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鱼翻身记》吃月亮的兔纸

5、第 5 章 心思

　　这边周曦刚回到府里，急急地换了家常衣裳，就攥着装香水的小银盒跑去找自己母妃了，“母妃，你快看！我今天出门认识了一个特别好的姐姐………”

　　楚王妃翟氏刚刚处理完年前各家往来回礼的琐事，正端了一杯茶想歇一口气，就被自家女儿扑了个满怀，好悬没把茶洒在自己身上，忙先把茶杯递给一旁伺候的顾妈妈，才没好气地拍了一下女儿的背：“跟个泼猴儿似的，还不快起来说话，回了京还这副样子，被别人家看去可怎么好……”

　　“母妃你看这个东西，我保管你没见过。”对自己母妃自入京以来就反复唠叨的那几句注意端庄仪态的话，周曦已经可以做的过耳不入了，仍笑嘻嘻地举着银盒献宝道。

　　“这是什么？你今个上街买的？”翟氏也有些好奇，自家这个女儿虽说从小跟着去了边关，但是毕竟是金枝玉叶，说玉粒金莼、锦罗绣缎堆里娇养大的也不为过，更兼皇帝体念自家表弟在边关不易，平日里有些稀罕的贡品赏赐他们家倒是比京中的达官显贵得的更多。在边关的时候，契丹乃至更远的一些国家交易来的珍奇异宝他们更是见的比寻常人更多，曦儿的眼界比之京内的诸多闺秀开阔许多，能让她这么稀罕的东西不知是什么。

　　接过女儿手中的银盒，先是端详了一下表面的雕饰，觉得虽精巧却也不足为奇，周曦在一旁急的直要上手：“母妃快打开看看，里面的才是好东西呢！”

　　翟氏打开银扣，看到里面精巧的琉璃瓶和小盒，不同于周曦的后知后觉，她第一时间察觉到这套东西在细节上的的一致之处，不由暗暗点头，好别致心思。接着鼻端又闻到一股似桃似柑的香味，在这天寒地冻的冬天，更是清新可人。

　　“这就是那徐家香水铺子的香水？果然不凡！”翟氏赞道，她也知道女儿今天上街要去一家卖香水的铺子，这徐家香水的美名她早有耳闻，只是她今日要召府里和外面的庄子上的管事理事，脱不得身，不然也肯定跟女儿一起去，毕竟这种香料之类的东西女人都抗拒不了。

　　“这可不是店里一般卖的香水，”周曦得意地让丫鬟把她上午在铺子里买来的蔷薇、桂花等一般香水及香胰子、面霜等都拿到身边，开始把铺子里伙计跟她介绍的那一套向自家母妃现学现卖起来。

　　“果然芳香扑鼻，不比大食来的蔷薇水差。”翟氏也颇有兴致地拿了一瓶蔷薇香水试了起来，等把这些东西一一看过，才感慨道：“若是单看这些蔷薇、桂花香水倒是极好，只是比起这桃香来，还是单调平凡了些。”

　　“是吧，这可是店里不发售的香水，徐姐姐特地送我的。”周曦喜滋滋地拿出银盒里的香水，打开盖子小心翼翼地往左腕滴了两滴后把盖子盖好，才又按照徐芷兰教的一一带到右腕、耳后。

　　屋内慢慢被这清新香甜的蜜桃香味浸润，离母女两三步外伺候的丫头婆子也隐约闻到了这股从未闻过的好闻味道，都暗暗吸了吸鼻子，情不自禁想要多闻几下。离周曦最近的楚王妃翟氏，闻着这似桃似橘的清新果香，仿佛人一下到了春意盎然的桃林中，令人身心舒畅。

　　“这香味适合你们这些小姑娘，若像我这个年纪就不合适了。”翟氏不无遗憾地开口道。

　　周曦想了想说：“那我年后去找徐姐姐问问，看有没有适合母妃用的香水。”

　　“你这一口一个的徐姐姐，说的是谁？徐家香水铺的人？”

　　“正是呢，徐姐姐就是徐家香水铺店主家的女儿，母妃你看，这些面霜、洗面脂听说都是徐姐姐研制的，这些限量的香水，也都是徐姐姐调配的。”说起徐芷兰，周曦一脸崇拜。

　　“哦？听你这么说这个徐氏还是个心灵手巧的？”翟氏也不是迂腐的人，对于女儿回京之后一直没有什么交好的手帕交，心里也是着急，现在听她如此推崇一个同龄的女孩，虽是商户，心中却也没有排斥鄙夷，只是好奇道。

　　“何止心灵手巧，那是蕙质兰心……”周曦正要开夸，就见周璟风风火火的进来了。

　　“曦儿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我去接你都没接到人……”一路奔波骑马回来的周璟进门之后直接坐到椅子上，拿起旁边桌上的茶杯，打开杯盖看没人动过，也等不及丫鬟奉茶，直接端起来牛饮了大半杯。

　　“可哥你也没说让我等你啊？”周曦被抱怨地莫名其妙，“徐姐姐家店里下午就要关店了，都到饭点了难道我还能跟到徐姐姐家里用饭不成？我自己带了丫鬟侍卫就回来了啊……”

　　周璟闻言无语，他也知道这事不怨自家妹子，只是嘴硬：“那你派人去给我送个信也好啊，害我还白跑一趟。”

　　“我以为你去完相国寺就直接回家了嘛。”说到这，周曦也顾不上跟周璟扯皮了，“对了哥，烧猪肉买到了么？”

　　周璟看自家妹子一脸馋相，没好气的把一个纸包放桌上，“喏，这就是了。”

　　周曦正要去解纸包上的麻绳，就被楚王妃一下打在手背：“这都快午膳时间了，让人去切了装盘跟其他菜一起吃，少这副饿死鬼的样子。”说着楚王妃示意身边的婆子把油纸包拿去膳房。

　　“你们两个，出去做客的时候都给我注意一点，如今这世风贵羊贱豚，这猪肉自己在家吃也就罢了，在外面吃难免让人嚼舌根。”翟氏转头叮嘱自家这两个不省心的。

　　“知道了母妃……羊肉咱们在西京的时候还没吃够啊，还想着来京都能换换口味呢，”周曦颇为遗憾的说道，“再说那些官宦显贵家里，平日宴客哪有摆猪肉的，都是些羊肉、鹿肉的，我和哥哥想丢人怕都还没机会呢！”

　　周璟闻言也是一脸赞同。翟氏已经不想理会这俩吃货了，转头打发顾嬷嬷去安排摆饭了。

　　“哎呀，对了，徐姐姐还给了我一道点心方子，我刚刚忘了，不然说不定午饭的时候还能赶上刚做好呢。”周曦突然想到这一茬，懊恼地把方子从香包里拿出来。

　　“让我看看……”，翟氏还没说什么，这方子就被周璟从旁抢过，虽然他丝毫不通庖厨之道，也不耽搁嘴里不住的夸赞：“徐姑娘家的点心肯定是好的，你看这……这原料、这做法，还有这个，这个名字，肯定好吃。”

　　翟氏狐疑地瞅了自家儿子一眼，接过方子一看，唔，这字倒是俊秀。不过这原料，也就是些最常见的糯米红豆之类的材料，哦，茶粉也可以做点心？这倒是奇巧。把方子递给丫鬟，吩咐下去让厨上按照这方子做好了呈上来。转头就看见自家儿子正扯着女儿窃窃私语。

　　“曦儿，徐姑娘……徐姑娘她家……”好不容易找到切入口，周璟忙抓住自家妹子打听。

　　“哦，徐姐姐家铺子关门了，要年后才开呢。”周曦以为哥哥问的是铺子。

　　“我知道，”周璟咬牙道，心说我要不是因为这个还用得着来问你。“我是说你跟徐姑娘聊得怎么样？知不知道她家在哪？她家里还有什么人？有没有请她来咱们家玩？”

　　“徐姐姐家在万胜门那块，我俩约好年后我去她家找她玩，徐姐姐她母亲三年前因病去了，徐姐姐今年刚出孝，家中就只有父亲了，并无其他兄弟姐妹……”等说到这，周曦突然想到自家哥哥当时在徐姐姐面前的表现，心下了然，不禁捉狭道：“可是哥，我去找徐姐姐玩你也不能跟着去啊，我们姑娘家在一起聊天说话，你一个男人又不能掺和。”

　　看到哥哥在自己脸上先喜后忧急得抓耳挠腮想办法的样子，周曦跟已经回过味来的母妃挤了挤眼，翟氏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好了，饭都摆好了，你们父王中午在外面有应酬，已经传回话来说不回府吃饭了，今个就咱们娘仨。走吧，去尝尝璟儿买的烧猪肉。”

　　吃过午饭，翟氏打发周璟去了，自己拉着闺女回了房间，把上午兄妹两人出去的经过细细的问了一遍，特别是到徐家香水铺之后的见闻。周曦自然知道自家母妃的关注点在哪，就把周璟见到徐芷兰之后的一举一动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照这么说，你哥是看上这个徐姑娘了？”翟氏听了颇有些“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觉，这愣头小子终于开窍了。只是有些拿不准这次儿子是认真的，还是只是少年人的慕艾心动，遂问女儿的意见。

　　“您什么时候见我哥对姑娘家这样过，咱们从大同府回来也快一个月了，这些天您没少带着我们去参加宴会吧，要说我哥见到的官家小姐还少？这里面也不是没有长得出众的，您可曾见过我哥对谁另眼相看过？”周曦言之凿凿地说。

　　“这倒是，不过这徐小姐我听你说的倒是好，就是这身份上……”翟氏有点犯难。

　　“哎呀母妃，您不是总看不惯那些整天满口家世身份的迂腐小人么，还天天对我和哥哥耳提面命说不能忘本。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又开始考虑那一套了呢？”

　　周曦之前还没往这方面想过，这一考虑，顿时觉得徐姐姐能当自己嫂子简直太好了，故而不遗余力地说服自家母妃。“咱家别说祖上，就往上数一辈，那都是地里刨食的人家，现在虽说显贵了，可您想想，咱们都能发迹，怎么还能用世俗眼光去看别人呢？再者说了，要单说身份，哥哥的身份配哪家都高了，这要是皇舅舅有个公主只怕还配得，可这不是没有嘛！”

　　“你这孩子，嘴上没个把门的，说就说，扯上皇家做什么？”翟氏嗔怪道，要知道，今上已届不惑，膝下却无一儿半女，这都快成了大梁朝从上到下臣民的心病了，见周曦就这么大喇喇地说了出来，生怕她以后进宫也这么口无遮拦。

　　“曦儿知错，母妃放心，以后不会了。”周曦虽然性格活泼，却也知道刚刚自己说的出格了，忙认错道。

　　翟氏满意地点点头，心想自家这俩孩子，先别说其他方面成不成器，就懂事听话这一项，就给家里少添不少麻烦，想到这，她又开口道：“刚你说你皇舅家的女儿，那你二表舅家不是有两个表姐么？怎么她们也配不得你哥？”

　　“母妃，您这是开玩笑吧？！”周曦被自家母妃的神来一笔震惊了，“您说东阳和开阳她俩？您要是真给哥哥定了她俩中的一个，我看我哥肯定会逃婚的！”

　　“她俩怎么了？长得也不差啊，身份也尊贵，就算是性子骄纵些，对于郡主之尊也不算什么毛病。”翟氏其实也就是一说，她倒不是看不上两个表侄女，主要是跟那个世家出身的表嫂合不来，要是儿子自己看上也就罢了，儿子没这心思，她又何苦委曲自己去跟自己不喜欢的人做亲家。

　　周曦撇撇嘴，“郡主又怎么了，我哥也是世子呢，还是以后的楚王。为何要伏低做小去迁就她们？再者说，不单是我哥，若她们真嫁了我哥成了我嫂子，岂不是连我也得敬着让着？我才不干呢！上次我跟您去齐王府，齐王妃表舅母不是让我跟她俩一起去玩么，这两人话里话外都一副屈尊下降带我这个边城来的土包子穷亲戚玩的意思。一会笑话我的仪态，一会又暗讽我皮肤黑，这些也就罢了，您总说我口无遮拦，您可知道这俩人后面都说了什么？”

　　说到这，周曦看了看屋里只有她们母女二人，还是凑到母妃耳边降低了声音说道：“人家说以后要封公主，不屑跟我一起玩儿……这哪里是性子娇纵些，那简直是无法无天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