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街异闻录》图斐

34、如花美眷 “太……太

　　宋玉这一天也没有心思做生意，刚过晌午便拉着林风去了菜市，东挑西拣买了两大篮子。有些菜她平时根本舍不得买，但这次也毫不吝啬地买了许多，还不厌其烦地问摊主能不能给小孩子吃，快到时才回到了店里。

　　一回来二人便片刻不停地准备晚饭，洗菜择菜，剖鱼切肉，还把阿呆叫过来帮忙。三人忙活了大半个时辰，可菜还没下锅，宋罡便拖家带口地来了，在蹭饭这件事情上，他永远是最积极的。

　　宋玉有点不好意思，把宋罡拉到一旁，小声说道：“你们……你们来的太早了，菜还没做呢。”

　　宋罡说道：“没事没事，我们故意早来的，都是自家人，阿柔说她要给你帮忙。”

　　宋玉连忙说道：“谁和……谁和你是自家人！”话刚出口，她便感觉自己的声音有点大，怕被唐柔听去不好，便又放低了音量：“这样……这样行吗？”

　　宋罡说道：“你可千万别和她客气！她刚才回家的路上还一直夸你呢，说你这个小姑子是个好人。”说着看向唐柔那边，唐柔也正好带着笑意望向他们。

　　宋玉知道他说着说着就要下道，连忙把他撇到一边，带着唐柔进了厨房，宋罡便带小芸在院子里玩。

　　唐柔果然是个煮饭的好手，没有一会儿功夫便将六菜一汤摆上了桌子，宋玉和林风就在旁边打打下手，没想到宋罡这家伙还真娶了个贤妻，只不过这么好的姑娘看上他什么了呢？

　　刚才忙活了这么久，大家也都饿了，宋玉今天破天荒地拿出了自己珍藏多年的竹叶青，她知道宋大力酒量不好，三杯下肚指定要被套出话来。

　　宋罡一看到这酒眼睛都亮了，连忙把酒杯递了过去，宋玉假装瞪了他一眼，把他的酒杯斟满，又给唐柔和自己的酒杯倒上了酒。

　　虽说只是寻常宴请，但喝酒总要有个由头，宋玉便率先端起了酒杯，准备说些欢迎唐柔和小芸的场面话，目的是向宋罡敬酒。

　　但好菜总比好酒对宋罡更有吸引力，他盯着桌上那盘清蒸苏眉，说道：“哎呀，都是自家人，不要闹那套虚文了，大家都饿了吧，赶紧吃饭！”

　　阿呆刚才忙活了半天，早已饥肠辘辘，就等有人说这句话，连忙拿起筷子夹住一块鱼肉，宋玉立刻瞪向他，他吓得一动不敢动。

　　宋罡也把筷子伸向了鱼肚子，说道：“哎呀，快吃吧，怎么都不动筷啊！”

　　宋玉预备又用目光逼退他，却听见坐在唐柔身边的小芸小声说道：“饿……饿……”

　　宋玉听见这话，连忙给她盛了碗冬瓜丸子汤，让唐柔喂给她喝，阿呆和林风看她动手了，才敢跟着动筷。

　　阿呆夹起那块鱼肉放进嘴里，突然眼眶含泪，像是要哭出来。

　　宋玉看着他的样子摸不着头脑，这清蒸的做法虽然简单，但是也是为了保留食材的原味。况且苏眉口感嫩滑，是鱼中的极品，怎么做也不会太难吃。

　　难不成这唐柔和她一样不善烹饪？这就是宋罡离开她的理由？

　　阿呆细品着鱼肉，脸上的表情分外精彩，宋玉盯着他看了半天，连筷子都没动，就想听听他的评价。

　　过了半晌，阿呆才放下筷子，如梦初醒般说道：“太……太好吃了！”

　　宋玉听了这话也连忙去夹了一筷子，果然是鲜美异常，比以前老爹在牡丹坊请客时那位从宫里出来的御厨做的还要好吃。

　　菜虽好吃，但宋玉内心还是清醒的，这顿饭可不是白请的，可宋罡仿佛也有备而来，变着法的不让她敬酒，这可怎么办呢？

　　正在这时，唐柔端起了自己的酒杯，说道：“昨日相公不在，还要多谢宋姑娘收留我们母女两个，我在这里敬你一杯。”说着，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透出几分豪爽之气。

　　宋罡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光顾着吃了，如今唐柔都发话了，自己什么都不说也不太好，也端起酒杯向宋玉说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小玉，谢谢了啊。”说完便一饮而尽。

　　一杯了，宋玉心底暗暗盘算，下一杯要再想个什么由头呢？却发现桌上众人的眼睛都齐刷刷望向她，原来刚刚人家夫妻俩向她敬酒，她自己却没喝，宋玉刚刚光想着自己那点事，倒把这礼数忘了。

　　她端起酒杯凑到唇边，这酒闻上去清甜芬芳，还带着些微的药香，颜色也是金黄澄澈，看着和她夏日里酿的梅子酒没什么分别，应该不怎么会上头。

　　宋玉这样想着，便一股脑喝了下去。倒是没什么特别刺激的味道，微苦中还带了点回甘，就是胃里有些灼灼的。

　　宋玉又将自己的酒杯斟满，想着再寻个什么由头让宋罡喝酒，她看见宋罡从盘子里夹了只虾，剥去了壳，要喂给小芸吃。

　　宋罡举着那虾仁逗弄着小芸，那红色的虾仁在宋玉眼前竟变成了三个，宋玉觉得有些不对，便揉了揉眼睛，可等她再睁开眼睛时，发现连桌子都开始晃动，桌上的一盘盘菜就像被放进了万花筒似的，转成了一轮一轮的。

　　怎么……怎么回事？宋玉正想起身去洗把脸，却脚下一软，整个人都滑到了凳子底下，坐在她身旁的林风连忙把她扶住了，只见她小脸通红，双目微闭，好像是睡着了。

　　这可倒好，还没把宋罡灌醉，她倒先把自己灌醉了，她只知道宋罡的酒量不好，却忘了自己还根本不存在酒量这个东西，一杯竹叶青下肚，就已经彻底醉的不省人事了。

　　桌上众人看到宋玉竟然刚喝了一杯就变成这个样子，也是吓了一跳，林风连忙将宋玉扶到屋里，把她安顿到了床上，又去转身去了厨房煮醒酒茶。

　　宋罡连忙问道：“小玉……没事吧？”

　　林风把山楂和陈皮丢进沸水中，说道：“没事，应该只是醉了而已，休息一会，喝碗热茶就好了。”

　　宋罡这才放心下来，给唐柔夹了一筷子菜。阿呆嘴里叼着一只灌汤包，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道：“这丫头，自己风风火火地要摆酒，自己却是个一杯倒，不知道要闹什么名堂。”

　　没有了宋玉，这顿饭吃的冷冷清清，却也踏踏实实，不一会，宋罡便带着妻女二人打道回府了，临走时还去房间看了看昏睡中的宋玉。

　　刚刚林风喂她喝下了醒酒茶，如今她的面色已经不那么红了，呼吸也平稳了，只是酒劲还没散。只见她躺在床上，嘴里还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嘟囔些什么。

　　宋罡凑上前去听了听，原来宋玉口中一直翻来覆去说的是——

　　“宋大力，大混蛋……”

　　宋罡后面的也不敢仔细听了，连忙跑出门外，带着唐柔和小芸二人回家了。

　　宋罡把唐柔和小芸安顿到自己在衙门的舍房，因为他是捕头，衙门的住房也不紧张，便单分给他一间房间。

　　小芸今日来回奔波了一天，回来的路上便困得不行，趴在宋罡身上睡着了。唐柔铺好了床，宋罡便把小芸轻轻放到了床上，又帮她盖好被子。

　　这时天已擦黑，到了该吹灯睡觉的时候，宋罡走到窗前把窗帘放下，对唐芸说了句：“我先走了，明日起早再来。”便走出了屋子，又将门带好。

　　一轮淡淡的月牙挂在天空，对于只身在外漂泊的人们，那便是他们最好的慰藉了。

　　转眼间，宋罡进入酷吏司已有一年了，这一年来还真是长了不少见识，其实这是个隶属于刑部的执法组织，专为惩治追查前朝的反贼遗党而设。这个组织不大，但是职权不小，缉拿犯人、审问逼供到最后的再按罪定刑，酷吏司都可以一手包办。

　　宋罡还是无名小卒的时候都是被官差们欺负，如今成了去欺负大官们的人，竟也做的很上手，成了个小小的班头。他与搭档董行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同缉拿了不少重犯，在酷吏司中颇有功绩。

　　这位董行董小吏比他小了三岁，是个憨厚老实的小伙子，他的老家离京城不远，从小就知道吃官饭牢靠，十八岁便进衙门当了捕快，一次查案的时候被上面的人相中，加入了酷吏司。

　　宋罡和董小吏共事快一年了，知道他这个董行虽然看着不精明，但心里面什么都明白。他对那些官场规则，世故人情都清楚得很，只是不好外露，看破不说破而已。宋罡从小地方来，有些地方不很明白，还得这位董小吏帮他解释。

　　酷吏司工作辛苦繁重，有时候还有被寻仇报复的危险，来当差的也都是酷吏司总管上官仪从各地搜罗来的奇人高手，脾气秉性各不相同，但在他的管理下，酷吏司上下运作良好，屡破大案。

　　这几天，酷吏司兄弟们刚刚查抄了一位前朝巨贪的家，将一众人犯收入了监牢，收工后便相约去京城的永乐坊庆祝。宋罡来京城许久，一直忙于公务，还未得空去京城四处转转，正要去叫董行，却见董行已换好了一身常服，准备离去。

　　众人喊住董行：“哎，董小吏，刚刚收工，这是要去哪啊？”

　　还未等董行答话，酷吏司中一位前辈便说道：“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董小吏没来京城前已在老家成了亲，还有了个女儿，最近刚把她们接来，这是着急回家去看媳妇孩子呢。”

　　听了这话，众人均露出了笑意，董行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酷吏司众人虽都身怀绝技，有超脱常人之处，但大多都是孑然一身，不曾成家，如今见这最不起眼的董小吏竟然已有妻女，过上了媳妇孩子热炕头的小日子，不禁露出羡慕的神情。

　　众人便向董行作别了，出门向永乐坊的方向行去。出了门，宋罡却离开了队伍，转身往舍房那边走。

　　有人问到：“哎，宋班头，你怎么也不去了！人家董小吏是回去看媳妇，但我听说你可是尚未娶亲啊！”

　　宋罡回头，咬牙切齿地说道：“不去了，不去了，我攒钱回去娶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