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街异闻录》图斐

32、各奔前程

　　宋玉听了这话，惊讶地转头看向他。

　　宋大力扒了两口饭，说道：“不走了，我都和那老头说完了，京城有什么好的，我这人懒得动，再说了京城哪有你煲的糖水啊……太干了，有小咸菜没有。”

　　宋玉这才回过神来，恍惚地说道：“有……有。”说着捧过来一个小小的泡菜坛子，里面是她偷偷腌的萝卜条。

　　宋大力把萝卜条嚼的嘎嘣嘎嘣的，说道：“怎么了，想说我没出息，我就是这么一个胸无大志的人，嘿嘿。”

　　宋玉听他说完这话，一把把泡菜坛子抱走了，说道：“哎呀，我这萝卜干可是好不容易才偷偷晒的，只给有出息的人吃。”说着往后院跑去。

　　宋罡连忙端着碗追了过去，说道：“哎，我刚吃了一根，再给我两根……”

　　宋玉本以为这样平静的日子就会这么一直过下去，可是没想到又过了不到半年时间，这样的日子也没了。

　　一天，老爹来到商行对正在干活的人们说道：“大伙过来一下，我要说点事情。”

　　老爹平日里不常在商行露面，这回亲自过来肯定是有大事宣布，众人立刻放下了手里的活计聚到老爹面前。

　　他平静地说道：“咱们商行要关门了，和大家提前说一声，大家好各找去处，这个月的工钱我过两天会结给你们的。”

　　众人一听这话，好像并不吃惊，都默默地回去接着干活了，只留宋玉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这天晚上，宋玉在厨房里陪宋大力吃饭，她说道：“宋大力，商行要关门了，咱们以后去哪呢？”

　　宋大力闷头大口扒着饭，又夹了一根萝卜条，说道：“小玉，不瞒你说，那个老头最近又来找我了，说他们那里还是缺人手，如果我想去随时都能去，不如我们……”

　　宋玉立刻打断他，说道：“不行，我……我不会离开这的，你要是想去就自己去吧。”

　　她望向宋大力，轻轻地说道：“我有个想法，阿呆说他们家有一个隔间一直没人住，可以先让我们借住一阵子，但是其他的事情还要我们自己想办法。”

　　“我想，不如我可以在街边摆个卖糖水的小摊，这街上每天都要路过这么多人，总能养得活我们，你说……怎么样？”

　　宋大力听了她这话，眼睛都亮了，说道：“行，我看行！”

　　就这样，商行关门之后，宋玉和宋大力靠着自己攒下的一点点钱，在街边支了个小摊。他们的本钱只够买些锅碗瓢盆和常用的食材，桌椅板凳都是借来的。

　　所幸宋玉在花街这么长时间，还是有几个相熟的老街坊，开始的时候帮衬了不少，这才让他们两个能够勉强度日。

　　日子虽然艰辛但是过的快乐，他们每天一大早起来就推着小车去街边出摊，直到天黑才回来，几个月下来攒了些小钱，宋玉正想给阿呆他们家付些房租，一直白住在别人家里实在不太好意思，没想到却摊上了一件大事。

　　近日来有一位王公子经常来牡丹坊，路经宋玉的小摊总顺手买上两碗糖水，这位王公子长得颇为俊秀，一双桃花眼脉脉含情，是个风流种子。宋玉对这样的人向来不待见，但是看他是客人，倒也不好说什么。

　　这天，宋玉看到王公子揽着一位眼生的姑娘从牡丹坊里走出来，身边还跟着几位随从，顺道来到宋玉的小摊上喝糖水。

　　那姑娘的样子怯生生的，不敢说话，也不敢笑，应该是刚进牡丹坊，对这些事情还不太明白。

　　宋玉盛好两碗糖水，刚一抬头，便看那姑娘和王公子说了些什么，王公子便甩手给了她一记耳光。

　　宋玉生平最看不得这种事情，但是那位王公子随从众多，看衣着打扮也不是位好惹的主。她正思索着该怎么办的时候，那王公子招手让她把糖水端过去。

　　宋玉看那姑娘脸上泪痕未干，坐在位子上瑟瑟发抖，不敢说话也不敢逃跑，心立刻揪了起来。这位王公子却甚是明白打个巴掌给个甜枣的道理，举起了手想去擦那泪痕。

　　宋玉假装没端稳托盘，一下把一整碗糖水倒在了王公子的手上，烫的他吱哇乱叫。宋玉心中暗喜，假装用抹布给他去擦，却被那几个随从拦下了。

　　那几个随从一口咬定宋玉是故意的，可宋玉却说只是因为糖水太烫了一时没拿稳，几个人争执起来，宋大力连忙上前与那几个随从理论，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

　　多对一，宋玉本来还担心宋大力要吃亏，结果他刚一出手，那几位随从立刻仰面摔倒，鼻血流了一地，动弹不得了。

　　过了不一会儿，官府的人便来了，把宋大力拷走，关进了大牢。宋玉以为天都塌下来了，托人递了钱进去官府也不让见宋大力。正巧老爹这几天出了门不在花街，她求都不知道去求谁，嘴上急出了一串火泡。

　　可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宋大力就被官府放了出来，毫发无损。

　　宋玉满肚子疑惑，忙问这是怎么回事，宋大力淡淡一笑，还拿出一包银子给她，说道：

　　“我在牢里的时候，那个老头又来找我，说他有一个办法能帮我出来，还可以给咱们一笔钱，让咱们安家。”

　　宋玉心想哪有这么好的事，但她立刻明白过来，说道：“不会是要你……”

　　宋大力点了点头，说道：“不是我，而是咱们，那老头说可以帮咱们在京城安家落户，我在朝廷办事，有了俸禄，以后你在家待着也好，去做小生意也好，都有着落了。小玉，你觉得怎么样……”

　　宋玉听了她的话，陷入了沉思，没有立刻回答他。这晚，两人都是一夜无眠，想着今后的去向。

　　第二天一大早，家里便迎来一位客人，此人看上去风度翩翩，头发花白，面皮却紧实，甚至可以说是个相当英俊的中年男人，只是行为举止间总带着些异于常人的地方，让人捉摸不透。

　　他坐在小隔间仅有的一张凳子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吸溜着绿豆百合，说道：“年轻人，考虑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上路？”

　　宋大力看了一眼身旁的宋玉正要开口，却被宋玉抢过话头，她忙说道：“这位大人，他同意了，不过……”宋玉把昨天那个装钱的小布包拿了出来，这个我们可不能收。”

　　宋玉忙说：“大人能把他送牢里救出来我们已经感激不尽了，这钱您还是拿回去吧，我们不缺钱，这个人又懒又笨，还喜欢扯些没用的，以后还请您多多关照他。”

　　宋大力听到前面那些话的时候还有点惊讶，心想这还是他认识的宋玉吗？可是听到她点评自己的那几句话又反应过来了，连忙从身后拽着宋玉的手，让她少说两句，被宋玉一眼瞪了回去。

　　那老头看着宋玉眼神有些变了，说道：“哦？你这小丫头还挺有趣的，那你们去京城以后靠什么生活呢？虽然我们是朝廷直属，但是俸禄还是月底结的。”

　　宋玉忙说：“这位官爷，我不去了，就让他们住你们的舍房吧，也好磨练一下他的性子。”

　　宋大力听了这话，神色一凝，但是转瞬又明白过来，的确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那老头听了，伸手捻了捻着下巴上那几根并不存在的胡子，慢条斯理地说道：“哎呀，如此甚好甚好。”

　　他转头对宋大力说道：“大力啊，你这两天收拾一下，咱们三日后准时启程。对了，那天捞你出来的时候有点着急，一些手续还没办好，你再随我去一趟，我再给你讲讲这其中的关窍。”

　　宋大力一听，连忙跟去了，宋玉看那老头看着宋大力的眼神如此的令人不适，就像鸨母看着新进牡丹坊的姑娘，只觉得百般的别扭，连忙快跑两步跟了上去，喊道：

　　“哎，老头，我们家宋大力可不是卖给你了，你以后可不许欺负他啊！”

　　宋大力这晚回来以后只顾一个人收拾行李，不和宋玉说一句话，宋玉跑到他后面，宋大力假装没看见一样不搭理她，宋玉说：“哎呀，这是怎么了，第一次出远门，闹脾气了？”

　　“你是不是生气我没有拿那老头的钱呀，拿人家的手短，我可不想你到那处处都要看人家的眼色行事。”看宋大力还没反应，宋玉把一张纸递到了他眼前，宋大力定睛一看，两个大字映入眼帘——租约！

　　宋玉连忙解释道：“今天我看隔壁要搬家，便问他们怎么回事，他们说不想在这做了，这店面现在要低价出租，我就把这间门市租到手了！”

　　宋大力一听，面露喜色，宋玉忙说：“以后我有店面了，有什么事情的话喊阿呆他们就行，不用再风餐露宿了，怎么样，这回不担心了吧！”

　　宋大力一边叠着衣服一边说道：“唉，本来我也不担心，这花街上谁敢惹我们宋大老板啊，我现在迫不及待要去京城了，听说京城人杰地灵，连姑娘们都特别的水灵……”

　　宋玉知道他说着说着就要跑偏，一记爆栗敲到他头上，说道：“你可给我老实点，好和那老头学学，不学到点真本事就不要回来了！”

　　宋大力走的那天，宋玉正忙着收拾新租的店面，没有去送宋大力，只是派阿呆去给他拿了个包袱。阿呆拿着包袱来到驿站，见到宋大力已换了身黑底红纹的官服，神气十足。

　　宋大力看阿呆来了，忙问道：“阿呆，小玉呢，怎么没来？”

　　阿呆说道：“宋玉正忙着打扫店面，说没时间过来，让我把这个给你。”说着把手上蓝底白花的小包袱递给宋大力。

　　宋大力说道：“我都要走了她走了都不来看我一眼！”

　　阿呆说：“小玉说了，平时看的太多了，不差这一眼。”

　　宋大力把包袱往背上一背，说道：“行吧，阿呆，你可要帮我好好照顾小玉，别让人欺负她。”

　　阿呆连忙点头，说道：“大力哥，你放心吧，包在我身上。”心想，希望她别欺负我就成。

　　宋大力抬腿正要走，阿呆连忙追了上来，凑到他耳边，说道：“大力哥，我还有一件事相求，你去京城如果看见了什么先进的火器，麻烦帮我多留意留意，能画张图给我寄过来就更好了。”

　　宋大力还以为宋玉给他带了什么私房话，却听见这么一句，正要发火，便看见他上司走了过来，催他出发，他怕那老头听到什么，搪塞道：“好了，知道了，行吧行吧。”

　　阿呆一听，兴奋极了，等到二人离开以后还在原地挥手。

　　宋大力骑在马上，兴奋地看着那个小包袱，心想宋玉会给他拿些什么好玩意，是一身新衣服还是一双新鞋，没有鞋，鞋垫也行！

　　他将包袱上的系扣打开，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兜黄澄澄的窝窝头，一旁还附了张字条：省着点吃，一天一个。

　　宋大力看着字条哭笑不得，这丫头，还真担心他吃不饱啊！