐玩呢。”周曦自以为失言，戳到了徐芷兰的痛处，赶忙找补道。

　　“曦儿去了有什么趣事才能亲自说给我听啊，”徐芷兰笑道：“我整日听那些贵女传些轶事杂谈，只是一人口中一个说辞，也不知哪个做得准。”

　　“那我就去，回来好好跟徐姐姐说说。”周曦爽快的应下了，两人这才分别登车回了各自家中。两人刚走不久，急匆匆去相国寺买了烧猪肉的周璟便打着接妹妹回家的幌子又来到徐家铺子前面，谁知道别说徐姑娘了，连铺门都已经关了，跟旁边铺子的伙计打听了才知道，徐家铺子年前都不会开张了，才垂头丧气地往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